接下来的两天,刘华腾一边顾着家里两个孩子一边心里盘算着周末试验的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倒也不觉得累。周五晚上他特意提前回了院,把周末要用的工具和配件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跟易中海通了气,约好了周六一早就在厂里碰头。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刘华腾就醒了。他没惊动刘彩云和两个孩子,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又去厨房热了碗粥喝完,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说去厂里有事,中午回来。刘华腾这才出了门。
清晨的南锣鼓巷还带着夜里残留的一丝凉意,槐树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偶尔有几声麻雀叫从屋檐上传来。刘华腾骑着自行车到了厂里。
而易中海呢,他离开院子比较早,此时已经在车间门口等着了,旁边停着一辆平板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他那台调试了好些天的脚踏播种机样机,上面盖着一块油布,扎得结结实实的。
小爷,您来了。易中海看见他,把烟掐了,拍了拍身上的灰,东西都齐了,种子我也带了一小袋,是东旭帮忙从他老丈人那边弄来的一点儿玉米种。
行,走吧。
两人推着三轮车出了厂区后门,绕过围墙,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那片旧兵营的菜地。地不大,约莫七八分的样子,虽然长满了野草,但土质看着还不错,踩上去松松软软的,颜色也比路边的旱地要深一些,估计前些年种东西的时候底肥下得比较足。
刘华腾把三轮车停在地头,和易中海一起把样机抬下来,推到地中间。易中海蹲下来调整了一下播种轮的深度,又把种子倒进排种器的料斗里,然后站起来握住那根长长的扶手,抬头看了刘华腾一眼。
那我开始了?
开始吧。
易中海踩下踏板,传动机构带动排种器转动,几粒玉米种子从排种器里落下来,顺着导种管滑进土里,然后被后面跟着的覆土板轻轻盖上。他推着机器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均匀而稳当,排种器随着踏板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转动,种子就一排一排地落下去,间距看起来大致相当,深浅也差不多。
刘华腾蹲在旁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机器和地面。他看见落种的位置虽然不是每粒都分毫不差,但总体上排列得还算整齐,深度也控制得不错。对于一台手工制作的样机来说,这个效果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
老易,你这手艺确实厉害。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原来以为第一次试播能播个七七八八就不错了,没想到效果比预期的好。
易中海把机器停在地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一丝不多见的笑意:还是得再调一调,落种的时候有几粒间距稍微大了点,可能是出种口那个弹簧的张力不太均匀。回头我再把它修整一下。
两人正蹲在地头检查落种的情况,李怀德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从厂区方向过来了。他把车停在地边,走到地里蹲下来,捻了一把刚播下去的种子看了看,又沿着机器走过的垄走了十几步,仔细看了看落种的均匀度,然后回头冲刘华腾说了一句:华腾,这玩意儿要是能把精度再提高一些,效果就相当好了。
老易说回去再调整一下出种口的弹簧。刘华腾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等调好了,我再找一片稍微大一点的地试一次,多播几垄看看整体的效果。
行,那就按这个节奏来。李怀德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台样机,目光里带着一种做实事的人特有的、踏实的满意,你们忙完了回去歇着吧,我先回办公室了。
说完他就骑上自行车走了,车铃声在清晨的这片田野里叮铃铃地响了几声,又渐渐远了。
刘华腾和易中海又在菜地里待了半个钟头,把样机重新检查了一遍,把落种情况和需要调整的地方都记了下来。易中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一项一项地写着,写得条理清楚,字迹虽然不大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认真。刘华腾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想,这人要是当初没进轧钢厂当钳工,去干别的行当大概也不会差,他身上的那股子韧劲和细致劲儿,搁哪儿都能成事。毕竟任何一个能做到行业顶端的人,那都是非同一般的,身上都是有可取之处的。
等他们把样机搬回三轮车上,推回厂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了。刘华腾没再回车间,跟易中海打了个招呼,骑上自行车往南锣鼓巷赶。
他跟家里说了中午不会留在厂里食堂吃饭,而是回去吃饭。如今孩子才出生没多久,他这心里时刻都惦记着。他自认自己可不是那种舍小家为大家的人,而是那种为了小家能坑死大家的人。
所以他可得赶在饭点之前回去,免得自家媳妇儿和丈母娘为了等自己吃饭又饿着肚子。
骑行在路上,五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路边槐花的甜香,刘华腾心情大好。如今新厂有了水压机打底,播种机的前景一片光明,两个小家伙也越来越壮实,院里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所有事情都在一条正轨上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他骑得不快,偶尔遇到熟人打个招呼,偶尔停下车买根冰棍儿,如今的冰棍价格那可真叫一个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品类不多,奶油的跟赤豆的全都是1分钱一支。跟后世某个品牌吃起来不咋滴,可价格却吓死人的雪糕刺客完全不同。
刘华腾他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蹬。快到南锣鼓巷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胡同口围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影看着像是于莉。于莉如今也显怀了,虽然月份还不大,但已经能看出腰身的变化了。刘华腾心想这傻柱动作倒也不慢,算是有了自己三成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