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听了刘华腾的话后连连点头,把他说的话默默的都在心里记了一遍,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后才问道:小太爷,那要是试验效果不好呢?
效果不好那就拉回来改,改到效果好了为止。刘华腾语气平淡,第一次试播不指望一次到位。只要能让老易在现场看到问题出在哪儿,回来就有方向改进。你这趟去的目的不是证明这机器有多好,而是把它推到田里去真正跑一遍,看看它在实际使用中到底行不行。
许大茂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慢慢放松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明白了。我明儿一早就去装车,一大爷那边我去通知他,让他带上工具和备件。
去吧。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往车棚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刘华腾咧嘴笑了一下:小太爷,您说咱这播种机要是真能在秦家庄试验的效果不错,那以后是不是别的公社也得来找咱们?
那得看你们这回试播干得怎么样。刘华腾冲他摆了摆手,赶紧去准备你的,别在这儿想那些有的没的。
许大茂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刘华腾在车间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掐灭了烟头,转身往办公楼走。他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新产品的事。脱粒机的事既然之前已经跟易中海稍微的聊过了,他打算回去之后就买一份图纸,再结合易中海那张旧图纸的结构做些调整。争取在秋收之前把样机做出来,让秦家庄那边秋收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放慢了脚步。他在心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六月下旬播种机去秦家庄试播,七月上旬出结果,如果效果好就着手准备小批量生产。脱粒机那边,如果他现在就开始琢磨图纸,七月下旬应该能做出一台样机来。等到八九月秋收的时候,正好可以在秦家庄那边同步试验。这样一来,到今年年底之前,厂里就有了三样能拿得出手的产品:人力水压机、人力播种机以及人力脱粒机。哪怕上面让别的厂分担绝大多数的水压机的生产任务,他们厂也有别的产品能顶上。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脚下的步子轻快了几分。
下午,刘华腾回了一趟保卫科。赵刚正趴在桌上写值班记录,看见他进来就放下笔,递过来一份刚到的文件:科长,刚厂办的人给送过来的,说是李厂长让转交给您的,厂办的人还让我帮着传个话,说是市局那边下个月的技术交流会咱们厂要参加,让提前报展品清单。李厂长那边已经签过字了,让您再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刘华腾接过那份清单扫了一眼,水压机、脚踏播种机各一台,外加一套技术说明资料。这是之前他和李怀德商量好的,没什么问题。他把清单递回去:行了,等会儿你帮着送回厂办,跟他们说就按这个报。另外你再问问他们,看下个月交流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确认了没有,到时候得安排人送展品过去。
赵刚应了一声,在值班记录上记了一笔,又抬起头来问:科长,听说咱们食堂负责人傻柱的妹妹他考上中专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是考上了,财会专业。
那可挺好,出来了就说干部编制。赵刚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记录了。
刘华腾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桌上的几份文件,没什么太要紧的事,便站起来出了门。如今在这个厂里,头上没个人管着,刘华腾充分发挥了前世小时候跟着他爸在单位上班时的风格,那是随时随地,想到孩子立马的就能回家一趟。
毕竟以厂为家嘛。既然厂就是家,那反过来说,岂不就是家也是厂?那自己从厂里回家也就等于从家里回厂?嗯,没毛病,很有逻辑。刘华腾自我觉得很有道理。
等他回到前院自己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院子里的热气比中午散了一些,但地面上还是泛着一层余温。
他推门进屋,把那张卷好的旧图纸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两口。华子和菲菲都醒着,并排躺在小床上,一个攥着拳头蹬腿,一个侧着身子啃自己的手指头,各忙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刘彩云坐在床边缝一件小衣裳,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你今天怎么回来得早了?刘彩云月子之后也结束了休假,回供销社上班了,不过这年头的单位都是国有的,不是黑心资本家的,所以单位对她这样的哺乳期女职工也是额外照顾,每天下午都能早走。
厂里该忙的忙完了,回来歇口气。刘华腾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华子的小脚丫,那小子被碰了一下,蹬得更欢了。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把心里那些关于产量、图纸、交流会的事暂时放到一边,让自己缓一缓。
窗外传来棒梗在院子里追鸡的动静,夹杂着刘光福你别追了它都躲到墙角了的喊声,还有傻柱家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脆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六月的傍晚里听着格外鲜活,让刘华腾心里头那股子绷了一整天的劲儿慢慢松了下来。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伸手把桌上那张旧图纸拿过来展开,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起来。易中海画的这张图虽然粗糙,但结构的基本走向是清楚的,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把几个关键部位拆解开来,想着如果用铸铁代替木制件、用螺栓连接代替榫接,会不会让机器的耐久度更高一些。他正琢磨着,就听见外头传来刘彩云的声音:华腾,该洗手吃饭了。
他把图纸重新卷好收起来,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