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刘华腾就照例被自个儿亲儿子华子的哭声叫醒。这小子如今哭声是越来越洪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嗓门大,将来要是真的去唱歌指定能成个实力派歌手。唉,也算是对得起他的大名和这个小名了。刘华腾越想越觉得自己取的这名字不错,有前途!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套了件汗衫,先到里屋看了一眼。刘彩云已经抱着华子在哄了,那小子的脸涨得通红,两条小腿乱蹬,一看就是那种必须得哭够了才肯消停的主儿。刘华腾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被那小子用小手一巴掌拍开,虽然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但那股子别烦我的劲儿倒是挺足。
行行行,你哭,你哭,爹不打扰你。刘华腾缩回手,又趁着刘彩云不注意,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后才转身去厨房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是李慧芳早就打好的,放在灶台边的木盆里,他胡乱抹了两把,拿毛巾擦了擦,整个人清醒了几分。至于家里吃喝的水,那就都是刘华腾从交易系统里买的那啥山泉了。
吃完早饭,他没急着去厂里,而是先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短袖衬衫,把头发用梳子蘸水抿了抿,又对着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看着利索,这才出了门。
出了南锣鼓巷,六月底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热气从地面上蒸腾起来,胡同两边的槐树叶子都被晒得有些发蔫。刘华腾骑着自行车往分局方向走,一路上把今天要办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准确地说,是如何把汪伟这个参与者成组织者的思路。
他之前已经跟孙科长通过气了,说要拿汪伟做突破口。但仅仅让汪伟以参与赌博的罪名拘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把汪家甚至刘建设兄弟俩拖下水的罪名,一个有足够分量的、让汪敬堂和刘建设不得不跳出来捞人的由头。
而最简单高效的办法,就是让汪伟从一个参与者变成一个组织者。
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在于那帮已经被抓的主犯愿不愿意配合。
其实这事儿都不需要刘华腾多考虑,他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想明白了。那些正儿八经的主犯,尤其是姓郝的那个场子的东家,为了给自己减罪,他可能讲义气将道义的不把锅甩给别人?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刘华腾是不相信的。
而汪伟那天在赌桌上玩得最大、筹码堆得最多,成分上天然就符合组织者画像。只要稍加引导,那些人自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到了分局,他把自行车锁好,直奔治安科办公室。孙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早饭,桌上放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看见刘华腾进来,放下手里的油条擦了擦手:哟,刘科长,一大早的,又来惦记你那了?
惦记谈不上,就是昨儿回去想了想,觉得汪伟那事儿吧,光当个参与者处置,有点便宜他了。刘华腾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绕弯子,我想着,能不能把他在这个案子里头的角色往组织者那边靠一靠。
孙科长正要喝豆浆,闻言手里的搪瓷缸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刘华腾两秒,然后放下缸子往椅背上一靠:你这是要把你那个所谓的往死里整啊。
孙哥,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陷害他。他自己跑去赌场了,现场筹码堆得最多,跟姓郝的那帮人来往也密切,这本来就是事实。再说了,刘华腾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汪敬堂那老头解放前在老傅手底下干过,啥成分你也清楚。这汪伟作为他们家的男丁,参与组织赌博,这事儿要是坐实了,那可不仅仅是治安问题了。
孙科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他是快十年的老公安了,一眼就能看出刘华腾打的是什么算盘,这是准备把汪伟搞成组织者。如此一来,汪伟身上问题的性质就变了,从简单的治安案件升级成涉及组织赌博、可能涉黑涉恶的刑事案件。到时候汪家想捞人,可就不只是找人说句话那么简单了。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孙科长问。
我先把主犯们过一遍,尤其是那个姓郝的。只要他们愿意作证汪伟参与了组织层面的活动,这案子的证据也就有了。
孙科长没再多问,站起来走到门口,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声:小马!把昨天那几个主犯提出来,挨个带到询问室去。
没过多久,询问室的门就开了。刘华腾坐在里头,面前摆着一杯凉茶,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放着几张空白的笔录纸。他的对面坐着姓郝的,那个场子的东家,四十来岁,尖脸小眼睛,穿一件灰布汗衫,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老旧的机械表,看那做派倒真有几分旧时代混社会的味道。
姓郝的被关了一天一夜,脸色不太好,眼下带着青黑色的眼圈,看起来没怎么合眼。他一进门就抬头看了刘华腾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躲闪几分试探。
刘华腾没急着开口,先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对方。他手里捏着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姓郝的,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知、知道,您是我这案子的负责人嘛,昨儿治安科的同志说了,您也分管我们这案子。姓郝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低了的讨好。
刘华腾没接他这个话茬,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笔录纸上:昨儿我问过你了,汪伟是不是你带去的?你说是。那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也跟汪伟有过往来?或者说,汪伟在你们那场子里,除了赌钱,还干过别的事没有?
姓郝的明显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判断刘华腾这话到底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