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那一声喊得又急又大声,跟棒梗哄小当时放的小鞭炮似的。
刘华腾本来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从竹椅上弹起来,定了定神才看见傻柱已经跑到了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你爹又整什么幺蛾子了?刘华腾站起来拍了拍后腰上沾的草屑。
傻柱喘了两口气,脸上那表情又像是憋不住笑又像是有点着急,来回变了两回才挤出一句话:不是我爹整幺蛾子!是他……他把您那几瓶东欧茶样自己都尝了,喝完脸色发白说自己好像有点不舒服,蹲工具房门口半天没动弹,我过去一看他正捂着胃蹲那儿呢!
刘华腾一听,也是哭笑不得。何大清那老头为了升工级涨工资也是拼了,居然把几瓶样品全给干了。那玩意儿虽然包装上写的是茶样,可问题是欧美那些地方的那是正常人吗?要么是齁甜齁甜的,要么就是齁咸齁咸的。而且东欧那边的茶饮有些放了不少香精香料,那些人喝惯了没事,可何大清呢,他一个天天喝白开水或者碎茶沫子的肠胃,哪里扛得住这浓得挂碗边的玩意儿。
走,去看看。刘华腾迈步就往外走,傻柱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我让他别一次全喝了他说没事儿没事儿,我爹那人年轻时候就是这样,不听人劝。
刘华腾快步穿过垂花门,倒座房门口没瞧见何大清,又绕过前院往中院傻柱家那边走。果然,远远就看见何大清蹲在傻柱家门口凉棚里,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在胃上,脸色确实不太好,但看着也不像多严重,倒更像是喝高了的样子。
老何,你这什么情况?我那几瓶茶样你是当二锅头喝呢?刘华腾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顺手拍了拍他后背。
何大清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认真:小爷,我这不是寻思着得把口味摸透嘛。您说那几瓶茶样,一瓶一种味儿,光闻闻不出什么名堂,得喝进去才知道它在嘴里是怎么变化的。后味苦不苦,涩不涩,回甘能维持多久,这不都得靠舌头试?
他说得理直气壮,要不是脸色发白肚子不舒服,光看那张脸那架势,还真像是在干什么了不得的正经事。傻柱站在旁边,又是心疼又是没好气,嘟囔了一句:爹您也不想想您那胃,前两天还跟我说吃凉了不舒服呢。
行了行了,刘华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老何你起来,别蹲着了,回屋躺会儿喝点热水,胃里空着喝那些浓茶样肯定不舒服。你那几瓶茶样甭急,等消化完了我让大茂再去陈国栋那儿拿几瓶回来。
刘华腾琢磨着东欧的茶居然这样‘凶猛’,那自己的底线还可以往下降一降啊。
而何大清被他这么一说,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只手还按着胃,冲刘华腾挤出一个笑:那、那行。不过小爷我跟您说,那第三瓶,就是封口上贴着黄标签那瓶,味道最接近咱们做的那批调整后的配方。您要是按那个方向走,第一批订单肯定错不了。
刘华腾看着他那一脸认真得发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冲傻柱摆了摆手:赶紧把你爹扶回去歇着,给他熬碗姜汤喝,别放红糖,就放两片姜煮水。
傻柱连忙上前扶住何大清的胳膊,嘴里还在念叨爹您这是何苦呢,一边念一边把人往倒座房方向扶着走了。何大清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刘华腾喊了一句:小爷!等会儿我缓过来了再跟您说那几瓶茶样的具体区别!
你先给我老实躺着再说!刘华腾冲他摆了摆手。
看着那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倒座房门口,刘华腾站在工具房门口,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老头,干活儿是真拼命,以前那股子油滑劲儿在这件事上倒是一点没体现出来。
刘华腾转念一想,估摸着何大清觉得自己有前科,这是生怕自己干不好自己交给他茶膏的活儿,怕自己觉得他没用了,到时候在这个院这个厂就留不住了。这人一旦心里有了害怕失去的东西,干起活来就拼了老命了。
唉,看来何大清是真在意孙子了。话说这要是傻柱多生几个孙子孙女,那何大清这个老小子会不会更加拼命,给孙子孙女们多赚钱?
他收回目光,往新车间那边走。到了新车间门口,就看见易中海正蹲在工作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扳手,在往那台半成品的脱粒机上装什么零件。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学徒,正抱着记录本,低头看易中海的动作,时不时在纸上写几笔。
老易,装到哪一步了?刘华腾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工作台上摊开的零件。脱粒滚筒已经装上了主轴,两个大小不同的齿轮也咬合好了,剩下的就是安装机架和传动部分。
易中海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有些发僵的膝盖:滚筒和主轴已经装好了,齿轮咬合间隙也调过了,转起来挺顺的,没有卡顿。明天把机架焊好,再把传动皮带装上,基本就能转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小爷,我有一个想法。秦家庄那边不是刚收完秋嘛,地里虽然空着,可脱粒机这东西得带秸秆和麦穗试才有用。我寻思着,能不能跟他们那边说好了,留一小片地不要翻,保留一些秸秆和麦茬在地里,到时候把机器拉过去,模拟秋收后的脱粒场景,这样试出来的效果才真实。
刘华腾听完,在心里琢磨了几遍。这年头没有什么禁止焚烧秸秆,秋收之后地里的秸秆麦茬,除了喂牲口的,大多数就堆在地头晒干了烧掉或者沤肥。留一小片地不翻倒是说得过去,跟村里打个招呼就行。
许大茂去跑秦家庄的次数多了,跟那边熟得很,让他带着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