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请假的事儿很简单。他儿子傻柱就是他的直属领导，所以何大清直接跟傻柱说了一声。这事儿也让何大清郁闷了半天，觉得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好几十岁的人了，如今竟然归自己儿子管。话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啊。
不过傻柱也没为难他，毕竟还需要他赶紧的把保城那边的事儿解决好，老老实实回来给自己挣家底呢。
所以傻柱转头就跟李怀德提了一句，李怀德批了个假条，三天，事由是“回原单位办理档案结余手续”，厂里人事科盖了章，这事就算完成流程了。
刘华腾在保卫科里坐着，手里转着那根牙签，把这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他倒不觉得何大清会犯浑——这老头如今有了孙子，工作关系也转回来了，犯浑的成本太高了。毕竟一旦犯浑，农用机械厂这边要去不放人，那何大清想再调动工作都不可能。到时候就是没了工作，又失去可以给自己养老的儿孙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区区一个年老色衰的寡妇可没这么大的魅力。
不过刘华腾还是留了个心眼。他让傻柱悄悄去邮局问了一嘴，查的不是何大清，是保城那边有没有在何大清调过来之后往厂里或院里发过什么信件。
傻柱跑了一趟回来说一切正常，邮局的人翻了翻登记簿，说这段时间没有从保城寄到厂里的信件。刘华腾听了这话也就没再多想，由着何大清去了。
何大清走的那天是个阴天。十一月初的四九城，天沉得低低的，云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何大清穿了一件半旧的棉袄，背上背着一个不算太大的蓝布包袱，站在倒座房门口跟傻柱交待了几句，又蹲下来抱了抱包被里的何冰，亲了亲那小子的额头，这才直起身来，冲院里的人扬了扬手。
“我三天就回来，要是快的话两天也能回来。”
傻柱站在自家门口，于莉抱着何冰，何雨水也特意请了半天假从学校赶回来。她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没有说话。何大清远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背影在灰扑扑的巷子里走远，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何大清走后，院里的日子并没有因为他一个人缺席而冷清多少。傻柱每天早上照例去食堂炒菜，何大清走了，他又恢复了那个“当爹又当爷”的状态，天不亮就得起来给于莉和何冰做早饭，然后再蹬着自行车去厂里忙活。
好在马华最近已经能顶得上大半个厨子了，傻柱不用整天钉在灶台前，抽空还能去工具房看一眼那锅茶汤——何大清临走前把料都泡好了，蒸汽锅的温度也调好了，傻柱只需要按着他爹写的那份操作注意事项盯着火候就行。
何大清留了一份手写的操作流程，用铅笔写在练习本纸上，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泡发温度多少、静置多久、浓缩到什么程度关火，甚至连搅拌的方向都画了个箭头标上了。
傻柱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心里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爹这个人吧，是不是有点真把自己当傻子了？走之前还不忘留个说明书，就怕他这傻儿子把锅给煮糊了。
刘华腾也抽空去了一趟工具房。他到的时候傻柱正蹲在蒸汽锅前面，手里攥着那把长柄木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锅里的茶汤，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像是在背什么口诀。看见刘华腾进来，他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太爷！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锅汤的颜色对不对？”
刘华腾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的茶汤呈深褐色，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泡沫，蒸汽氤氲中带出一股醇厚的茶香。他伸手试了试锅壁的温度，温热但不烫手，便点了一下头：“行，按你爹留的流程走就是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他回来了再让他自个儿调。”傻柱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蹲下去搅他的汤。
下午的时候，易中海从新车间那边过来了。他脱粒机的出料口已经改完了，机架底部的螺栓也重新紧了一遍，传动皮带调到了最佳的松紧度。他过来是为了跟刘华腾说一声，如果明天天气好，想拉着脱粒机去秦家庄实地试验。
“气象台说后天可能有雨，明儿是个晴天，地里还没彻底冻上。我就想着趁天气好去一趟，回来要是发现什么问题还能及时改。”
刘华腾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确实合情合理：“行，那你明天跟大茂一块儿去。我叫他提前跟秦家庄那边打好招呼，让他们留一小块未翻的地。工具和备件你自个儿备齐，别到了那边缺这少那的。”
易中海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小爷，何大清那边走了，他的茶膏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他走之前料都备好了，流程也写清楚了，傻柱那边盯着就行。再说了就三天时间，他要是真把那锅茶汤给我煮糊了，那傻柱这厨子也不用干了。”
易中海听了这话，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多问，转身回新车间准备明天出发的工去了。刘华腾看着他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想这院里的人，还真是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奔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大茂就蹬着跨子把脱粒机样机装上了车，用旧棉被裹了好几层，又拿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易中海坐在跨子的车斗里，旁边放着一个工具箱和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个备用的零件和一把扳手，两人的打算是趁着上午一口气干完，午饭前就能回来。
刘华腾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跨子吱呀吱呀地拐出胡同口，消失在晨雾里，心里琢磨着，等脱粒机试验成功了，农用机械厂的就正式有三件产品了。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打算把那份已经改过两遍的报价单再最后过一遍。过两天许大茂就得把报价单送到进出口公司那边去了，不能出半点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