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回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底的四九城,白天短得跟兔子尾巴似的,下午五点多钟天色就沉下来。他推着自行车进了前院。
此刻的堂屋里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把他家那一小片台阶映得软乎乎的。刘华腾站在台阶底下搓了搓手,又哈了口白气,心里琢磨着进去第一句话该说啥。
毕竟前几天那事儿看得出来刘彩云挺生气的,这两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刘彩云还在床上躺着没搭理他,连他“我走了”三个字都换来一声闷闷的“哼”。
他推门进去,李慧芳正在灶台边上收拾碗筷,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嘴角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小子今儿没好果子吃”的笑意,朝里屋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彩云今儿晚上没怎么吃饭。”
刘华腾心里懵逼了一下,好嘛,这是真生气了。
他轻手轻脚地往耳房走,推开门,看见刘彩云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华子和菲菲都睡了,并排躺在小床上,呼吸均匀。刘彩云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手里那件小衣裳叠了又拆、拆了又叠,显然心思压根不在衣服上。
刘华腾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媳妇儿。”
没反应。
“彩云。”
“娘子……嗯哼……”
结果换来的只是刘彩云手里那件衣裳翻了个面。
“我错了。”
刘彩云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又是气又是好笑又是别的什么,复杂得很。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那天大早上的吓唬你。”
“还有呢?”
“还有……不该不管你睡没睡着就把你拉过来乱折腾。”
刘彩云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终于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但马上又收住了。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拧得他龇牙咧嘴:“刘华腾,你要再敢大早上跟我说那种话然后拔腿就跑,你晚上就别想上床了。”
“成成成,下次一定先说完正事儿再跑。”刘华腾揉着被拧的地方,一脸诚恳。
“还有下次?”
“没下次没下次。”
刘彩云又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把那件被叠了七八遍的小衣裳放下来,叹了口气:“行了,去吃饭吧,妈给你留了菜在锅里温着。”
刘华腾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彩云,我跟你说个正事。”
刘彩云警惕地抬起头:“什么正事?”
“茶膏那边新设备到了,接下来几个月我可能得经常加班,不过我也尽量把事儿都安排给何大清他们。毕竟工作哪有陪媳妇儿重要。”
刘彩云看了他两秒,有些无语的说道:“行了,别贫嘴了,你就该忙忙你的,别耽误了正事。”
刘华腾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掀开锅盖,里头温着一碗红烧肉、一碟子炒青菜和一大碗米饭,肉是傻柱家送来的,青菜是自家炒的。他端出来坐在灶台边上就着锅气扒了两口,心里头那股子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到全身。
第二天一早到厂里,刘华腾先拐去了后面那排新收拾出来的茶膏车间。冬天的早晨七点,天还没完全亮透,车间里已经亮着灯了。何大清比他还早,正蹲在一台浓缩机组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扳手,在调整蒸汽管道的接口。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工人,一个拿着记录本,一个扶着梯子,三个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蓝布工作服,头发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老何,这么早?”
何大清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比前阵子松弛了不少:“小爷,这设备昨儿下午试了一锅,效果比咱们那台小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温度均匀,浓缩速度快,出来的膏体颜色也稳定。”他拍了拍那台不锈钢浓缩机组的罐壁,那动作跟拍自家孙子似的,带着一种对趁手工具特有的亲近劲儿。
“四台都试过了?”
“都试了。两台已经调试到位,另两台今天上午再试运行一遍,主要是检查管线接口有没有渗漏。易师傅昨儿下午也来帮忙看了,说阀门和管件的规格都没问题,有几个垫片他重新换过了。”
刘华腾点了点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四台浓缩机组一字排开,旁边是两台搅拌罐和一套过滤装置,再往里走是烘干箱和封口机,最后靠墙那排架子上整齐码着已经领回来的铁盒和标签纸。整个车间的布局是按照食品加工的流程设计的,从原料进来到成品出去,一条线走到底,不用走回头路。
这个布局其实是刘华腾照着交易系统里那些食品加工厂的示意图规划的,何大清看了之后又按照实际操作习惯做了几处调整,比如把搅拌罐挪到了浓缩机组的侧后方,方便出料的时候直接对接,省得端着盆来回跑。
“人员呢?昨儿李厂长说从东旭那边挑几个人给你。”
“挑了六个,加上傻柱和马华,一共八个。昨儿下午跟着我学了一下午,有两个手脚挺麻利的,基本上能独立操作一台机器了。剩下的几个还得再跟几天,主要是火候和粘稠度的判断,这个得靠经验,急不来。还有,你跟傻柱说清楚,咱们厂食堂工人吃饭的问题也不能给耽误了。真要是耽误了,工人们那可是得骂娘的。”
刘华腾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八个人,四台设备,三班倒勉强能转起来,但要是设备全开,这点人肯定不够。他琢磨着回头得跟李怀德再提一次,趁着这几个月把人员补足,别到时候订单催起来了人手不够又得临时抓瞎。
从茶膏车间出来后,刘华腾便往办公楼走去。路过新车间的时候,远远看见易中海正带着几个学徒在拆解那台脱粒机的传动轴,大概是上次去秦家庄试验之后发现了什么问题。他也没过去打扰他们的工作,径直的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