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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雀的反应比龟小年慢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她看到了龟小年倒下去的身影,目光在那一瞬间从龟小年的身上移到那具暗银色尸傀身上。

可她的银链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尸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侧,暗银色的手掌同样落在她的胸口,力道精准,落点明确。

吕雀的身体向后滑了出去,在半途中失去平衡,侧倒在台面上。

她的银链从她手中散落,在台面上拖出一段弧线,目光在倒下的最后一刻还追着龟小年的方向,像是想要确认他是不是也倒了。

她的呼吸比龟小年多维持了两息,然后停住了,像一根被掐断的烛火。

两具尸体并排倒在台面上,龟小年仰面朝天,吕雀侧卧着,两人的衣袍上还残留着之前的血迹和灵光余烬,但那些血迹不会再增加了。

他们的目光都还睁着,像是在死前最后一刻都没有想明白那件事。

他们明明已经都已经说出了爷爷奶奶的名头,可那个人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迟疑,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一样。

....................................

路阳没有多看那两具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在龟小年和吕雀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在确认目标已经完成。

他心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他早就知道龟公蛇母在外面守着,但那又如何?

以战养战才是长久之计。

他现在需要足够的尸傀材料来形成战斗力,龟小年和吕雀虽然只是筑基中期,但他们的肉身经过了龙蛇合击之术的长期淬炼,经脉和骨骼的强度远高于普通筑基修士。

把他们的尸体保存好,送回大夏炼丹部,至少能炼制出两具品质不错的银尸傀。

他已经有了尸尘老魔这具筑基大圆满之上的尸傀,再加上那四具银尸傀,如果再添两具以龟公蛇母后人的肉身炼制的尸傀,他的阵容会变得越来越完整。

到时候他甚至可以组建一支尸傀大军,碰到任何敌人都可以直接横推过去。

这个想法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型了一段时间,龟小年和吕雀只是提前提供了材料。

他把目光转向岸上。

岸上那些散修的议论声在龟小年和吕雀倒下的那一瞬间短暂地停顿了片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住了。

然后那层安静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破裂了,议论声重新涌了上来,比刚才更高、更密集。

有人在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和那两具尸体拉开距离,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那些散修的目光在他们和路阳之间来回移动,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们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紧张:

“他竟然真把他们给杀了?他刚才明明听到龟公蛇母的名号了,他还是下令动手了......”

“那可是两个元婴大能的孙子孙女,他怎么敢的?清风宗不过是一个三流宗门,他们带队长老不过是两个金丹修士,他难道不知道杀了龟公蛇母的后人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我本来以为他会收手的,刚才龟小年说出他爷爷奶奶名号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道他完全没有犹豫,像是根本没把那两个元婴大能放在心上。”

“清风宗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那两个老怪物就在秘境外边等着,等这一趟秘境结束,龟公蛇母知道自己的孙子孙女死在里面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就算龟小年他们之前做的事有些出格,教训一番也就得了,哪有人真的敢把他们杀了的?”

“这已经不是血龙潭上争位置的事了,这是把两个元婴大能的脸面踩在地上碾,他出去之后怎么收场?”

“我不信他没有想过后果,他肯定想过,可他还是动手了,所以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一个三流宗门能有什么后手?他的带队长老不过是两个金丹修士,根本挡不住元婴大能,他就算再有底牌,也不可能是元婴修士的对手。”

在那些议论声从岸上翻涌过来的同时,远处那座天龙台上的花映月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她刚带着月影宗的弟子们在台面上站稳,还没完全坐定,目光就已经本能地扫向路阳所在的方向。

她看到那具暗银色尸傀正站在龟小年和吕雀的身前,看到那两具倒下的身影,看到龟小年的衣袍还沾着血迹,看到吕雀的银链散落在台面上。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轻轻按住了,停了一拍才续上来。

她隔着那片暗红色的水面,看到路阳依然坐在那座台面上,姿态和刚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旁边的几个月影宗弟子也看到了这边的景象,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真把那两个人杀了?我刚才听到龟小年自曝身份的时候,还以为事情会就这么结束的,那两个人可都是龟公蛇母的后人,两个元婴大能就在秘境外边等着,他怎么敢动手的?”

另一个月影宗弟子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路阳身上,像是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什么东西。

花映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路阳和那两具倒下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她的心里正在翻涌着一股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她想让路阳离开,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开,趁着龟公蛇母还不知道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他还有机会跑。

可她张了一下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对旁边一个筑基中期的月影宗弟子说了一句:

“你帮我传句话给路阳,就说......”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才能让那句话显得不那么突兀:

“就说让他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赶紧做好准备,龟公蛇母是元婴大能,不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此外,让他在血龙潭结束之后想办法尽快离开,至少别让那两个老怪物把他堵在伏龙山秘境的出口......”

..........................................

不多时,那名月影宗弟子将消息逼音成线传了过去。

她的灵力在那道细线中裹挟着花映月的话语,穿过暗红色的水汽,穿过台面之间交错的灵光余烬,精准地落在了路阳耳边。

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从远处被风送过来的、带着水汽的潮湿感:

“花师妹让我告诉你,趁着消息还没传出去,赶紧做好准备。

龟公蛇母是元婴大能,不是你能扛得住的,血龙潭结束之后想办法尽快离开,别让那两个老怪物堵在秘境出口。”

路阳在接收到那道传音之后,微微侧过头,朝月影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花映月正站在那座天龙台的边缘,火红色的长发在暗红色的水汽中微微晃动,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他回应。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然后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笑容落在花映月眼中,像是一种她已经见过几次的、带着笃定的从容。

她不确定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可她看着路阳的表情,总感觉他心里确实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路阳把目光从月影宗的方向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没有太大变化,可他的心里在花映月那番话落下来之后,正在缓慢地展开一些他已经思考过一段时间的事情。

花映月的担忧是合理的,是从一个正常修士的角度出发得出的判断。

清风宗确实只是一个三流宗门,龟公蛇母确实是在北地成名已久的元婴大能。

如果按照常规的逻辑推演,他杀了龟公蛇母的孙子孙女之后,等到秘境结束出去,面对两尊元婴修士的怒火,他确实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可他不担心这件事。

他的心里有一根早就被埋下的线,那根线连接着他在清风宗见到过的一个人。

黄老。

那个常年躺在藏经阁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永远捏着一把蒲扇、右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的老头。

他在清风宗待了这么久,从一开始的谨慎试探,到后来的逐步接触,再到黄老为他准备阴阳淬体液时展现出的那份手笔,他已经逐渐确认了一件事——黄老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清风宗这个三流宗门应有的层次。

阴阳淬体液那种级别的资源,连圣地级别的势力都要谨慎调配。

可黄老却能拿出完整的一份,亲自给他淬体,并且在淬体完成之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似乎那只是件很普通的小事。

路阳想起自己当初从藏经阁借走四象修炼法的那天,他在藏经阁外第一次见到黄老时的场景。

那个老头躺在躺椅上,蒲扇盖在脸上,像是正在晒太阳。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老头可能是藏经阁某个老管事,直到后来他逐渐发现黄老在清风宗里的地位远比表面看起来要高得多。

藏经阁阁主段正书在面对黄老的时候,态度带着一种很自然的谦逊。

那种谦逊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出于某种他已经确认过的、关于黄老身份的判断。

其他长老在面对黄老的时候,也会在言语和姿态中不自觉地带上一种谨慎,像是在应对一个他们不想得罪的存在。

路阳又想起了那次清剿阴傀宗的行动。

他带着藏经阁阁主和魁长老、迟长老、贾长老一起前往阴傀宗,那一路上的行程本应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可在他们清剿完阴傀宗回来的时候,黄老出现了,像是从他们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跟在后面了。

他当时没有细想这件事,只以为黄老可能是碰巧路过。

可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碰巧”太巧了,巧到完全不像是巧合。

黄老不仅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而且恰好出现在了几位长老相继表示愿收他为弟子那个节点上。

如果那一次是巧合,那这一次呢?

他前往伏龙山秘境的路上,黄老会不会也跟在了后面?

路阳此刻没办法确认,但他心里隐隐有那种直觉。

他想到黄老之前几次出现的节点,每一次都恰好卡在某个关键的转折点上。

每一次他遇到超出自己应对范围的事情时,黄老总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那个事件的边缘,不动声色,不直接介入,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在暗中观察的姿态。

路阳想到这里,心里的那根线又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不确定黄老为什么会留在清风宗这种小地方。

一个能拿出阴阳淬体液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三流宗门里。

可能黄老有自己的理由,可能清风宗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可能黄老在等什么事情发生......

但这些原因并不影响他在心里做出的判断——黄老不会看着他出事。

如果他真的在秘境出口被龟公蛇母堵住,黄老大概率会像之前几次一样,出现在某个他需要出现的节点上。

他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不需要提前规划逃跑路线。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完血龙潭的流程,然后等到该出去的时候再出去。

路阳又把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月影宗所在的台面。

他看到花映月还站在台面边缘,像是还没有完全收回自己的注意力。

他想到花映月在得知他杀了龟公蛇母的孙子孙女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让他跑,那份担忧是真实的,但她不知道他手里有一张她不了解的底牌。

他没有办法把这张底牌摆出来给她看,但他可以让她知道他不担心这件事。

他用那个笑容回应了她,像是在说他已经知道了,也已经想过了,不需要她再多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