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来。
蒸汽机民用化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多赚钱。它的核心在于——天元将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实现工业化的国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元的生产力将与所有其他国家拉开代差。
当别人还在用人力织布的时候，我们的蒸汽纺织坊一天能顶他们十天。当别人还在用驴拉磨的时候，我们的蒸汽磨坊一天能顶他们六天。当别人还在靠天吃饭的时候，我们的矿山有了蒸汽排水泵，可以开采更深的矿脉。
这种代差，会在十年内转化为巨大的国力差距。到那时——
诸葛亮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到那时，天元不需要打仗，就能用经济压垮任何一个对手。
赵衍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诸葛亮不愧是诸葛亮。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管这叫工业霸权——用生产力碾压对手，比用军队碾压更彻底、更持久。
军师说得对。赵衍点了点头，但朕还想说一个你们可能没想到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赵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细碎的雪花在暮色中纷纷扬扬，像是无数白色的蝴蝶在飞舞。
电报。
他说出了这两个字。
诸葛亮摇扇的手微微一顿。李修然停下了手中的算盘。李靖的眼睛亮了一下。鲁明远则下意识地看向宋应星。
在座的都是核心圈的人——电报机这个东西，他们两年前就知道了。常兴三年灭塔雷斯之后，陛下从系统抽奖中得到了宋应星，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研发电报机。当年试制成功之后，赵衍就召集核心大臣通过气，但严令对外保密，至今知道此事的不过十余人。
宋应星的反应最为明显——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陛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您终于……要扩大部署了？
赵衍转过身来，看着宋应星，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宋卿，是时候了。
诸葛亮放下羽扇，正色道：陛下，电报机在核心圈中已秘密使用两年。臣的意思是——现在要扩大范围？
不只是扩大范围。赵衍摇了摇头，是要全面铺开。
赵衍走回书案后面，从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木匣不大，约一尺见方，通体乌木制成，四角包着黄铜。他将木匣放在桌上，轻轻打开了匣盖——这是最新改进的型号，比两年前常兴三年试制的第一台更加精致紧凑。
匣子里是一个奇怪的装置。
底座是一块厚实的橡木板，板上固定着两个铜质线圈骨架，骨架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细铜丝。底座的一端是一个手摇曲柄，通过一组精巧的齿轮连接到线圈中央的一根铁芯。底座的另一端是一排铜片——像是梳子的齿一样整齐排列，每片铜片之间夹着薄薄的云母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底座正中央的一个小铜锤——它悬在一块铜板上方，通过一根弹簧连接着一个按键。
诸位，赵衍将木匣推到众人面前，这就是电报机。
宋卿，给大家看看新机型。赵衍说道。
宋应星站起身来，走到电报机旁。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诸位大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这是改进后的第三型。比两年前常兴三年试制的第一台——体积小了一半，灵敏度提高了三成，手摇发电机的效率也更高了。
他指了指那个按键和铜锤。
原理不变——按下这个键，电流通过线路传到远处，接收端的铜锤敲击铜板发出声响。通过控制按键节奏——长声、短声、长短组合——传递不同信息。但这一型的换向器精度更高，信号衰减更小，传输距离可以更远。
换句话说——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两年前沿着海阳城到青龙港架设的铜线就能传信。如今新机型——传输距离可以再远三成。
李修然点了点头：两年前臣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觉得是天方夜谭。如今用了两年，倒觉得离不开它了。
李靖也感慨道：军机处那台电报，确实是好用。前线军报几分钟就到——比快马快了不知多少倍。
来，演示一下新机型。赵衍点了点头。
宋应星将电报机接到御书房专用线路上——线路的另一端在军机处，这是常兴三年就架设好的。在座的人早已熟悉这个流程，都安静下来看着宋应星操作。
宋应星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了按键上。
他开始按压。
嘀——嘀嗒——嘀——嘀嘀——嗒嗒嗒——
铜锤在铜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比旧机型的声音更清脆、更干脆。
几息之后，书案对面墙壁上的接收端也响起了同样的节奏——军机处的值报员收到了信号。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宋应星松开按键，转向在座的众人。
诸位大人，就在刚才，臣向军机处发送了一条信息。
什么信息？诸葛亮问。
宋应星看了赵衍一眼。赵衍微微一笑。
等一下你们就会知道了。
赵衍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一刻，他等了两年。
两年前——常兴三年——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年头。那时的他已经初步稳定了朝局，国库开始充盈，军工体系开始运转。也就是在那一年，宋应星被系统召唤来到了天元。
赵衍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宋应星的情景。
那是在海阳城的格物院，赵衍亲自去接见这位被召唤而来的技术天才。宋应星——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中年人，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见到赵衍的第一句话就是：陛下，臣听说天元的工匠能造出精钢？臣想看看。
赵衍当时笑了。他没有给宋应星看精钢——他给宋应星看了一张图。
一张电磁感应原理图。
那是赵衍用现代物理知识手绘的一张简图——磁铁、线圈、电流回路、信号收发端。图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从天元现有的冶金工艺到可能的零件加工方法。
宋应星看到那张图的时候，愣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赵衍终身难忘的灼热。
陛下……您说——用磁铁和铜线就能传递信号？
不是传递信号。赵衍纠正他，是传递信息。文字信息。从海阳城到青龙港，一千二百里——如果用电报机，只需要几分钟。
宋应星呆住了。
几分钟。一千二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