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坐在副驾驶，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正在开车的小二：
“小二，为什么不开曜影？”
小二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表情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对喔……”
他光顾着紧张和兴奋要跟师父出来“干事业”，完全忘了车库里还停着那辆比他命还贵的“神器”。
谢年：“……”
“掉头，回去换车。”他言简意赅。
“好嘞！师父！”
小二立刻一个干净利落的掉头，朝着望月岗的方向驶去。
换上劳斯莱斯曜影，敞篷打开。
一路兜风，引来无数路人侧目。
最终，车子停在了杭城一处环境清幽、但不算顶级奢华的别墅区门口。
董小健家就在这里。
今天谢年来，是找他谈正事的。
董小健是在悦音自己开公会的，虽然规模不大，但毕竟是“过来人”。
之前谢年就问过他开公会的事宜，董小健说非常繁琐，没有几个月弄不下来。
当时谢年不想等，就问他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董小健说，他的公会可以转让给谢年，只要“有人”，操作起来很快。
当时一听，谢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哪有人啊？
可现在不一样了。
悦音“长公主”、运营部副总沈知予，是自己的妞。
那就是“有人”，而且是通天的那种“人”！
好办法自然就来了。
车子刚停稳。
董小健就亲自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身边还牵着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扎着双马尾、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女孩。
谢年下车，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女儿？”
他指了指那个小女孩，有些诧异。
他印象中，董小健直播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浪子”的模样，很难把他和“父亲”这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董小健自豪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是谢年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慈爱。
他蹲下身子，对着女儿，笑着说：
“嫣儿，叫干爹。”语气自然，仿佛早就商量好了。
谢年：“？？？”
干……干爹？
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但董小健的女儿——董嫣儿，却很乖巧，抬起小脑袋，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谢年，脆生生地喊道：
“干爹~”
声音甜甜的，能把人心都喊化了。
谢年：“……”
他的心，确实被这一声“干爹”给喊化了。
他走过去，也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董嫣儿的头，笑道：
“哎~乖。”
然后，他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一看——t恤、牛仔裤、运动鞋，一个值钱的玩意儿都没有。
想送个见面礼都送不了。
他转头，对着旁边像个标枪一样站着的小二说道：
“小二，你去附近商场，买点首饰、衣服啥的。”
“按照我干女儿的尺寸买。”
“挑好的买，别怕花钱。”
董嫣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谢年，又看向自己的爸爸。
董小健对她笑了笑，“没事的，你干爹大明星大主播来的，有钱得很嘞！”
“你跟着小二哥哥一起去吧，喜欢什么就让他买。”
然后，他看向谢年，又问了一句：“你徒弟稳重不？”
谢年笑着点头，对小二叮嘱道：“小二，开慢点，注意安全。”
“好的，师父！”
小二连忙点头，然后牵着董嫣儿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停在旁边的曜影走去。
董小健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7岁了，刚跟我不到三个月。”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挺懂事的，乖到我都有点愧疚。”
谢年听得有些懵：“什么意思？你离婚啦？”
董小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领着谢年进了客厅。
客厅的装修很简洁，甚至有点“直男”审美，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还摆着几个明显是小女孩玩的玩具。
他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啤酒，递给谢年一瓶，自己也打开一瓶，仰头就是一大口。
“唉……”
他放下酒瓶，没有隐瞒，全盘托出，“离了一年多咯。”
“这不，我前岳父得了怪病，要人照顾，又要花钱。”
他的表情有些苦涩，“前妻就把嫣儿送到我这了。”
他又猛干了一口啤酒，仿佛想用酒精冲淡心里的烦闷：
“我刚换的车，公会那边开销又大，我哪有钱帮她吗？”
“唉，主要也是我来悦音这边播得不顺利。”
他开始倒苦水，“在以前的平台，我播户外，和女嘉宾舌吻都没事！”
“来了悦音，妈的，播一天，休三天！”
“别说舌吻了，蜻蜓点个水都不行！”
“女嘉宾还不能穿得太性感……”
“播得正常吧，直播间的水友又不买账，说没节目，不好看。”
谢年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都忍不住微微张开。
还能舌吻啊？！
这节目效果……确实够劲爆！
但在悦音，这确实是“作死”行为，封你没商量。
董小健跟他碰了个杯，继续道：
“我播得不好，公会的女嘉宾也没流量。”
“最近这几个月虽然没亏钱，但真没怎么挣钱。”
“户外主播开销真的很大，出去喝顿酒小一万出去了。”
“你要是真有想法，我们真的可以搞一手。”
他看着谢年，眼神认真起来，“我把公会转给你，我去你609给你打工。”
“你抽成抽我10%都行！”
“我就不干户外了，去打打pK。”
“然后我把我车亏本卖了，给媛儿她妈凑点钱，给老人治病。”
谢年是第一次看董小健很认真的样子。
跟他直播时那副“玩世不恭”、“满嘴跑火车”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但依旧想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普通男人。
“研究研究呗。”
谢年跟他撞了一下杯，没有把话说死。
“我得问问能不能搞。”
他补充道，“要是转一手比我自己去开一个花得时间没快多少，那不纯扯淡吗！”
虽然这么说，但谢年还是问了不少董小健关于他公司现有的人员结构、运营模式、以及转让可能遇到的问题。
他已经有了打算。
如果予总那边说可以的话，他还真乐意接手董小健的公会。
董小健旗下的那几个不温不火的女主播，他是不在乎的，甚至不想要。
但董小健这个人，他是真的需要。
一个经验丰富、有活、懂行、而且在户外直播圈混了这么久的老主播……
他是真的需要。
而且，在他的计划中，董小健必不可少。
他已经想好了。
签完约，开好公会，第一个团播就搞“创作营”。
向外招女孩子，来参加过了海选就给钱，前多少名决定底薪多少。
这样就可以解决他公会招人问题。
而且一开始他也不需要太多女主播，但是第一炮必须打响。
谢年已经有了初步想法，像顾南薰这样优质的“关系户”，也要塞进去参加比赛。
他不怕花钱。
主打一个“有钱任性”。
而导师，董小健必须算一个。
第一个直播综艺，他是不会请明星之类的，全部都是主播。
比如喊萧萧、迪姐这样的狠pK主播过来当老师，再搞搞军训啥的节目，也要有才艺舞台。
这个计划他早就想好了，只不过没有公会，都是白扯。
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
晚饭是在董小健家里吃的。
保姆阿姨做的饭，味道很家常，但很可口。
谢年一天没吃饭，干了三大碗，吃得董小健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饿了三天。
吃完饭，他又和董嫣儿玩了一会儿。
小姑娘很乖，也很聪明，很快就和谢年这个“干爹”熟络起来，笑得咯咯的。
一直到晚上八点多，董小健才送着谢年和给他女儿买了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拎着的小二出门。
临走之前。
谢年看了一眼被董小健抱在怀里、已经有点犯困的董嫣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嘴：
“我干女儿……她妈那边，需要多少钱治病啊？”
董小健愣了一下，没隐瞒：
“我给了一部分了。”
“现在应该还差六十多个吧。”
“麻烦得很，不提也罢。”
谢年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和小二上了车，离开了。
……
董小健回去，给女儿讲故事，哄她睡觉。
今天他播不了——昨天户外女嘉宾露沟露得太狠，又被封了三天。
索性就当个好爸爸。
哄完女儿睡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结果——
手机屏幕上，绿泡泡的消息提示格外显眼。
他点开。
是谢年发来的转账。
金额：699,999.99元。
董小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串数字，盯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下了“接收”。
钱到账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点开和谢年的聊天框，打字，发送：
“老板！”
“感谢的话就不说了。”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要是往西看一眼，我董小健不得好死！”
发完，他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挪开了一点。
他由衷地赞叹道。
不是赞叹谢年的大方。
而是赞叹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有预感。
跟着谢年干，就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