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婉婷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哥哥。
他蜡黄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死水般的茫然，而是充满了希望。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哥哥那只扎着留置针的手，声音比刚才对舅妈说话时柔软了许多、却充满了坚定：“哥，你一定会没事的。”
林志浩（表哥）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使劲地点了点头。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决心：
“婉婷，我一定会好的。等好了，”
林志浩看着妹妹那双通红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林婉婷愣了一下，眼泪差点又涌出来。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林婉婷站起来转身，对还杵在床尾的舅妈说了句，声音不大、却冰冷的令人发寒：
“哥的治疗，不用你们来操心。李凯哥已经把治疗费缴了，这钱是我借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舅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她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那个从学校回来连杀鱼都不敢看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林婉婷没再看她，拿起了床头柜上刚才那个剩下的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已经氧化成锈色的了，但甜味还在。
舅舅始终没抬头，蹲在床边，或许最大的悲哀就是心死了吧。
舅妈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此刻看着拿她当陌生人的女儿和儿子，突然有些后悔了…
分界线——
另一边。
把江澈的事情办完之后，李凯直接去了赵有德说的那家私房菜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有德已经坐在包间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水早已没了热气，显然是等了有一阵子。
“来啦？”
赵有德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李凯“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赵有德把服务员叫来，换了新茶后，就表示让先上菜。服务员微微躬身便出去安排了。
“说吧，什么事？电话里听你支支吾吾的。”
李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茶水很烫，他皱了下眉，又放下看着赵有德问。
赵有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闷：“家里要我结婚了。”
李凯挑了挑眉，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他没接话，只是等着赵有德继续说。
赵有德低头又沉默了会，接着说：
“我爸这两天连着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是他生意上一个老伙计的女儿，家里做食材供应的，他们家和我家也算是长期的合作关系。说是那姑娘条件不错，学历好、知书达理，长得也好看。”
李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哒、哒、哒，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既然是赵叔叔选的人，想来是靠谱的。赵叔叔白手起家，看人的眼光不会差。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看着赵有德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脸，声音放低了些，好似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破的事情：“听我的吧，柳如烟真的不适合你。”
赵有德低着头，盯着茶杯里自己那模糊的倒影，那影子被茶水扭曲得不成样子，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乱的一批。理不清，也放不下。
看着赵有德那副样子，李凯确实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决定给自己的、这个迷路的发小指指路：
“这件事情，我建议你直接跟柳如烟摊牌。算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你就问她，愿不愿意跟你结婚。如果她同意的话，你还能在你爸那里争取一下；如果她不同意…”
他没说下去，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赵有德，眼里的意思很清楚。
赵有德没接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李凯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如果她不同意，你又何必一直去当这个舔狗？和那个女人再纠缠下去，对你和你家里，有一丁点的好处嘛？反而带来的都是麻烦。
赵有德也知道李凯说的是对的。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身边的人说过，家里人暗示过，甚至他自己在心里也对自己说过无数遍。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哪怕你知道那东西从来就不属于你。
“我知道了。”赵有德声音很轻。
这四个字在他嘴里翻来覆去，以前他都是这么回答身边所有人的劝解。现在呢？依旧是这四个字。
然后赵有德低头沉默了片刻，把最后那点侥幸也在心里翻了一遍，然后有些自嘲地开口：
“柳如烟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她要的就是股份，不是结婚。结婚对她来说从来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拿股份的手段。”
李凯看着赵有德那张写满自嘲的脸，语气不急不慢地说：
“你自己都已经知道结果了，再执着下去有什么意思呢？你心里很清楚，她想要的东西不是你能给的，也不是你该给的。
柳如烟要股份，可股份又不是你赵有德的，而是你爸的。那是他白手起家、几十年才打下来的江山。你现在这么闹下去，不是追女人，而是在把你爸的心血往外送。”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有德心里：
“你要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不光是赵叔叔寒心，就连我也会看不起你。别这么婆婆妈妈得了，像个男人一样做个了断。”
赵有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跟自己心底最后那点侥幸做告别。
他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决绝：“那我就问她最后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李凯，又问：“你说，我是在电话里问还是当面问比较好？”
李凯看着他这副终于要迈步、但是脸上依旧带着犹豫的样子，也认真了起来：“我觉得你自己选择就好，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