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江寻，拜见大师伯。”
太上老子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和而包容：“师侄不必多礼。起来吧。”
江寻直起身，在太上老子对面的蒲团上落座。
太上老子看着江寻，微微颔首：“师侄的修为进展之快，出乎贫道的预料。水之法则入微归源，法则道胎圆满无漏，混元金仙之境已是巅峰。距离那更高的境界，也只差一步了。”
江寻心中一动，知道太上老子话中有话，便道：“大师伯谬赞了。弟子修行尚浅，还有许多需要参悟的地方。”
太上老子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师侄可知，贫道此番请你前来，所为何事？”
江寻摇头：“弟子不知，请大师伯明示。”
太上老子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一丝深邃的意味：“镇元子即将证道地道圣人，冥河老祖又去了金鳌岛与你师尊论道。这些事，贫道都看在眼里。”
他放下茶杯，看向江寻：“江寻师侄，你对地道圣人一事，似乎颇有见地？”
江寻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对话，现在才开始。
太上老子的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落在江寻身上，让他有一种被看穿所有底牌的感觉。这位大师伯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江寻定了定神，开口道：“大师伯，地道乃是与天道并立的大道支脉，地道稳固，洪荒世界才能真正安稳。镇元子前辈之前曾帮助过弟子，弟子也只是觉得天下散修当有一个归处，恰好镇元子前辈手中又有地书，便随口提了点建议。至于镇元子前辈能以此立地仙之道、证道地道圣人，那是他自己的机缘和积累，弟子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冥河老祖前往金鳌岛与师尊论道之事，确有其事。冥河老祖是阿修罗道道主，与师尊论道切磋，本是修行常事。还请大师伯不要误解。”
太上老子端起茶杯，没有立刻说话。他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这才缓缓开口：“师侄不必紧张。贫道并非要责问你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不过……师侄可曾想过，你乃是玄门弟子，天道门下，却频频相助地道圣人成道。镇元子也好，冥河也罢，他们的成道之路上，都有你的影子。天道至公，却也至察。你做得多了，天道自然会有反应。”
江寻心中猛地一凛。
太上老子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提醒，实际上是一份来自天道的隐晦警告，圣人代表的是天道。他插手洪荒天道大势太多——改变羲和嫦曦的命运、庇护龟灵琼霄碧霄、引导镇元子立地仙之道、指点冥河老祖证道路径也被太上老子察觉……桩桩件件，都在改变洪荒原本的运行轨迹。
天道能容忍一次两次，但绝不会容忍无限次。
“多谢大师伯提醒。”江寻郑重拱手，“弟子会注意的。”
太上老子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在江寻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师侄如今修为已至混元金仙圆满，水之道的领悟已经到了极深的境界。圣人之下，基本难逢敌手了。当初在三位故居之中，贫道与你师尊、二师弟赐你灵水，也算是一段缘分。”
他微微一笑：“既然你能与三师弟论道，不妨也与贫道论道一番，如何？”
江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太上老子没有继续追问地道之事，而是转向论道，显然是不打算深究了。他连忙道：“弟子求之不得。”
太上老子抬手一挥，殿门外的玄都法师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引入了殿中。
玄都看到殿中的场面，微微一怔。太上老子端坐主位，江寻坐在客位，两人之间的气氛平和而郑重。他瞬间明白了——这是要论道。
可江寻师弟的修为虽然高深，已经能与师尊论道了吗？玄都心中震撼不已，却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在旁边盘膝坐下，准备听道。
太上老子开始讲道了。
他的声音平和中带着一种醇厚如酒的道韵，不疾不徐，却仿佛能渗入人的骨髓深处：“丹道，乃贫道修行之根本。世人多以为丹道便是炼丹制药，实则不然。丹道的真正精髓，在于‘炼’之一字。”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丹道修行之人，炼的不是丹药，而是自身。以天地灵气为药材，以自身元神为炉鼎，以大道法则为火候，将自身一点点炼化、提纯、升华，方为丹道正途。”
“丹道的第一个层次，是炼形。淬炼肉身，排去杂质，使肉身如同上等灵材般纯净通透。第二个层次，是炼气。凝练法力，提纯法力品质，使法力如同丹药精华般精纯无杂。第三个层次，是炼神。淬炼元神，磨砺道心，使元神如同金丹般圆融无碍。第四个层次，是炼道。将自身与大道相融，以身合道，达到‘丹即是道，道即是丹’的境界。”
太上老子讲到精妙处，八景宫中丹香弥漫，灵气翻涌，隐约有金色的丹纹在虚空中浮现。那些丹纹如同活物般流转，时而化作丹炉形状，时而化作草木灵药，时而又化作大道符文的雏形。
玄都听得如痴如醉。他跟随太上老子修行多年，对丹道的理解已经极为深厚，但师尊这番话依然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
江寻也收获颇丰。他虽然不是主修丹道，但太上老子对“炼”的阐释——以自身为炉，以大道为火——与他修行水之道的理念有相通之处。水之道讲究“归源”，丹道讲究“炼化”，两者都是从繁杂中提炼精华、回归本质的过程。
百年光阴，在太上老子的讲道中悄然流逝。
当太上老子停下时，江寻只觉对“炼”之一字的理解更加深刻。他将太上老子丹道中的精要吸收融入自己的水之道中，水行法力在体内流转时变得更加顺畅，品质也隐约提升了一丝。
“大师伯丹道造诣，弟子佩服。”江寻由衷道。
太上老子微微颔首：“该你了。”
江寻深吸一口气，开始讲道。
“弟子修行至今，一直在参悟水之道。水之道看似简单，实则深邃无比。天下之水，形态万千——江河湖泊、雨雪冰霜、云雾霞霓，各有其态。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水的本质不变。”
“水之道的根基，在于‘顺势’。水从不强行改变方向，而是顺应地势流淌。遇到高山便绕行，遇到深谷便汇聚，遇到低洼便成湖。正是这种顺势而为的智慧，让水能穿越最险峻的山脉，最终汇入大海。”
“水之道的进阶，在于‘变化’。水无形而有万形，随器而变，随境而化。修行水之道者，当如水一般灵活，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和法门，因敌而变，因势而变。剑道可以是水，阵道也可以是水，丹道同样可以是水。万法皆可为水，水亦可化为万法。”
“水之道的极致，在于‘归源’。万水归源，追溯水之根本。明悟了水的源头，便能明悟一切与水相关的大道。水行法力的运转、水系神通的施展、水行灵宝的催动，一切水行之力的根本，都在于对水之本源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