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首阳山后，江寻一路向着昆仑山而去，遁光掠过层云叠嶂，江寻却一直在沉思。
太上老子刚刚隐晦地警告过他，让他不要过多干涉洪荒大势。如今原始天尊又紧跟着召他前往玉虚宫，必定也是与镇元子成圣、冥河老祖前往金鳌岛之事相关。自己是镇元子成圣之路的关键人物，这一点三清圣人心里都清楚。原始天尊找他，多半也是要敲打敲打他。
不过，江寻对原始天尊的印象还算不错。虽然这位二师伯向来以严厉着称，对截教外门弟子多有偏见，但对自己还算客气。当年在三圣故居中，原始天尊也曾赐下灵水指点于他。后来三教论道，他也以修为折服了阐教十二金仙，让原始天尊面上有光。
“二师伯应该不会太为难我。”江寻心中暗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原始天尊毕竟是阐教之主，圣人心思，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又推算到阐教如今的实力，阐教十二金仙中，广成子、赤精子、俱留孙等几人修为已到大罗金仙圆满，其余九位从大罗初期到后期不等。记名弟子云中子也是大罗金仙圆满，南极仙翁任职天庭南极长生大帝，已有准圣初期修为。名义上的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却还只是大罗金仙圆满，迟迟未能斩尸证道准圣。
“燃灯投入阐教这么久，日子过得并不好。”江寻心中暗笑，“准圣可不是那么好证的。当初帝俊、太一、冥河、镇元子这些先天大能，哪一个不是积累了无数元会才突破准圣圆满境界？斩三尸证道，本就艰难无比。”
他收回思绪，加速遁光。
昆仑山巍峨入云，白雪皑皑。玉虚宫坐落在昆仑主峰之上，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宫前的广场上立着九根白玉石柱，柱上刻满了道纹，流转着温润的光芒。
江寻落在宫门前时，一道身影已经等候在那里。
那人面容方正，气质沉稳，一身玄色道袍，修为已到大罗金仙圆满。正是阐教首徒，广成子。
广成子看到江寻，快步迎上前来，拱手道：“江寻师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江寻回礼：“广成子师兄客气了。二师伯召我前来，不敢怠慢，便立刻赶来了。”
广成子上下打量了江寻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他虽然早已听说过江寻修为深不可测的消息，但亲眼见到本人时，还是被那股深邃如海的气息所震撼。
“师弟的修为……”广成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让我这个做师兄的无地自容啊。当年三教论道时，师弟还只是初露锋芒，如今却已完全看不透深浅了。恐怕圣人之下，已经没有几人能是师弟的对手了吧？”
江寻笑道：“师兄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多得了些机缘。修行之路还长，师兄根基扎实，日后必有大成。”
广成子知道这是客气话，也不再多说，侧身引路：“师尊已经在殿中等候了。师弟请随我来。”
江寻点头，随着广成子走入玉虚宫。
这是江寻第三次来到玉虚宫。第一次是当年离开三圣故居后，前来感谢原始天尊的赐水指点之恩。第二次是三教论道。每一次来，他的心境都不同。第一次是忐忑，第二次是自信，这一次则是平静中带着一丝好奇——原始天尊究竟要跟他说什么？
步入正殿，江寻的目光扫过殿中。阐教十二金仙齐聚，分列两侧。广成子、赤精子、俱留孙、太乙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灵宝大法师、黄龙真人、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十二人个个气息沉稳，其中几人已经触摸到了准圣的门槛。
记名弟子云中子也在，手持拂尘，面容清癯，大罗金仙圆满的修为稳固如山。他身旁空着一个位置，那应该是南极仙翁的——这位阐教记名弟子任职天庭南极长生大帝，此刻不在玉虚宫中。
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坐在最末位，面容苍老，气息内敛，但江寻能感觉到他体内那缕若有若无的急迫。燃灯投入阐教多年，却始终未能斩尸证道准圣，显然心中焦虑。
江寻收回目光，上前一步，向高台上躬身行礼：“截教弟子江寻，拜见二师伯。愿二师伯万寿无疆，大道永昌。”
原始天尊端坐高台之上，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渊。他的气息比太上老子更加凌厉，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神剑，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他看了江寻一眼，缓缓道：“江寻师侄免礼。你可是从八景宫大师兄那里而来？”
江寻道：“正是。弟子在八景宫中，大师伯批评弟子，也提点弟子，让弟子受益匪浅。”
原始天尊微微颔首：“既然大师兄已经提点过你了，本座便不责罚你了。”
江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原本担心原始天尊会像太上老子一样对他进行更深层次的敲打，现在看来，原始天尊虽然严厉，但并非不讲道理。既然大师兄已经说过的话，他便不再重复。
“多谢二师伯体谅。”江寻再次拱手。
原始天尊目光扫过殿中的阐教弟子们，缓缓道：“你的修为已经到混元金仙圆满之境，圣人之下，已难逢敌手。既然你已经与大师兄、三师弟都论过道，不妨也与本座论道一番。让我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们见识见识，免得他们自大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一出，殿中阐教弟子们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广成子等人虽然早就知道江寻修为高深，但听到师尊亲口说出“与他论道”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心中震撼。能与圣人论道，那意味着江寻的道行已经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江寻也不推辞：“弟子恭敬不如从命。”
原始天尊率先开口。
“本座修行至今，于器道之上略有所得。器道之道，不在造物，而在赋灵。一件灵宝，若只有材质坚固、锋芒锐利，不过是死物。真正的灵宝，需要有灵性。灵性从何而来？从法则烙印中来，从大道共鸣中来，从炼器者的心意中来。”
“器道的根基，在于‘选材’。天地万物，皆可为材。上品灵材蕴含法则碎片，若能将其中的法则碎片激活、引导、固化，便能赋予灵宝初生的灵性。器道的进阶，在于‘锤炼’。以法力为锤，以道意为火，将灵材中的杂质一一剔除，将法则碎片一一敲打成型。器道的极致，在于‘赋魂’。灵宝的最终形态，是拥有自身意志的‘器灵’。器灵诞生之日，便是灵宝从器物升华为生命之时……”
原始天尊讲器道时，玉虚宫中灵气翻涌，无数的道纹在虚空中浮现，化作刀枪剑戟、钟塔鼎印的形状，又迅速消散。那些道纹的流转极为精妙，每一道都蕴含着原始天尊对器道的独特理解。
阐教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他们本就以器道见长，原始天尊这番话对他们来说如同醍醐灌顶。广成子更是双目放光，他修行剑道多年，对器道的理解一直停留在“炼制趁手兵器”的层面，从未想过器道竟然可以达到“赋魂”的高度。
江寻也大有收获。他虽然不主修器道，但原始天尊对“赋灵”的阐释——将法则碎片植入器物之中，让器物拥有灵性——与他对寒渊剑、鸿蒙量天尺等灵宝的炼化经验相互印证，让他对灵宝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百年光阴，在原始天尊的讲道中悄然流逝。
当原始天尊停下时，江寻只觉对器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他将原始天尊器道中的精要吸收融入自己的道中，水行法力的运转变得更加圆融，连带着对寒渊剑的掌控也变得更加细腻。
“到你了。”原始天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