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返虚境的速度有多快,宋时微觉得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看到了琅华殿。
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赫然是玉京道尊入住主峰后亲笔所题。
容璋,不,应该是方越伦。
自从回到天衍玄宗的那一刻,青年就换了回来,此时他清俊的眉眼下露出几分彷徨无措,颇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持戟道尊早就已经走了进去,宋时微紧随其后,眼看着青年磨磨蹭蹭的模样,少女心中亦是叹了一口气,她折返回来,一把拉起了青年的手腕,“方师兄,迟早都是要见的,你要是害怕受罚,也晚了哦。”
青年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意,他怎么会害怕受罚呢?
能够再次回到天衍,回到主峰,回到这座他曾经踏足过无数次的琅华殿。
已经是他不敢奢求的美梦了。
只是终究过去了百年时间,岁月匆匆,颇有几分难言的沧桑罢了。
宋时微虽然未曾经历过,却也能猜出几分。
她拉着青年,将他推入殿内,瞬间吸引了殿内众多目光。
宋时微神色一愣,怎么这么多人?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位熟悉的红衣身影,放肆不羁的模样,不是九曜道尊又是谁?
神色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之色,“弟子见过师尊,见过诸位师伯。”
话落,她就快步走向了九曜道尊,再次行礼道,“恭贺师尊突破合道期,如今弟子该称您一声九曜道圣了!”
又看向站在九曜道尊身后的傅惟昭,青年依旧一袭紫衣,风姿隽永不减分毫,不知为何,眉眼处却透着几分冷意。
少女摸不着头脑的打了声招呼。
九曜笑着摸了摸小弟子的脑袋,“你这妮子越发促狭了。”他上下将宋时微打量了一番,“不错,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宋时微顿时露出一丝傲娇之色,“那肯定,我可是师尊的弟子,怎么样也不能丢师尊的脸!”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宋时微才站在九曜道尊的身后,也是在这时,身旁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小师妹出去的这段时间,看样子过的相当不错啊。”
“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时半刻的想起,被你遗忘在七杀峰的师兄师姐们呢?”
宋时微顿时心虚了起来,扫过前面的某道身影,又变的理直气壮起来,丝毫不惧的说道,“大师兄,我当时有和秦师兄说过,让他和你们打声招呼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傅惟昭的脸色,青年却不看她,显然是还在生气。
宋时微试图继续推卸责任,“都怪秦师兄,当时和我说很急很急,害得我都没和大师兄说,太不像话了!”
她努力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眉眼处闪烁着狡黠的神色,丝毫没有把目光放在下首的方越伦身上,青年心中的那口郁气不知为何便渐渐消散了。
他勾起一抹浅笑,“下不为例。”
宋时微连连点头,就差发誓了。
这时,下首的方越伦终于顶着众人的视线,走到了玉京道尊的身前。
青年不敢抬头,他毫不犹豫的跪下,语气愧疚万分,“孽徒方越伦,自知犯下大罪,还请师尊多多保重身体,切莫动气伤身。”
话音落下,上首的玉京道尊却迟迟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琅华殿陷入了一种难言的寂静。
突然之间,一道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中年男子将手放在方越伦的头上,语气近乎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短短的八个字,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青年几乎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瞬间泣不成声道,“是弟子的不是,都是弟子的不是,害师尊担忧了百年,都是弟子识人不清,方才落得此下场。”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玉京道尊,中年男子原先乌青的发丝带着几缕苍白,一看便知是心神日益操劳之故。
否则以玉京道尊的修为,何至于此?
方越伦几乎是不敢再看第二眼,他狼狈的低下了头。
玉京道尊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眸间含着淡淡的笑意,“平安回来了就好。”他几乎是贪婪的打量着百年未见的弟子,好半晌,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一手看着年少时的方越伦成长为威名赫赫的天衍大师兄,青年品性他再了解不过,即使当年所有人都说方越伦与京鹤私奔,玉京道尊却依旧暗中查探弟子的下落。
他看着方越伦长大,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弟子为人如何?
即使与京鹤真的生了情意,他也绝不是这种背弃师恩,脑子里只剩下情爱的弟子。
转而看向一旁的宋时微,语气带着不容分辨的笑意,“时微,此次记你一大功!”
少女笑眯眯道,“那就多谢师伯了。”
坐在一旁的五戒道尊早就忍不住了,此时见方越伦情绪平复下来,立刻问道,“清宁,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事涉及到天魔玄宗的京鹤圣女,早就已经不是主峰一脉的私事,故此,当折戟传回消息的时候,玉京道尊便传召了众人。
听到五戒道尊的疑问,方越伦自然明白,这也是众人的疑问。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宋时微,少女神色自若的看着他,神情带着鼓励。
方越伦眸间闪过一丝释然,开口道,“我与京鹤并无私情,当年我们一起失踪,此事,皆因太一宗的裴向烛而起。”
一语激起千层浪!
裴向烛作为太一宗的返虚期道尊,同样也是一位威名赫赫的道尊大能。
青年继续说道,“当年我们三人一同历练,正逢京鹤突破之时,裴向烛暗中偷袭,我和京鹤不敌裴向烛,只能仓皇逃走。”
五戒道尊几乎是立刻反应出不对劲,“若我没记错,裴向烛虽与你们年岁相仿,但论及当年修为实力,应该是不如你的,更别说是京鹤了,这孩子当年天骄之名乃是实打实的打出来的,绝非浪得虚名!”
持戟道尊点点头,“不错,裴向烛当年声名不显,若我没记错,越伦失踪那会,裴向烛才刚至化神中期。”
方越伦点点头,“自然没有那么简单。”话落,他扫了一眼周围的长老,以及少许几位弟子,他自然明白玉京道尊的行事风格。
若不是全然信任,此时定不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裴向烛使用了一种秘法,正因这种秘法,京鹤昏迷不醒,就连我也深受其害,甚至不敢回宗。”
玉京道尊神色严肃起来,他是最了解方越伦的人,能让方越伦如此忌惮,甚至连宗门都不敢回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青年问道,“不知诸位长老,可曾听说过“魉”?”
几乎是瞬间,就有数位长老站了起来,玉京道尊更是立刻说道,“你说的,可是万年前的“魉”?”
九曜道圣的神色也极为严肃,若真是“魉”,整个修仙界只怕就要大乱。
青年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五戒道尊急的要跳起来,“越伦,你赶紧说明白,你想急死我们啊!”
方越伦颇有些哭笑不得,继续道,“我先前一直以为此物是“魉”,若非宋师妹进了碧血回廊,只怕这个疑惑到现在也未曾解开。”
青年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都朝着九曜道尊身后的少女看来,昭和道尊立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越伦:“当年裴向烛在京鹤身上种下此物,我为了救京鹤也被此物感染,后被侵袭了神魂,变的戾气横生,还剩最后一丝清明时,我带着京鹤逃到了碧血回廊里面。”
“此物诡异至极,我不敢回到宗门,唯恐给宗门带来大祸。”
众位长老都沉默了下来,若真如青年所说,此物能够侵袭当时已至化神期的方越伦和京鹤,那只怕化神以下的弟子都无法幸免于难,方越伦此举虽然冒失,却已经是在当下的境况中最明智的决定了。
五戒道尊犹有不解,“那为何这么些年来你从来不曾给宗门传回消息?纵使你身中此物,我们亦会为你想办法解决此事!”
方越伦露出一丝苦笑道,“因为秘境,祂察觉到异常,为了不让此物扩散至整个藏月,祂封闭了秘境的出口,而我也因为神魂被侵袭,百年来一直浑浑噩噩,神智混乱。”
一直未曾开口的心宿道尊道,“如你所言,此物究竟是否为“魉”?”
话音落下,方越伦看向了宋时微,少女轻轻的点点头,此事,瞒是瞒不住的。
好在她已经与方越伦商量好,对方已经立下心魔誓,绝不暴露天狗的存在。
宋时微立即站了出来,颇有些停顿道,“诸位长老应该知道,弟子先前在练气期小比中,曾经获得过一株残缺的荆棘之藤。”
此话落下,众人纷纷点头,连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的藏柳道尊也点了点头。
少女继续说道,“万年前的“魉”乃是取自玄族,后用于人族身上造就。”
宋时微不由得停顿了一瞬,眼眸不由得低垂了些许,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她再次说道,“万年后再次出现的“魉”,却是取自灵族,同样用于人族身上造就。”
死一般的寂静。
整座琅华殿宛若空无一人般,静的连丝毫的呼吸声都难以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