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的速度极为迅速,再加上在场之人无人是她的对手,斩月剑在空中旋转,翻出一道耀眼的弧度,无形的剑意在半空弥漫,这才慢悠悠的回到她的手中。
一时之间,场中都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先前曾经跳出来指责宋时微的修士,亦或是从头到尾都并未讨伐过宋时微的修士,他们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垂了下去。
显然心有余悸。
宋时微的声音再次响起,嘴角扬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或许是我之前的举动让你们误会了,我这人心眼极小,但凡是得罪过我的人,我会一直记在心里,能当场报仇的,绝不会以待来日。”
“我想,你们言谈应该再谨慎些,嗯?”
她突然回头往温祈玉看了一眼,嘴唇微动却未闻其声,半晌过后,温祈玉虽然眼神狐疑,但却递给她一个丹药瓶。
少女接过了丹药,眼眸闪过一缕不知名的光芒,下一刻她笑了起来,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道,“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澄清,余缙先前提到的是我毁坏了秘境的阵基,的确没错。”
但宋时微先前那一剑的威慑足够厉害,纵然她自曝,也未曾有人敢站出来指责她。
宋时微见状露出一丝满意,待她再次抬眸时,语气却变得狡黠了起来。
“阵基已经损坏,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众人的身形不由得顿住,其中出言冒犯过宋时微的修士拔腿就想跑,但还未迈出两步,整个人就昏了过去,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接二连三的有修士倒下,就连太一宗的林知闲也倒了下去,此刻场上除了宋时微身后的两人以外,唯有沈垸在负隅顽抗,他抵抗着身体内升起的昏昏欲睡的疲倦感,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同时对在场这么多修士出手,看上去仿佛是宋时微因为暴怒,所以如此行事。
沈垸却直觉不对劲,即便与宋时微接触的人时日尚短,他却本能地觉得,对方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
他没有等到宋时微的回答,整个身躯便陷入了沉睡。
整个秘境内的修士,最后就剩下了温祈玉和宋时微二人是清醒的状态。
先前宋时微传音给温祈玉,便是为了讨要昏睡丹,此丹无色无味,并不会给修士造成任何伤害,只会让对方陷入沉睡,视身体素质而定,昏睡的时间并不能一概而论。
温祈玉扫过在场众人,了然道,“接下来到我了?”
宋时微淡定的点点头,“二师兄,等睡醒了之后,你就回到七杀峰了。”
这话透露出来的意思,温祈玉立即会意,他毫不犹豫的吃下丹药,不过一会儿也倒了下来。
此刻,这片秘境内,唯一清醒的人便只剩下了宋时微。
她微微合眼,站在原地,并未有丝毫的动作。
一息、两息、三息、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的时候,秘境发生了变化。
一道极为虚渺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极为端庄的锦袍穿在来人身上,更显肃穆,眉眼正气,扑面而来的凛然之感,叫人望之生畏。
当他睁开眼时,一股极为磅礴的气势顿时朝着宋时微袭来,这股威压比天工道祖的威势只增不减,尤其是,对方仅仅只是一道残魂。
大乘期道祖的残魂。
宋时微眼里划过一丝了然,风姿出众的年轻修士在感受到这股威势后,眼里并未出现丝毫的畏惧,一如往昔,仿佛眼前出现的人不过是位平常修士。
万钧见状眼里划过一丝满意,他的眼神并未在下方昏迷的诸多修士身上停留一瞬,反倒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宋时微目光清和,语气淡淡,“太明显了,其实不止是我,我想很多修士都看出来了。”
秘境的故意为之,看似是在用天阶法宝吸引众人,实则更像是一个考验。
法宝诱人,修士自然会陷入杀与不杀这个两难的抉择之中。
尤其是秘境之灵还在法宝之上加重了砝码,将天阶法宝和走出秘境捆绑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纵使有不愿意对同族修士下手之人,最终也会因为被困在秘境暗无天日的折磨中,迈出那一步,最后只能,永不回头。
是阴谋,也是阳谋。
若修士想出秘境,便只能按照秘境之灵的游戏规则行事,祂没料到的是,宋时微神来一笔,将整个棋局掀翻。
所有受制于人的棋子得以跳出规则之外,不受控制。
万钧神色肃然,“即便是看出来了,却也没有你的动作快。”
“毁掉阵基,又将众人迷晕,你猜到了老夫的打算。”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岂料,宋时微却摇了摇头,“我也并非全都能推算到,但我知道,如果想让这里的人都活下去,走出秘境,唯有见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她直视着这位面容陌生的大能修士,面容极为冷淡,“敢问这位道祖,究竟是想寻到传承之人,还是天性便如此恶趣味,喜爱看同族修士自相残杀,以此取乐?”
宋时微的话掷地有声,明明不过是筑基修为,气势竟丝毫没有比眼前的道祖残魂逊色多少,她的目光噙着一丝极致的寒意,嘴角毫无弧度。
万钧一愣,神色变得危险起来,“你这是在质问老夫?”
宋时微神色未动,眉眼依旧淡定,嘴上说着,“不敢。”
然而,她的表情却分明是在告诉万钧,她就是这个意思。
万钧眸子微微眯起,身上的气息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大乘期的威压毫无保留的朝着宋时微的身躯倾泻而出,几乎是立刻,她的身躯仿佛被一双大手无情的碾压而下,像是要生生折断她的傲骨,摧毁她的意志,更像是在告诉她,修仙界中,实力为尊的修士,才有话语权。
漫长的十几息很快过去,对于宋时微来说却像是几百年一样漫长,她拒绝了帝阙的帮助,顽强的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坚持了下来,在她识海深处,剑魂散发着圆融无比的光芒,俨然就差一步,便可迈入剑窍境。
与此同时,虚妄剑意在不知不觉间又迈了一个台阶,进入了剑心境。
老者终于收手了,宋时微在感受到体内暴涨的力量时,不由得划过一丝疑惑。
万钧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放心吧,那些人都没死,活得好好的。”
宋时微心中思绪流转,精致的面庞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之意,“多谢道祖。”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一晃眼便极为恭敬,眉眼透着谦逊和妥帖,十分恭顺。
与之前判若两人。
万钧:?
他再度冷哼了一声,其实心里却极为满意。
纵使形势不如人,她却依旧未曾向高阶修士折腰,相反,她会替那些枉死的修士直言不讳,坦然的面对万钧的雷霆怒火,即便如此,她依旧未曾改口。
万钧自身性情便极为古板,谨守复礼,一生坚守本心,从不因外物而改变自身,最为欣赏的,也是这类修士。
宋时微并不知晓他在想着什么,先前她敢如此大胆行事,也是因为有帝阙在她身后托底。
早在万钧刚刚现身之际,她便已经与帝阙在神魂中进行交流,确保帝阙能应付得来,她这才走出如此惊险的一步。
秘境究竟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但凭借先前的行事作风,实在是让人生不起丝毫好感,幕后之人又岂是简单的存在?
之所以那么问,不乏也有故意激怒对方的成分,人的情绪越激动情绪化,往往暴露出来的破绽就会越多,宋时微深以为然。
但先前她已经太过冲动,眼下还需要谨慎行事,毕竟对方好歹也是道祖残魂。
于是乎,一老一少就这么形成了一个美妙的误会。
两人的气氛终于和缓下来。
宋时微持续着让人挑不出错的假笑,万钧则故意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抖擞了下高人派头,等着宋时微再继续请教他秘境的事情。
等啊等,等了好半晌,少女脸上的弧度都未曾有过丝毫变动,依旧是做足了一副谦逊的态度。
万钧:?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