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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子一怒,血染咸门与李斯的投名状

蒙毅没回答。

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知道。郎中令掌宫禁宿卫,咸阳城里有多少人听他调遣,蒙毅摸不清底。

秦风靠在车辇内壁上,透过帷帘的缝隙往外看。

嬴越还跪着。

但秦风注意到他的右手。从袍角上松开了,慢慢往腰间移。

那里别着一柄短刀。

郎中令佩刀,合制合规,谁都挑不出毛病。但这个时候去摸刀柄,意思就变了。

秦风的嗓子眼发紧。

嬴越不是蠢人。他被当众扒了三条罪,认罪认得太快,现在又去摸刀。

他在赌。

赌嬴政不敢在城门口动手。赌三千御林军还听他的号令。赌自己是宗室血脉,嬴政会投鼠忌器。

秦风张嘴想说话。

没来得及。

嬴越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左手扯住身旁一个甲士的长戟,右手拔刀,嘶声大喊。

“陛下被妖人蛊惑,心智不清,臣请护驾清君侧。”

三千甲士一阵骚动。前排的长戟手互相对视,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嬴越的声音很大,但秦风听出来了,在抖。

这不是蓄谋已久的兵谏。这是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之斗。

蒙毅的剑出了鞘,挡在车辇前方。

然后帷帘被人一把掀开。

嬴政走了出来。

他没有站在踏板上,而是直接跳了下去。靴子落地的声音闷响了一下。

天问剑出鞘。

剑身三尺七寸,青铜铸就,剑脊上的错金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这把剑跟着嬴政扫灭六国,见过的血比渭水还多。

嬴政握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没人敢动。

三千甲士,几百随行官员,城门口围观的百姓,所有人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嬴越攥着短刀,手臂在抖。他站在那里,面对着十步之外走来的始皇帝,腿开始发软。

嬴政停下了。

他看着嬴越。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朕的咸阳,是你嬴越的咸阳。”

不是问句。

嬴越的膝盖弯了。

他不是自己弯的。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跪了半辈子的膝盖,在帝王面前,不需要脑子发信号。

“臣,臣不敢。”

嬴越的声音碎了。他手里的短刀还握着,但刀尖朝下,抖得像筛糠。

嬴政没再看他。

“蒙毅。”

“臣在。”

“拿下。”

蒙毅动了。快得像一道铁闸砸下来。两步冲到嬴越面前,左手格开他手里的短刀,右手剑脊平拍在嬴越后颈上。

嬴越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蒙毅的副手带着十几个甲士跟上来,把嬴越按死。绳索绑上手腕脚腕,嘴里塞了布团。

前排的御林军甲士往后退了一步。没人替嬴越说话。

人心这个东西,在帝剑出鞘的瞬间就称完了。

嬴越拔刀的时候,三千甲士里没有一个人跟着响应。

这说明嬴越高估了自己。他以为御林军听他的。御林军只听大秦皇帝的。

秦风在车辇里看着这一幕,刚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从队伍中段传来的。

“陛下,陛下,臣有本奏,臣有本奏。”

声音沙哑,气喘吁吁,中间还夹着几声磕绊。

秦风侧头一看。

李斯。

老头从自己那辆破马车上滚了下来, 字面意义上的“滚”。他腿软了,没站住,直接从车辕上摔了个屁股蹲,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紫色的旧袍沾了一身灰,头发散了半边,狼狈到了极致。

但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帛书。

李斯冲到嬴政面前,“扑通”跪下,额头磕在砖地上,砰砰响了三声。

“臣,臣廷尉李斯,有郎中令嬴越结交逆贼赵高、克扣军饷、截留北疆甲胄之罪证,请陛下过目。”

嬴政低头看着他。

李斯双手举起帛书,手臂伸得笔直。

秦风在车辇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狐狸。

嬴越被扒底裤的时候他躲在马车里一声不吭。等嬴政拔剑,蒙毅拿人,尘埃落定了,他才跳出来补刀。

还补得这么卖力。

连滚带爬,磕头见血,姿态放到了最低。

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在新主子面前刷存在感。

李斯整个人写满了四个字。

臣还有用。

嬴政接过帛书,展开扫了一遍。

帛书上的内容比秦风刚才说的三条详细十倍。每一笔贪墨的金额,每一次与赵高密会的时间地点,甚至连嬴越私下跟六国残党接触的细节都写上了。

李斯干了三天三夜,不是白干的。他把赵高暗桩名单里关于嬴越的部分单独抽了出来,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罪证。

这老头从沙丘开始就在准备这把刀。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嬴政把帛书合上。

“念。”

李斯抬起头。老头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随即高声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始皇三十四年冬,郎中令嬴越收赵高金饼三百枚,为其安插亲信入宿卫编制。”

“始皇三十五年秋,嬴越克扣宿卫军饷三万六千贯,经赵高侄赵成转入私库。”

“始皇三十六年春,嬴越截留北疆调防甲胄三千副,私存于咸阳城西武库。”

“始皇三十七年初,赵高三次密信咸阳,均经嬴越值房后门送递。”

每念一条,嬴越趴在地上的身子就抖一下。布团堵着嘴,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城门口安静得连风声都没了。

三千甲士低着头。

随行官员低着头。

扶苏站在车辇旁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秦风看到了时机。

他撑着车辇的门框,慢慢站起来。腿在抖,身体在晃,但他站住了。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咳。”

胸腔里那股压了许久的闷痛涌上来。他没压,也压不住。一口血从嗓子眼喷出来,溅在衣襟上。

秦风往前栽。

方向很准。

正好倒在扶苏面前。

扶苏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秦风的重量压在扶苏的手臂上。很轻。轻得扶苏的手指陷进去,能摸到肋骨。

秦风的白发散在扶苏的袖子上。离得近了,扶苏能看清他的脸。

十八岁的人。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的青色血管,眼窝凹陷,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扶苏的手僵住了。

嬴政转过头。

他看到了扶苏架着秦风的画面。看到了秦风衣襟上的血。看到了秦风手里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色丝帛。

嬴政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重。

“扶苏。”

扶苏的身体一震。

“朕的人,替朕挡了死,烧了五十年阳寿,走路都走不稳。你倒好,跟一个乱臣贼子站在一起,挡着他进城门。”

嬴政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秦风听出来了,这种平,比暴怒可怕十倍。

“迂腐至极。险些害死大秦功臣。”

八个字。

扶苏的腿弯了。他扶着秦风,一起跪了下去。

“儿臣知罪。”

秦风靠在扶苏肩上,半闭着眼。他能感觉到扶苏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那种被现实抽了一巴掌之后,所有认知碎成一地的颤抖。

秦风没说话。有些东西不需要他说。

嬴政已经替他说完了。

蒙毅走上前,把秦风从扶苏手里接了过去。

秦风被架回车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李斯。

老头还跪在地上,但嘴角有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老狐狸在笑。

笑得很收敛。但笑意是真的。

他赌赢了。嬴越倒了,他的罪证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从今天起,他在嬴政面前的位置,又稳了一寸。

车辇重新启动。

三千御林军让开了路。没人需要下命令。嬴越被绑了,他们自动恢复了对皇帝的效忠。

咸阳城门在前方洞开。

秦风缩在车辇里,翻出系统面板。

叮。

功绩结算。引导始皇当众镇压叛乱宗室,稳定回銮局势,公子扶苏信仰动摇。

功绩点加300。

寿命加5天。

当前剩余寿命:73天。

秦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五天。又是五天。

不够。远远不够。

帷帘外传来扶苏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真的只剩几十天了吗。”

没人回答他。

车辇碾过城门的门槛。

秦风闭上眼。

但系统弹出了一条新提示,红色的。

检测到咸阳城内异常人员聚集。郎中令嬴越被捕后,其亲信已向城西武库方向移动。武库中存有截留甲胄三千副。

预计两个时辰内,可能发生武装哗变。

秦风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