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高晋的赌档内。
咸湿明将桌上那一沓沓港钞点清，手指在纸币上摩挲出细微的沙沙声。
待确认金额无误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借据，推到对面那个精瘦的男人面前。
“阿豪，你小子真系叻！”
咸湿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
“这才过去几天功夫，就凑齐了八十万，我还以为你要拖到下个月呢。”
张子豪接过借据，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确认是自己的笔迹后，便对折起来，仔细地塞进裤兜里。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世面的淡然。
“小意思啦，明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玩。”
“嗯！”
咸湿明点了点头，目送着张子豪离开。
他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这小子的小金库就像无底洞一样，别人不知道以为他是靠抢的呢……”
他喃喃自语，顺手拿起桌上最新一期的东方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几个黑色粗体大字，“港岛金铺劫案频发，警方束手无策”。
咸湿明愣了一下，报纸上的新闻和张子豪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在脑海中重叠。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唐的念头。
“不会这么巧吧？”
出了赌档的张子豪，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浪子回头”。
恰恰相反，他身上还揣着前几天“办”了一个小富豪得来的几百万现金。
这些钱在口袋里烧得他心痒难耐，他打算去濠江那边威一次。
他在咸湿明的场子里输了那么多钱，心里总觉得这个场子风水不好，不旺他，索性换个地方，也许能转运。
当天下午，张子豪便搭上了前往濠江的船。
海风腥咸，吹得他微卷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他心情却格外畅快，仿佛那些输掉的钱已经在前方等着他。
好巧不巧，他进了林耀文跟蒋天养合伙的赌厅。
张子豪换了三百万筹码，信心满满地坐上了百家乐的台子。
然而，运气这东西，似乎从不会眷顾贪心的人。
不到十个小时，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便一点点被荷官手里的长铲铲走，最后只剩下几个可怜的零头。
张子豪双眼布满血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甘心，又换了两百万。
结果还是一样。
凌晨三点，他输光了身上所有的现金，还欠下了赌厅两百万的高利贷。
“踏马的，手气这么背！”
张子豪走出赌厅，站在濠江的街头，抬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
海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一丝凉意，却浇不灭他胸腔里那股邪火。
他眯起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这次回去，得捉只大水鱼放放血了。
赌厅内的一间小办公室内，花柳胜正对着账本，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这时，一名小弟推门走了进来。
“胜哥，这是今天借款人的借据，都在这里。”
小弟将一沓借据恭敬地放在桌上。
“嗯。”
花柳胜应了一声，随手翻看起来，待翻到其中一张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什么情况？”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名小弟。
“你怎么给这个张子豪借了这么多钱？两百万，你当这是厕纸啊？”
小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呃，是这样的胜哥，我看他来的时候带了几百万现金，而且出手阔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借钱的时候，我也打电话问了港岛那边的兄弟，那边的兄弟说他在晋哥的场子里前前后后也输了几百万，但每次都按时还钱，从没有拖欠过，所以我才……”
花柳胜闻言，微微一愣。
在晋哥的场子里？
那边的赌档现在不是咸湿明在管吗？
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好了，你先出去吧。”
“是！”
等那名小弟出去后，花柳胜拿起手机，拨通了咸湿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咸湿明有些迷糊的声音。
“喂？阿胜？这么晚了……”
“阿明，你那边是不是有个客户叫张子豪？”
咸湿明听到这话，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对！怎么了吗？他出事了？”
“哦，事情是这样的……”
电话里，花柳胜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咸湿明。
咸湿明越听越心惊，好家伙，他还以为张子豪浪子回头戒赌了，没想到他去濠江那边玩这么大。
五百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知道了，阿胜，两百万而已，我想这家伙应该有办法还。”
“不过……我觉得安全起见，还是得联系一下晋哥，免得出了意外，到时候上面问责。”
“好，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等我回港岛请你喝酒！”
花柳胜的语气松快了些。
“小意思，咱俩谁跟谁。”
咸湿明说完，挂掉电话，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
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五点，窗外隐隐透出些微的晨光。
他把手机放好，打了个哈欠，直接躺在床上，很快就呼呼大睡。
翌日一大早，他便联系了高晋，将张子豪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
“什么？”
电话那头，高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这个张子豪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才几天，就在濠江输了几百万？”
“行，我知道了。你让人先盯着张子豪的动向，一旦这家伙有打算跑路的迹象，就直接把他抓起来。”
“切记，别让他给跑了！”
高晋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今天刚好高晋陪林耀文到九龙新社区的工地这边巡视，他刚刚说出张子豪这个名字时，正巧被走在前面的林耀文听到。
“阿晋，你刚刚说的那个张子豪是怎么回事？”
林耀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哦，是这样的文哥……”
高晋应了一声，随即将张子豪近期在赌档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烂赌、钱多、人豪爽。
林耀文眼珠子一转，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道身影。
这个张子豪，不正是那个后来被人戏称为“港岛富豪的严父”的大富豪张子豪吗？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动手了？
“阿晋，你先让手下的人回来吧。”
林耀文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这边派安保公司的人去盯着就行。”
“好的，文哥。”
高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对于自己大佬的命令，他向来都只会照做。
等回去的路上，林耀文拨通了天养生的电话。
“阿生，你带几个兄弟去咸湿明那边拿一下张子豪的资料。”
“这段时间盯紧这个人，只要他有什么动作，立马上报。”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文哥！”
电话那头，天养生的声音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