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的是,有人要动他的村长之位。
这事他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怒的是,路永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路永远冷笑一声,瞥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到田里,弯下腰继续拔草,全然当这些人不存在。
陆金强几人也被这消息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陆瀚涛。
陆瀚涛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大伯,不好了大伯......”
陆远琛跌跌撞撞地从村道那边跑过来,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水沟里。
陆瀚涛看着这个不争气的侄子,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这下更压不住了。
啪!
陆远琛刚跑到跟前,还没站稳,就被陆瀚涛一个大嘴巴子抽翻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喊什么喊!”
陆瀚涛瞪着眼,怒气冲冲道。
“我讲过多少遍了,出门在外遇到我,要称呼职务!”
“么的,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陆远琛捂着脸,眼眶都红了,委屈巴巴地说:
“对......对不起,大......呃,村长。”
陆瀚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陆远琛这才想起正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村长,陆航他......他在祠堂门口煽动村民,说他要竞选这一任的村长!”
陆瀚涛整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他陆航怎么敢的!”
陆航,陆铁雄的父亲。
这老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像个闷葫芦,没想到这个时候跳出来咬他一口。
而且偏偏选在祠堂门口,这是要当着祖宗牌位的面,跟他打擂台啊。
经过昨天林耀文的一番开导,再加上今天林耀东过来帮忙出谋划策,陆航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今天一早就站在祠堂门口,公开向村民宣布他要出来选举,还承诺了一连串的惠民政策。
修路、建学校、给学生申报奖学金、为毕业的年轻人找工作等等,一桩桩一件件,说的全是村民最关心的事。
再加上昨天在他家搞的招聘活动,不少被招聘的年轻人都对他家感恩戴德。
现在他的人气值,隐隐已经压过陆瀚涛一头了。
陆金强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语气有些不自然。
“村长,我们不能再等了,现在得立马赶到祠堂那边!”
“要不然,村民们不知道得被嚯嚯成什么样了。”
此刻不止陆瀚涛紧张,他们四兄弟更紧张。
这些年他们仗着陆瀚涛的势,在村子里横着走。
盖房占道、买卖丁权、低价收地,哪样不是陆瀚涛在背后撑腰?
要是陆瀚涛倒了,新上任的陆航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
陆瀚涛扫了一眼还在田里干活的路永远,知道今天是拿不下这块硬骨头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金强几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好,我们现在赶去祠堂那边。”
他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
“待会到了,没有我的吩咐,你们几个千万别动手。”
“现在这个时候,任何把柄都不能落下。”
“是,村长!”
......
西贡,潮州帮总堂。
堂内的气氛像夏天的桑拿房一样闷。
李阿剂把昨天去找高晋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话音刚落,义群的一众叔父就炸了锅。
“他们和联胜这算什么,想要赶尽杀绝吗?”
一个花白胡子的叔父拍着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就是!大家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肩上扛,大不了就和他们拼了!”
旁边一个光头的叔父跟着吼。
角落里一个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说话都带喘,但讲话的语气硬得吓人:
“哈哈,说得好,老头我也活够了,可潮州帮这个招牌不能毁在我们手上。”
“我愿意捐钱捐人,跟和联胜鱼死网破!”
“对,跟他们拼了!”
“咱们潮州人什么时候怕过死?”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愤,拍桌子的,骂娘的,乱成一片。
李阿剂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帮老家伙,心里一阵无力。
昨晚他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高晋那句话说得对。
和联胜要是真想赶尽杀绝,潮州帮早就没了。
正兴的下场就摆在那里。
字堆整个被打散,招牌都摘了。
相比之下,潮州帮虽然败了,伤了元气,但根基还在。
和联胜这是留了余地。
可这些话,他能跟这些老家伙讲吗?
站在李阿剂身后的邓家勇也是愤愤不平。
他这一身伤还没好利索,肋下被黑熊撞过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咬着牙,恨恨道:
“各位叔父,要打,我邓家勇第一个上!”
林定国却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加入社团有一段时间了,可骨子里还是个生意人,向来主张以和为贵,大家一起赚钱才是正道。
他悄悄扯了扯邓家勇的衣袖,压低声音说:
“阿勇,别冲动。”
这时,大傻轻咳一声,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各位叔父,也没必要小题大做。”
“虽然咱们被和联胜打败了,但人家也没下死手。”
“剂哥出面跟高晋讲条件,这也是理所应当。”
“我也不希望,潮州帮的牌子砸在我们这一辈手上。”
“现在咱们帮派面临重大抉择,希望各位叔父能理解剂哥的难处。”
此话一出,堂内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诧异地看向大傻。
这个平时只会抡拳头打架的莽夫,什么时候能讲出这么有条理的话了?
李阿剂也愣了一下,多看了大傻一眼。
他怀疑是有人教大傻说的,但不管怎样,这番话算是帮他挡了一波火力。
可惜,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一个满头白发的叔父冷哼一声,拿手指着大傻:
“大傻,你说的轻巧。”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这群小年轻怂恿我们召集兄弟们去攻打和联胜。”
“现在输了,人家想按着我们的头,让我们当狗!”
“你却和我说和联胜仁义,阿剂尽力了?”
“那我们的利益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兄弟们的债就这样算了?”
“那些躺在医院里的、断了腿的、折了胳膊的,他们的安家费谁出?”
“他们的医药费谁出?”
话音刚落,一众叔父的矛头齐刷刷转向了李阿剂和邓家勇。
“就是,当初是你们说能打赢的!”
“现在输了就想认怂?潮州帮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阿剂,你今天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