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张苏全,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苏全,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政府军已经下令,要这个月底表态。”
“要不然,真的会发兵跟我们开战!”
在他心中,政府军再怎么无能,他们背后站着的都是阿美莉卡、法兰西这种大国。
这些国家有钱、有技术、有装备,天上的卫星能看到你的每一处部署,海里的航母能封锁你的每一条退路。
只要对方愿意,军事装备只会比自己强,而不会差。
一旦双方开战,他有极大可能会被对方碾压。
他坤沙打了一辈子仗,但打的都是山地游击战、丛林伏击战,对手是政府军的地方部队、暹罗的边防巡逻队、其他军阀的杂牌武装。
他从来没有正面对抗过一个由西方大国支持的现代化军队。
这仗该怎么打?
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张苏全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道。
“将军,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拿起手中的武器,跟政府军决一雌雄!”
“胜了,我们是掌握整个掸国,败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将领都蒙圈了。
什么情况?
你老张脑子抽抽了?
胜了掌握整个掸国?
人家政府军背后站着阿美莉卡,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你拿什么胜?
拿步枪打飞机?
拿火箭筒轰坦克?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坤沙也被张苏全这番话气得够呛,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黑着脸,盯着张苏全,语气里压着怒气。
“苏全,你这话说的。”
“当初李向东提供的西方路线你们也都同意,才我去做的。”
“怎么现在一出事,大伙都变成了消极怠工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将领,眼神里带着质问。
“要是我倒台了,你们能过得好?”
这话说得不假。
在座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手上都沾着面粉生意的人命债、走私案的案底,随便拉出去一个都是各国通缉名单上的常客。
坤沙要是倒台了,他们这些人就像是没了壳的螃蟹,谁都能一脚踩死。
张苏全没有理会坤沙的语气,而是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坤沙这是怕了,不想也不敢跟政府军开战。
毕竟这次是由阿美莉卡、约翰牛、法兰西等几个西方大国为主导,让政府军给坤沙施压。
这不是小打小闹,不是地方冲突,而是几个大国联手要铲平金三角的毒枭王座。
在座的明眼人都知道,他们除了投降,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但投降?
张苏全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他身为蓝军败将,当年跟着溃兵一路退到掸国,本以为能蛰伏几年东山再起,结果一晃几十年过去,山没起来,倒是在掸国搞了几十年面粉,手上沾的东西比墨还黑。
就算用漂白剂洗,也洗不干净自己的污点。
一旦投降,他必然会遭到清算。
到时候,人家把你几十年前的旧账翻出来,再把你近几十年的新账加上去,数罪并罚,吃枪子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被引渡回内地,接受那边人民的审判。
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被遣送回内地,他就不由得打起冷颤。
那种场景,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后背发凉。
被押解上飞机,手铐脚镣,两边站着全副武装的押送人员,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迎接他的是无数闪光灯和愤怒的人群。
他打了一辈子仗,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憋屈的死法。
与其成为阶下囚,倒不如拿起手中的枪,殊死一搏!
死在战场上,好歹还能得个痛快,还能留给后人一个“宁死不降”的名声。
而死在刑场上,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将军,你讲的非常对。”
张苏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如今各国已经把我们的渠道给锁死了。”
“原来我们在暹罗的转运码头被查了,在安南的仓库被端了,在马六甲的中转站也被拔了。”
“一条渠道都没剩,全部被堵死了。”
“因此那些客户大部分都不愿意再购买我们的产品,甚至一些恶性的还拖欠货款,打算来一招人死债消。”
“我们上个月应收的货款有三成没有到位,这个月怕是更多。”
“面粉这条路,也许日后就走不通了。”
“至于我们集团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我想也不用我多说。”
“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数......”
“在场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这辈子都洗不白的。”
“一旦投降,我们必死无疑。”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捅破了在场所有人心里那层脆弱的侥幸。
没有人反驳,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既然横竖都是死,干脆拿起手中长枪,搏他一个日月乾坤!”
张苏全这番慷慨激昂的话,彻底点燃了在场的将领。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番话的效果会这么好。
也许是因为他说出了大家心里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也许是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就连坤沙的两个儿子,张刚和张鑫都不自觉地鼓起掌来。
张刚站起身,目光灼热,满脸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张鑫也是一样,他一向脾气火爆,此刻更是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在他们眼里,投降只不过是引颈受戮罢了。
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这个道理,他们从小到大听父亲讲过无数次,现在父亲自己反倒忘了,但做儿子的还记得清清楚楚。
坤沙见状,面色一沉。
他感觉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张苏全那番话点燃了,像干柴遇上了烈火,烧得噼里啪啦的。
而他自己,则像一个站在火场外面的人,跟这股火焰格格不入。
在此刻,他觉得整个集团的人心都变了。
变得跟他不一样,没有像以前那样团结。
以前他说一不二,他指东没人敢往西,而现在,这群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为一个反对他的意见而鼓掌。
而他根本不知道,所有人没有变,只有他一个人变了。
人一老,就怕死。
年轻的时候,他提着脑袋打天下,什么都不怕。
子弹从耳边飞过,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偌大的家业,有了妻儿老小,有了在掸族中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些东西像无数根绳子,把他牢牢地捆住了。
他拼了一辈子打下偌大的基业,如果顽抗的话,战败被俘大概率重刑处决、家族清算、手下尽数打散剿灭,几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只有投降,是唯一保全性命与家人的最优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