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的目光如冰锥般刺来，炼气期六层的威压瞬间笼罩整片废墟。空气仿佛凝固了，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朱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耳中轰鸣。他缓缓从墙后走出，月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碎瓦的残渣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碾磨声，像某种倒计时的声响。周明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弟子的交谈声，但在杀意弥漫的此刻，那声音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是你。”周明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朱颖，新来的外门弟子。”
朱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周师兄。”
他的动作恭敬，眼神却平静如水。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经历，让他学会了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冷静。恐惧只会加速死亡，冷静才能找到生机。
“你在这里做什么？”周明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脆响。他的灵力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朱颖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雾。
“弟子迷路了。”朱颖的声音平稳，“今日刚入宗门，不熟悉路径，误闯此地，还请师兄恕罪。”
“迷路？”周明冷笑，“从外门弟子居住区到这里，要穿过三个禁制区域，绕过两处阵法节点。你说你迷路，能迷到这种地方？”
朱颖心中微沉。周明说得没错，这一路他确实绕过了不少障碍。但此刻绝不能承认。
“弟子确实不知。”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只是跟着一只夜枭的影子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看到‘禁地’的牌子，正想离开，就听见了动静……”
他故意停顿，观察周明的反应。
月光下，周明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盯着朱颖看了足足三息时间，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远处巡逻弟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清他们在讨论明日的修炼安排。
“你听到了什么？”周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听到……有人在说话。”朱颖斟酌着用词，“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弟子以为是宗门前辈在此议事，不敢打扰，正准备悄悄离开。”
这是最安全的说法——承认听到了声音，但不承认听清了内容。如果周明相信，或许能逃过一劫；如果不信……
周明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一寸。
“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朱颖指了指地上的碎瓦，“弟子刚走到这里，不小心踩到了瓦片，惊动了师兄，实在抱歉。”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如果他是刚来，那么之前黑衣人与周明的对话，他应该没有听到关键部分。周明的杀意明显减弱了几分，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今晚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周明冷冷道，“这里是宗门禁地，擅闯者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念你是初犯，又是新入门弟子，我暂且饶你一次。”
“多谢师兄。”朱颖躬身更深。
“滚吧。”周明挥了挥手，“记住，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否则……宗门里每年都有几个弟子‘意外’身亡，多你一个不多。”
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
朱颖点头，转身离开。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既没有仓皇逃窜的狼狈，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呼吸节奏保持均匀。他能感觉到周明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背上，像两把淬毒的匕首。
走出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就在朱颖即将拐过一处断墙，脱离周明视线范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站住。”
朱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周明站在月光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铜镜。镜面泛着幽蓝的光，正对着朱颖的方向。
“这是什么？”朱颖问。
“测谎镜。”周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宗门炼器坊的产物，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能检测出炼气期修士是否说谎。你刚才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朱颖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周明会有这种东西。测谎镜的原理很简单——修士说谎时，灵力波动会有细微异常，镜面就会变色。虽然对心智坚定者效果有限，但以他炼气期三层的修为，很难完全控制灵力波动。
“弟子确实没听清内容。”朱颖重复道，同时暗中运转《青云基础功法》，让灵力在体内形成稳定的循环。前世他见过类似的法器，知道应对之法——不是说真话，而是让灵力保持绝对平稳，不给镜子检测的机会。
铜镜的镜面上，幽蓝光芒微微闪烁，但没有变色。
周明皱了皱眉。
他盯着镜子看了片刻，又看向朱颖。月光下，少年的脸色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破绽。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周明收起铜镜，“走吧。记住我的话——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这一次，朱颖没有再停留。
他转身，快步离开废墟。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与远处巡逻弟子的声音渐渐重合。直到彻底走出禁地区域，回到外门弟子活动的主路上，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周明的杀意是真实的，如果不是巡逻弟子恰好经过，如果不是他应对得当，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朱颖没有回宿舍，而是绕了个弯，来到修炼场附近的一处小树林。这里树木茂密，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下，背靠树干，闭上眼睛，开始整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那些黑衣人与周明的对话，虽然只听到了一部分，但信息量巨大。
首先，他们提到了“赵天雄”。
这个名字让朱颖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灭他全家的仇人，鬼州城主之子，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子弟。黑衣人说“主上对赵公子的进展很满意”，还说“计划必须加快”。
什么计划？
朱颖回忆着每一个字。黑衣人提到“安插眼线”、“渗透青云宗”、“掌控外门”。周明就是他们安插的眼线之一，而且从对话判断，像周明这样的内鬼，在青云宗内部不止一个。
更可怕的是“血煞计划”。
黑衣人临走前，对周明说：“血煞计划已经启动，你这边要配合好。主上说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血煞……
朱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血煞宗。
前世他听说过这个魔道宗门。修炼邪功，以生灵精血为食，行事狠辣，是正道宗门共同的敌人。据说血煞宗一直在暗中扩张势力，企图颠覆整个修仙界的秩序。
如果黑衣人口中的“血煞计划”真的与血煞宗有关，那么青云宗内部，恐怕已经渗透进了魔道势力。
而赵天雄，竟然与这些人有联系。
朱颖睁开眼睛，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冰冷，像深潭里的寒水。
前世他只知赵天雄是权贵子弟，仗势欺人，灭他全家是为了泄愤。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赵天雄背后，恐怕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网络，而这个网络的目标，是掌控整个鬼州，甚至更广的区域。
青云宗只是第一步。
如果让他们的计划得逞，整个宗门都会沦为魔道的傀儡。到时候，别说报仇，就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必须阻止他们。
但怎么阻止？
朱颖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期三层，而周明是炼气期六层，那些黑衣人至少也是炼气期六层以上。实力差距太大，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告发？
没有证据。测谎镜已经证明他“没听清内容”，如果现在去告发，周明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诬陷内门弟子。到时候，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只能暗中调查，收集证据。
朱颖从怀中掏出玄清子留下的玉简。玉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前世记忆，以及玄清子传授的修仙知识。
他需要提升实力，尽快。
《青云基础功法》虽然精妙，但修炼速度还是太慢。按照现在的进度，要突破到炼气期四层，至少还需要一个月。而危机，可能随时爆发。
必须找到更快的方法。
朱颖想起白天在藏书阁看到的一些记载。青云宗作为大宗门，除了基础功法，还有各种辅助修炼的手段——丹药、阵法、灵泉、妖兽精血……
丹药他暂时买不起，阵法需要灵石布置，灵泉只有内门弟子才能使用。
妖兽精血……
朱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前世他听说过，有些修士会猎杀妖兽，取其精血炼化，可以快速提升修为。但这种方法风险极大——妖兽精血狂暴，炼化不当会损伤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而且，猎杀妖兽需要实力。
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最低级的一阶妖兽都勉强。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捷径。
朱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他决定明天就去宗门任务堂看看，有没有适合外门弟子的猎妖任务。
既能赚取贡献点兑换资源，又能实战磨练，一举两得。
就在他准备离开小树林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颖立刻闪身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月光下，三个身影快速接近。他们都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但行动鬼祟，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躲避什么。
朱颖认出了其中一人——王猛。
白天在修炼场挑衅他的那个外门弟子。
此刻的王猛，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嚣张，反而带着一种紧张和惶恐。他和另外两人快步穿过小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停下脚步。
“确定没人跟踪？”王猛压低声音问。
“放心，我绕了三圈。”一个瘦高个子的弟子回答。
“东西带来了吗？”王猛问第三个人。
那是个矮胖的弟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是几颗丹药，颜色暗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朱颖瞳孔一缩。
这丹药……和刚才周明交给黑衣人的那些，一模一样。
“这是这个月的份量。”矮胖弟子说，“周师兄说了，下个月要加倍。”
王猛接过丹药，脸上露出贪婪又恐惧的复杂表情：“这东西……真的没问题吗？我听说，服用过的人，最后都……”
“都怎么了？”瘦高个子冷笑，“都修为大涨，在外门混得风生水起。王猛，你要是不想要，有的是人抢着要。”
“我要，我要。”王猛连忙把丹药收进怀里，“只是……这东西的副作用……”
“想要快速提升修为，总要付出代价。”矮胖弟子淡淡道，“周师兄说了，只要按时服用解药，就不会有事。但如果你敢背叛……”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王猛身体一颤：“不敢，不敢。我一定听周师兄的吩咐。”
三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内容模糊不清，但朱颖听到了几个关键词——“血丹”、“控制”、“外门大比”。
血丹。
朱颖记住了这个名字。
原来周明交给黑衣人的那些血红色丹药，叫做血丹。而从王猛几人的对话判断，这种丹药能快速提升修为，但有强烈的副作用，需要定期服用解药。
这是一种控制手段。
周明通过血丹，控制了王猛这样的外门弟子，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眼线和打手。而黑衣人又通过周明，控制了整个青云宗的外门势力网络。
一环扣一环，层层控制。
好狠毒的手段。
朱颖屏住呼吸，直到王猛三人离开，才从树后走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冰冷而苍白。
他原本以为，周明只是黑衣人的一个眼线。但现在看来，周明在外门已经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势力网络。王猛这样的弟子，恐怕不止一个。
整个外门，可能已经有一批弟子被血丹控制。
而这一切，宗门高层似乎毫不知情。
或者说……知情但默许？
朱颖不敢再想下去。
他快步离开小树林，回到外门弟子居住区。宿舍里，王大牛已经睡下，鼾声如雷。李二狗不在，床铺空着，不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
朱颖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看到的一切——黑衣人与周明的交易，血丹，血煞计划，赵天雄，王猛……
这些线索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而他，只是网中的一只小虫。
必须破网而出。
朱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记住——重生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改变命运。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朱颖终于沉沉睡去。在梦中，他看见了一片血海，血海中漂浮着无数尸体，有他的父母，有刘家村的乡亲，有玄清子……而在血海中央，赵天雄站在一座白骨堆成的王座上，对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赵天雄说，“无论重生多少次，你都只是我脚下的蝼蚁。”
朱颖从梦中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晨光透过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光晕。他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梦是假的，但威胁是真的。
他必须行动。
今天就去任务堂，接取猎妖任务。尽快提升实力，尽快收集证据，尽快……揭开这张阴谋的大网。
朱颖下床，推开房门。
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远处，青云宗的主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危机，也正在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