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将护命灵佩贴身收好,那温润的触感紧贴着胸口。他和柳如烟穿过宗门广场,朝着藏经阁方向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空气中弥漫着灵草园飘来的淡淡药香。朱颖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湛蓝。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片蓝色深处,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注视。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从九天之上俯瞰下来,静静地等待。
三日后,清晨。
青云宗山门外,七道身影集结完毕。
朱颖身穿粗布麻衣,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布带,脚踩草鞋,完全是一副普通商贩打扮。他背上背着竹篓,里面装着几捆晒干的草药,散发出混合着泥土和药性的特殊气味。柳如烟同样换上了平民女子的装束,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脸上还特意抹了些尘土,遮掩住原本清丽的容颜。
另外五名青云宗弟子也各自伪装——两名扮作护卫,身材魁梧,腰间挂着朴刀;三名扮作伙计,推着两辆装满货物的木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的声响。
“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柳如烟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是‘平安商行’的药材商队,从青云城出发,前往鬼州城采购药材。朱颖是商队管事,我是账房先生。路上遇到盘查,就按之前演练的说。”
一名身材瘦高的弟子点头:“明白。柳师姐,我们走哪条路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颖。
这是出发前云清真人特意交代的——此行路线由朱颖全权决定。理由很简单:朱颖是鬼州本地人,熟悉地形。
朱颖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在木车板上摊开。地图用炭笔绘制,线条粗糙,但标注着几条蜿蜒的山路和河流。
“走西线。”朱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青云宗出发,绕道黑风岭北侧,沿鬼哭河顺流而下,三天后抵达鬼州城西郊。这条路比官道远五十里,但沿途有三个村庄可以歇脚,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可以避开黑风寨的主要哨卡。”
前世记忆中,黑风寨在鬼州城周边布下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在官道沿线,哨卡密集,盘查严格;第二道在主要山路隘口,有暗哨潜伏;第三道才是鬼州城周边,由赵府私兵和黑风寨精锐共同把守。
西线这条路,前世黑风寨直到灭门惨案发生前三个月才完全控制。现在时间提前了三年,那里应该还是空白地带。
“听朱管事的。”柳如烟点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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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有节奏的滚动声。
七人商队沿着山道缓缓前行。初秋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动路旁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山林中偶尔传来鸟鸣,清脆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朱颖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就是沿着这条路逃出鬼州城的。那时他满身是血,身后是追兵,前方是茫茫黑夜。他记得每一处转弯,记得哪块石头容易绊脚,记得哪片树林可以藏身。
如今重走此路,心情截然不同。
“前面就是黑风岭北坡。”朱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松林,“穿过这片林子,再走十里就是鬼哭河。但林子里可能有野兽,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松林中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戒备!”柳如烟低喝。
两名扮作护卫的弟子立刻抽出朴刀,护在木车两侧。三名伙计也放下推车,从货物中摸出短棍。动作熟练,显然训练有素。
朱颖眯起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松林中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穿破旧皮甲,腰间挂着砍刀。身后跟着两个瘦子,一个拿着弓箭,一个提着木棍。三人的衣服上都绣着一个黑色旋风的标记——黑风寨。
“哟,商队啊。”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条路可不好走,哥几个帮你们看着点?”
朱颖心中一动。
果然,黑风寨的触角已经伸到这里了。前世这个时候,西线还完全安全。看来赵天雄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这位大哥说笑了。”朱颖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商人的谄媚笑容,“我们就是小本生意,运点药材去鬼州城卖。哪敢劳烦各位大哥?”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里面传出银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点心意,请大哥们喝杯酒。”
壮汉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更盛:“懂事。不过嘛……”
他目光扫过木车和众人,突然停在柳如烟身上:“这小娘子长得挺水灵啊,虽然脸上抹了灰,但身段不错。要不留下来陪哥几个玩玩?”
柳如烟眼神一冷。
朱颖连忙挡在她身前,又从怀里掏出另一袋钱:“大哥,这可使不得。我家小姐是去鬼州城探亲的,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这点钱,算是孝敬各位大哥的茶水费。”
第二袋钱明显更重。
壮汉掂了掂,满意地点头:“行吧,算你们识相。过去吧。不过记住了,前面十里有个哨卡,是我们黑风寨二当家亲自坐镇。你们要是没点表示,可过不去。”
“多谢大哥提醒。”朱颖拱手。
三人让开道路,商队继续前行。
走出百步后,柳如烟压低声音:“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三个炼气一二层的土匪,我一剑就能解决。”
“不能打草惊蛇。”朱颖摇头,“那个壮汉说了,前面十里还有哨卡,而且是黑风寨二当家亲自坐镇。如果我们在这里动手,消息传过去,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三个人衣服上的黑风标记,颜色特别深。”
柳如烟皱眉:“什么意思?”
“黑风寨的等级,用标记颜色区分。”朱颖回忆着前世的情报,“普通土匪是浅灰色标记,小头目是深灰色,大头目是黑色。那三个人都是黑色标记,说明他们都是小头目级别。三个小头目一起巡逻西线这种偏僻路段,你不觉得奇怪吗?”
柳如烟眼神一凝:“他们在加强控制。”
“对。”朱颖点头,“而且那个壮汉提到‘二当家亲自坐镇’。黑风寨的二当家叫‘独眼狼’,炼气六层修为,心狠手辣。前世他直到灭门前一年才频繁露面,现在却已经出现在西线哨卡……”
他深吸一口气:“赵天雄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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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路走了近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三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屋前竖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面黑色旋风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声音。
木屋前坐着七八个人,正在烤火。火上架着一只野兔,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焦香和烟熏味飘散开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左眼戴着眼罩,右眼狭长如狼。他正用匕首削着一块木头,动作缓慢而专注。
商队靠近时,独眼狼抬起头。
那只独眼扫过众人,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朱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从独眼狼身上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商队。
炼气六层,没错。
“二当家,商队来了。”旁边一个土匪提醒。
独眼狼放下匕首和木头,缓缓起身。他身材不高,但肌肉结实,走路时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
“哪来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朱颖上前,再次堆起笑容:“青云城平安商行,运药材去鬼州城。这是我们的路引和货单。”
他从怀中取出两份文书——路引是出发前柳如烟通过宗门关系弄到的真货,货单则是伪造的,但印章和笔迹都足以乱真。
独眼狼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朱颖。
两人目光对视。
那一刻,朱颖感觉到独眼狼的灵力在他身上探查。他立刻运转《青云诀》,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左右——这是出发前柳如烟教他的敛息技巧。
“炼气三层?”独眼狼挑眉,“商队管事有这修为,少见。”
“小时候跟过几年镖局师傅,学了点皮毛。”朱颖赔笑,“混口饭吃。”
独眼狼没再追问,目光转向木车:“检查货物。”
两个土匪上前,开始翻查木车上的货物。他们掀开盖布,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药材——当归、黄芪、枸杞、甘草,都是常见的品种,但品相很好,散发着浓郁的药材香气。
“二当家,没问题。”一个土匪汇报。
独眼狼点点头,将文书还给朱颖:“过去吧。不过最近鬼州城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多谢二当家提醒。”朱颖接过文书,又掏出一袋钱,“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酒。”
这次的钱袋比前两次都重。
独眼狼接过,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懂事。过去吧。对了,进城后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报我独眼狼的名字。在鬼州城,多少有点面子。”
“一定一定。”
商队通过哨卡,继续前行。
走出很远后,柳如烟才开口:“那个独眼狼,实力不弱。刚才他探查你修为时,我差点忍不住出手。”
“他应该没发现异常。”朱颖说,“不过他的话很有意思——‘鬼州城不太平’、‘晚上少出门’。看来城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柳如烟皱眉,“‘报我独眼狼的名字’——一个土匪头子,在鬼州城能有这么大面子?”
朱颖眼神沉了下来:“除非……黑风寨和赵府的关系,已经密切到可以公开庇护的程度。”
前世,黑风寨虽然为赵天雄办事,但表面上还是独立的土匪势力。赵天雄为了维持城主之子的形象,从不公开与黑风寨往来。所有命令都是通过心腹秘密传达。
但现在,独眼狼敢让商队报他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风寨和赵府的关系,已经半公开化了。意味着赵天雄不再顾忌表面形象,或者说……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加快速度。”朱颖说,“我们必须尽快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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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鬼州城西城门出现在视野中。
夕阳西下,余晖将城墙染成暗红色。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兵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走动。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待进城的商旅和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叫卖声、争吵声、车轮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朱颖看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那时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黑风寨的土匪和赵府的私兵。他躲在城墙下的排水沟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整整一夜。
如今,他又回来了。
“朱颖?”柳如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事。”朱颖深吸一口气,“排队吧。”
商队排在队伍末尾。朱颖观察着城门处的盘查——守城士兵检查得很仔细,不仅要看路引货单,还要询问来路去向,甚至翻查货物。
但奇怪的是,士兵中混着几个穿便装的人。那些人虽然打扮普通,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明显不是普通士兵。
朱颖注意到,其中一个便装男子的腰间,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距离太远看不清,但朱颖前世见过那个图案——赵府暗卫的标识。
“城门的盘查加强了。”柳如烟也发现了异常,“那些便装的人,修为都在炼气三四层左右。”
“赵府的暗卫。”朱颖低声说,“看来赵天雄确实在防备什么。”
队伍缓慢前进。
轮到商队时,一个守城士兵上前:“路引,货单。”
朱颖递上文书。
士兵仔细查看,又抬头打量众人:“平安商行?没听说过。运的什么货?”
“药材。”朱颖指着木车,“当归、黄芪、枸杞这些,都是上等货。军爷要不要看看?”
士兵走到木车前,掀开盖布检查。这时,一个便装男子走过来,目光扫过朱颖和柳如烟。
“从哪来的?”便装男子问。
“青云城。”朱颖回答。
“来鬼州城做什么?”
“采购药材。青云城那边药材紧缺,价格飞涨。听说鬼州城这边货源充足,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便装男子盯着朱颖看了几秒,突然问:“认识赵天雄赵公子吗?”
朱颖心中一震,但面色不变:“赵公子?听说过,是城主大人的公子吧?我们这种小商人,哪有机会认识那种大人物。”
“是吗?”便装男子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进城吧。记住,晚上宵禁,亥时之后不得出门。违者抓进大牢。”
“明白,多谢军爷提醒。”
商队通过城门,进入鬼州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行人匆匆,车马往来,表面上看去,这座城市和往常一样繁华热闹。
但朱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街角多了些乞丐,但那些乞丐眼神警惕,不像真正的流浪汉。茶馆酒肆里坐着一些江湖打扮的人,他们很少交谈,只是默默喝茶喝酒,目光不时扫视街道。
更让朱颖在意的是,他看到了三个熟悉的面孔——虽然换了便装,但他认得出来,那是黑风寨的小头目。
“先找客栈住下。”柳如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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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位于城西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皱纹,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朱颖要了三间房——他和柳如烟各一间,五名弟子分住两间。房间在二楼,窗户临街,视野不错。
安顿好后,七人在朱颖房间集合。
“分头行动。”柳如烟布置任务,“张师弟、李师弟,你们去城东,调查黑风寨在那一带的据点。王师弟、刘师弟,城西交给你们。赵师弟,你负责打探赵府的动静。”
五名弟子领命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朱颖和柳如烟。
“我们呢?”朱颖问。
“去街上走走。”柳如烟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街市飘来的食物香气,“既然黑风寨在城里安插了眼线,那我们就看看,他们到底在监视什么。”
两人下楼,走出客栈。
夜幕完全降临,街道上灯笼更多了。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卖馄饨的、卖炒货的,各自占据一角。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油炸的焦香、汤水的鲜香、糖的甜香,刺激着行人的嗅觉。
朱颖和柳如烟像普通游客一样,在街上慢慢走着。
但他们的目光,始终在观察。
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虽然吆喝得卖力,但眼神不时瞟向对面茶馆。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斗笠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壶茶,却一口没喝。
前方绸缎庄门口,两个伙计在卸货,但动作缓慢,目光一直在扫视过往行人。
更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交谈。
“至少十二个暗哨。”柳如烟低声说,“这条街不过三百步长。”
“而且分布很有规律。”朱颖补充,“每五十步一个,形成交叉监视网。任何进入这条街的人,都会被至少两个暗哨看到。”
“他们在监视什么?”
朱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气派非凡。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金色的“赵”字。门匾上刻着三个大字:天雄楼。
赵天雄的产业。
前世,这座楼是赵天雄接待贵宾、商议机密的地方。灭门惨案的计划,就是在这里制定的。
此刻,天雄楼门前停着三辆马车。马车装饰华丽,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座驾。几个护卫守在马车旁,腰间佩刀,目光警惕。
“有客人。”柳如烟说。
话音刚落,天雄楼的大门打开。
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多岁,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身后跟着两个老者,一个穿黑袍,一个穿灰袍,气息深沉。
朱颖的呼吸瞬间停滞。
赵天雄。
即使隔了三年,即使前世今生,那张脸他也永远不会忘记。就是这个人,下令灭了他全家。就是这个人,让他前世含恨而终。
怒火在胸中翻腾,朱颖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不能冲动。
现在动手,不仅杀不了赵天雄,还会暴露身份,打乱所有计划。
“冷静。”柳如烟的手轻轻按在朱颖手臂上,一股清凉的灵力传入,平复他躁动的气息。
朱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看向赵天雄身后的两个老者。
黑袍老者身材高大,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灰袍老者矮小一些,留着山羊胡,手中拄着一根拐杖。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让朱颖心中一沉。
炼气七层,至少。
而且那种灵力属性……阴冷、诡异,带着血腥味。
血煞宗。
朱颖几乎可以肯定。前世他接触过血煞宗的功法,那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他记得清清楚楚。
赵天雄和两个老者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别登上马车。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跟上去。”朱颖说。
“哪个?”
“灰袍老者。”朱颖盯着那辆朝城西方向驶去的马车,“黑袍老者气息太强,跟踪容易被发现。灰袍老者修为稍弱,而且……他身上的血腥味最重。”
两人迅速穿过街道,远远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驶出城西,上了官道,但走了不到三里就拐进一条小路。小路通往一片荒山,沿途杂草丛生,显然很少有人走。
天色完全黑了,月亮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颗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山风吹过,带起枯草摩擦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而诡异。
马车在一座废弃的庙宇前停下。
庙宇已经破败不堪,围墙倒塌大半,殿宇的屋顶塌陷,露出朽烂的梁木。门匾掉在地上,碎成几块,只能勉强辨认出“山神庙”三个字。
灰袍老者下车,独自走进庙宇。
朱颖和柳如烟躲在五十步外的一棵老树后,屏住呼吸。
庙宇中亮起了微弱的光——不是灯笼,而是某种法术的光芒,泛着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接着,庙宇中传出说话声。
声音很低,但朱颖修炼《青云诀》后耳力大增,勉强能听清。
“……计划必须提前……月圆之夜……阵法已经准备妥当……”
“……血祭需要多少生灵……”
“……全城……这是最低要求……”
“……天机老人那边……”
听到“天机老人”四个字,朱颖浑身一震。
前世,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据说能预测未来,算尽天机。但直到他死前,都只是传闻,从未见过真人。
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
而且和血煞计划有关。
庙宇中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声音更低了。朱颖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重生者……变数……必须清除……”
就在这时,庙宇外传来脚步声。
又一个人来了。
朱颖眯起眼睛,借着暗红色的微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赵天雄。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护卫,快步走进庙宇。
庙宇中的对话声清晰了一些。
“赵公子,你迟到了。”灰袍老者的声音。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赵天雄说,“城主府那边有几个老家伙起了疑心,我得应付一下。”
“无妨。计划照常进行。三天后的月圆之夜,血祭阵法启动。到时候,整个鬼州城都会成为祭品,唤醒血煞宗的远古力量。”
“天机老人那边怎么说?”
“他已经算过了。”灰袍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他说,这次计划中会出现一个变数。一个……重生者。”
庙宇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重生者?”赵天雄的声音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灰袍老者解释,“这种人拥有前世的记忆,会改变原本的命运轨迹。天机老人说,这个重生者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能找到是谁吗?”
“天机老人正在推算。但他也说了,重生者受天道庇护,推算起来很困难。不过……他给了我们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那个重生者,最近会出现在鬼州城。而且……和青云宗有关。”
朱颖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们知道了。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已经知道有重生者存在,而且知道和青云宗有关。
必须尽快行动。
就在朱颖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庙宇中的对话突然停止。
灰袍老者的声音响起,冰冷而警惕:“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