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阁阁主将昏迷的探子交给医师，转身看向朱颖。高台上的众人都已跃下，围拢过来。阳光很烈，烈到地面升起扭曲的热浪，热浪中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青云宗大长老率先开口：“黑风寨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巧合。”天剑门门主握紧剑柄：“他们敢回来，说明有了新的靠山。”鬼煞宗宗主咧嘴：“管他什么靠山，杀了便是。”朱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城西的方向，看着中眼神冰冷，冰冷中丹田的金色太阳开始加速旋转，旋转中净化之力在经脉中奔涌。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热，发热中神族血脉在预警——危险，很近，很浓。柳如烟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手臂很硬，硬得像铁。“我跟你一起去。”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朱颖点头，看向众人：“半个时辰后，城西门集合。”
半个时辰很短。
短到朱颖只来得及换上一身黑衣，黑衣是万宝阁提供的夜行衣，布料很特殊，特殊到能吸收大部分光线，在黑暗中几乎隐形。短到柳如烟只来得及准备三瓶丹药，一瓶疗伤，一瓶恢复灵力，一瓶解毒。短到朱明只来得及检查完所有装备，长剑、匕首、绳索、火折子、信号弹。短到青云宗大长老和天剑门门主只来得及挑选出十名精锐弟子，弟子们都很年轻，年轻到眼神中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锐气中又透着对黑风寨的仇恨。
城西门。
城门已经修复大半，修复的痕迹很新，新到木料还是淡黄色，淡黄色中散发着松木的清香。朱颖站在城门前，身后是柳如烟、朱明、青云宗大长老、天剑门门主，以及十名精锐弟子。鬼煞宗宗主和万宝阁阁主留在城内，负责继续重建和警戒。
“探子说的山谷，在城西三十里。”青云宗大长老展开一张地图，地图很粗糙，粗糙到只有几条简单的线条，线条勾勒出山脉的走向。“这片区域我年轻时去过，山谷入口很隐蔽，隐蔽到只有一条裂缝能进去，裂缝两侧是悬崖，悬崖上长满了藤蔓。”
朱颖看着地图。
前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黑风寨的据点，他前世追查过，追查中差点死在那个山谷。山谷确实隐蔽，隐蔽到连当地的猎户都不知道。入口确实是一条裂缝，裂缝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山谷内部却很宽阔，宽阔到能容纳上千人。山谷深处有一个天然溶洞，溶洞中有一条地下河，河水很冷，冷到能冻伤皮肤。
“我知道怎么走。”朱颖开口。
众人看向他。
“前世，我去过。”
声音很平静，平静中透着刻骨的寒意。
青云宗大长老收起地图。
“那就由你带路。”
朱颖点头，转身走出城门。
城外的官道很安静，安静到只有风吹过路旁野草的声音，声音很细，细得像低语。官道两侧的农田里，稻谷已经收割大半，收割后的田地里堆着稻草，稻草在阳光下泛着金黄，金黄中带着秋日的干燥气息。但越往西走，农田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荒地和山林。山林很密，密到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光影随着风晃动，晃得像水波。
朱颖走在最前面。
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净化之力在双腿流转，流转中身体变得轻盈，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三丈距离。身后的众人紧紧跟随，柳如烟和朱明一左一右护在他两侧，青云宗大长老和天剑门门主殿后，十名精锐弟子分散在两侧，形成警戒阵型。
空气中飘来一股味道。
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
但朱颖闻见了。
那是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和某种草药燃烧的烟味。血腥味很新鲜，新鲜到不超过两个时辰。腐臭味很陈旧，陈旧到像是尸体堆积了很久。草药烟味很刺鼻，刺鼻中带着诡异的甜香，甜香能麻痹神经。
“停。”
朱颖抬手。
众人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很茂密，茂密到看不清后面的情况。但灌木丛的枝叶上，挂着几缕黑色的布条，布条被荆棘勾住，在风中微微晃动。布条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痕迹已经干涸，干涸成深褐色。
朱明上前，取下布条。
布条入手很粗糙，粗糙到能感觉到织布的纹理。纹理是黑风寨特有的纹路，纹路中编织着骷髅图案，图案用暗红色的线绣成，绣工很粗糙，粗糙到骷髅的眼睛歪斜。
“是黑风寨的衣服。”朱明低声说。
朱颖点头。
前世，黑风寨的匪徒都穿着这种衣服，衣服是统一的制式，制式代表着身份和归属。骷髅图案是黑风寨的标志，标志象征着死亡和掠夺。
“血迹还很新鲜。”柳如烟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地面上的暗红色泥土，泥土在指尖捻开，捻开中能看见细小的血珠，血珠没有完全凝固。“受伤的人往西去了。”
朱颖看向西方。
西方是连绵的山脉，山脉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青色，深青色中夹杂着裸露的岩石，岩石是灰白色，灰白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山脉的轮廓很陡峭，陡峭到像一堵天然的城墙，城墙将鬼州城与外界隔开。
“加快速度。”
朱颖说完，身影再次加速。
净化之力在双腿爆发，爆发中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残影在林中穿梭，穿梭中带起一阵风，风吹动落叶，落叶在空中旋转，旋转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的众人全力追赶，追赶中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三十里路，对于修仙者来说不算远。
但对于带着仇恨赶路的人来说，每一里都显得漫长。
半个时辰后，朱颖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一道悬崖。
悬崖很高，高到抬头看不见顶，只能看见悬崖上垂下的藤蔓，藤蔓很粗，粗到像成年人的手臂，藤蔓表面覆盖着青苔，青苔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墨绿色。悬崖底部有一条裂缝，裂缝很窄，窄到只能看见一道黑暗的缝隙，缝隙中吹出阴冷的风，风中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就是这里。”朱颖说。
前世，他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进去时满怀仇恨，出来时浑身是伤。
青云宗大长老走到裂缝前，手掌贴在岩壁上，岩壁很凉，凉到像冰块。他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涌出，涌出中感知着裂缝内部的情况。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神凝重。
“里面有很强的黑暗能量波动，波动很混乱，混乱中夹杂着至少两百道生命气息。”
天剑门门主握紧剑柄。
“两百人？黑风寨残部有这么多？”
“不止。”青云宗大长老摇头，“生命气息很混杂，混杂中有人类，有妖兽，还有……某种我不认识的东西。”
朱颖走到裂缝前。
胸口的玉佩在发热，发热中神族血脉在躁动，躁动中传来强烈的预警——危险，极度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将净化之力凝聚在双眼，双眼浮现出淡淡的金光，金光穿透黑暗，穿透裂缝，看清了内部的景象。
裂缝内部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着诡异的符文，符文用鲜血绘制，鲜血已经干涸，干涸成暗红色。通道地面上散落着白骨，白骨很杂乱，杂乱到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通道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山谷，山谷中搭建着数十顶帐篷，帐篷是黑色的，黑色中绣着骷髅图案。帐篷周围聚集着大量人影，人影穿着黑衣，黑衣上绣着骷髅。山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篝火很旺，旺到火焰窜起三丈高，火焰中燃烧的不是木柴，而是某种黑色的晶体，晶体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声响中冒出浓黑的烟，烟中带着刺鼻的甜香。
篝火旁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裂缝方向，身穿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骷髅图案，图案在火光中闪烁，闪烁中透着诡异的光泽。那个人身材很高，高到比周围的黑风寨匪徒高出一个头。那个人手中握着一根骨杖，骨杖用某种妖兽的脊椎骨制成，脊椎骨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火光中流动，流动中散发出黑暗的能量波动。
朱颖的瞳孔收缩。
那个背影，他很熟悉。
熟悉到前世无数次一起喝酒，一起练剑，一起闯荡。
李天风。
前世最好的朋友，今生最大的叛徒。
“怎么了？”柳如烟察觉到朱颖气息的变化，低声问。
朱颖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盯着中眼神从冰冷转为复杂，复杂中夹杂着愤怒、不解、还有一丝……痛楚。前世，李天风是他最信任的人，信任到可以将后背交给他。今生，他重生后第一时间去找李天风，想带着他一起改变命运。但李天风拒绝了他，拒绝中眼神冷漠，冷漠到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李天风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朱颖以为他去了别的地方，以为他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没想到，他投靠了黑风寨。
投靠了前世灭门朱家的凶手。
“里面情况如何？”青云宗大长老问。
朱颖收回目光，收回中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黑风寨残部全部聚集在这里，人数大约两百，其中混杂着被黑暗侵蚀的妖兽。山谷中央有一个首领，那个首领……”
他顿了顿。
“是我前世的好友，李天风。”
众人一愣。
柳如烟握住朱颖的手，手很凉。
“你确定？”
“确定。”朱颖的声音很冷，“那个背影，我死都不会认错。”
天剑门门主冷哼。
“叛徒比敌人更可恨。”
青云宗大长老沉吟片刻。
“先潜入，查明他们的目的。如果只是聚集，我们可以等援军到来再围剿。但如果他们有计划……”
“他们有。”朱颖打断他。
前世记忆再次翻涌。
黑风寨聚集在这个山谷，从来都不是为了休整。他们每次聚集，都是为了策划一次袭击。袭击的目标，通常是附近的村庄或商队。袭击的目的，是掠夺资源，抓捕奴隶，祭祀他们信奉的黑暗存在。
“他们在策划袭击。”朱颖说，“目标可能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山谷中，李天风转过身，面对着一幅地图。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岩石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光滑到能反射火光。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红点，红点分布在鬼州城周边。其中一个红点，标注的位置很偏远，偏远到靠近山脉深处。
那个位置，朱颖太熟悉了。
刘家村。
他的家乡。
前世被灭门的地方。
朱颖感到胸口一窒，窒息中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那个红点，盯着中眼前浮现出前世的景象——火光冲天，惨叫连连，父母倒在血泊中，妹妹被拖走，自己被一刀穿胸。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血腥味，那些绝望，像潮水般涌来，涌来中几乎要将他淹没。
“少爷？”朱明察觉到朱颖的异常，低声呼唤。
朱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压下去中眼神变得血红。
“他们的目标，是刘家村。”
声音很平静，平静中透着滔天的杀意。
柳如烟握紧他的手。
“你的家乡？”
“对。”朱颖点头，“前世，黑风寨就是在三天后袭击了刘家村，杀光了所有人。今生，他们提前了。”
青云宗大长老脸色一变。
“必须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天剑门门主看向裂缝，“我们现在只有十五个人，对方有两百人，还有黑暗妖兽。硬闯是送死。”
“不能硬闯。”朱颖说，“但可以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看向山谷中。
李天风正在对着地图说话，说话中手指着刘家村的位置，周围的黑风寨匪徒围拢过来，围拢中眼神狂热。篝火燃烧得更旺，旺到火焰中浮现出扭曲的影子，影子在火光中舞动，舞动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我需要进去，靠近一些，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朱颖说。
“太危险了。”柳如烟摇头，“裂缝通道太窄，一旦被发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有净化之力，可以隐藏气息。”朱颖看向青云宗大长老，“大长老，您能用灵力制造一个幻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吗？哪怕只有十息时间。”
青云宗大长老沉吟。
“可以，但十息之后，他们一定会发现异常。”
“十息够了。”朱颖说。
他看向裂缝，看向中眼神坚定。
前世，他没有保护好家人。
今生，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哪怕对手是前世最好的朋友。
哪怕要独自面对两百敌人。
他也要进去，听清他们的计划，然后……破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