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通道冰冷的石壁。石壁的凉意透过夜行衣渗入肌肤,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上方传来的声音清晰而冷酷,冷酷中,另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低沉沙哑,沙哑中,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处决要公开进行,进行中,让所有弟子都看到背叛者的下场。下场中,墨渊大人吩咐,吩咐中,这是杀鸡儆猴的好机会。”李长老应声道:“明白,明白中,我已安排刑场设在演武广场,广场中,辰时三刻准时行刑。行刑中,所有内门弟子必须到场观刑。”脚步声响起,响起中,两人似乎正在远离。朱颖的心跳如擂鼓,擂鼓中,他缓缓抬头,抬头中,透过石板缝隙向上看去——微弱的光线中,能看到执法堂大殿的青石地面,地面上,两双靴子正走向远处的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传来中,大门关闭。关闭后,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朱颖没有立刻行动。
他保持着贴壁的姿势,姿势中,数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放大中,每一下都敲击着耳膜。耳膜中,他等待了整整一百个呼吸的时间,时间中,确认上方再无任何动静。动静中,这才缓缓将石板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缝隙中,探出头去。
执法堂大殿空旷而阴森。
殿顶悬挂着十二盏青铜油灯,油灯中,火焰摇曳,摇曳中,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影子中,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木桌案,桌案上堆满了卷宗和玉简。玉简旁,一尊三足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青烟中,檀香的味道混合着地牢传来的霉味,霉味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气息中,朱颖的目光扫过大殿四周——左侧是通往地牢的入口,入口处有两名守卫站立;右侧则是一排紧闭的房门,房门上分别刻着“审讯室”、“刑房”、“档案库”等字样。
但柳明轩不在这里。
朱颖缩回通道,通道中,重新合上石板。石板合拢的瞬间,瞬间中,他取出那张羊皮地图,地图在窥天镜的白光映照下展开。展开中,他的手指沿着自己所在的位置移动——这里标注着“执法堂大殿下方”,下方中,地图上显示有三条通道可以通往大殿内部:一条直接通往上方的石板出口,一条通往大殿后方的通风管道,还有一条……朱颖的目光停在地图边缘的一个小标记上,标记旁用蝇头小字写着:“通风口,可窥视囚室”。
囚室。
朱颖的心脏猛地一跳。
地图上,这个通风口的位置位于大殿西北角,西北角中,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三十丈。三十丈中,通道蜿蜒曲折,曲折中,需要经过两个岔路口。岔路口中,地图上标注着机关符号——翻板陷阱和毒箭暗孔。
时间。
朱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深处中,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般涌来。涌来中,他计算着时间——从听到对话到现在,到现在中,大约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中,现在应该是子时末,末中,距离辰时三刻还有不到四个时辰。四个时辰中,生生造化丹的药效还剩七个时辰左右,左右中,但伤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作痛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伤处中,那里被李长老的剑气撕裂的经脉正在缓慢崩裂。
不能等了。
朱颖收起地图,地图中,沿着通道向前疾行。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猫中,但速度极快。极快中,通道两侧的墙壁在窥天镜的白光中飞速后退,后退中,青苔和霉斑在视野里连成模糊的色带。色带中,第一个岔路口出现在前方十丈处——左侧通道标注着“通往祠堂”,右侧则是“通往执法堂内部”。内部中,朱颖毫不犹豫地选择右侧。
就在他踏入右侧通道的瞬间——
脚下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见中,但朱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竖了起来中,他猛地向前扑倒,扑倒中,身体贴着地面滑出三尺。三尺外,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位置中,三块石板同时翻转,翻转中,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能听到机关齿轮转动的“嘎吱”声,嘎吱声中,还有毒箭发射的破空声——三支漆黑的短箭从墙壁两侧的孔洞中射出,射出中,擦着朱颖的后背飞过,飞过中,钉在对面的墙壁上。
箭身没入石壁三寸,三寸中,箭尾仍在颤动。
颤动的频率很快,快得像蜂鸟的翅膀。
朱颖趴在地上,地上中,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衣衫贴在皮肤上,皮肤上,冰凉黏腻。黏腻中,他缓缓起身,起身中,看向那三支短箭——箭身漆黑,漆黑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光泽中,显然是淬了剧毒。剧毒中,只要被擦破一点皮,一点皮中,恐怕就会当场毙命。
地图上标注的机关,机关中,果然还在运转。
朱颖更加小心了。
他取出窥天镜,镜子中,照向前方的通道。通道中,镜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符阵的脉络。脉络中,在距离他五丈的位置,位置中,地面上布设着一个环形的触发阵法。阵法中,只要有人踩上去,踩上去中,就会触发两侧墙壁的落石机关。
朱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张破禁符。
符纸已经有些皱褶,皱褶中,边缘泛黄。泛黄中,他将符纸贴在窥天镜背面,背面中,低声念诵咒文。咒文中,破禁符燃烧,燃烧中,淡金色的光芒渗入镜面。镜面中,一道光束射出,射出中,精准地击中五丈外的触发阵法核心。
“嗤——”
一声轻响,轻响中,阵法脉络瞬间黯淡。
朱颖继续前进。
第二个岔路口出现在前方二十丈处。
这次的选择更加复杂——地图上显示,左侧通道通往“执法堂档案库下方”,右侧则分为两条支路:一条标注“通风管道”,另一条标注“未知”。未知中,那个“通风口,可窥视囚室”的标记,标记中,指向的是“通风管道”这条支路。
朱颖选择了右侧的“通风管道”。
通道变得更加狭窄。
原本可以容纳一人直立通行的空间,空间中,现在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通过中,头顶的石壁低矮得几乎擦着头发,头发中,能感觉到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水珠冰凉,冰凉中,滴落在后颈上,颈上中,带来一阵战栗。战栗中,空气也变得更加浑浊——霉味中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气味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很淡,淡得像幻觉,幻觉中,但朱颖的鼻子不会错。
他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油灯或火把的光,光中,而是从上方缝隙透下来的、微弱的月光。月光中,朱颖抬头看去——头顶的石壁上,石壁上,有一个方形的通风口。通风口用铁栅栏封住,栅栏中,锈迹斑斑。斑斑中,透过栅栏的缝隙,缝隙中,能看到上方房间的一角。
那是一个囚室。
朱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通风口,通风口中,双手抓住栅栏边缘。边缘粗糙,粗糙中,铁锈剥落,剥落中,在掌心留下暗红色的痕迹。痕迹中,他缓缓将脸贴近栅栏,栅栏中,透过缝隙向上看去——
囚室不大,大约三丈见方。
墙壁是青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符咒用朱砂绘制,绘制中,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光泽中,那些符咒的纹路复杂而诡异——朱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种:封灵符、镇脉符、锁魂符……全都是针对修仙者设计的禁锢类符咒。
囚室中央,中央中,摆放着一个特殊的牢笼。
牢笼通体漆黑,漆黑中,材质非金非铁,铁中,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中,那些纹路与墙壁上的符咒相连,相连中,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体系。体系中,牢笼的栏杆上,上中,每隔一尺就镶嵌着一颗灵石。灵石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光芒中,与符咒的暗红色交相辉映,辉映中,将整个牢笼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晕中。
光晕中,有一个人。
柳明轩。
朱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前世记忆中,记忆中,这位青云宗执法堂长老总是威严而挺拔。挺拔中,即使面对墨渊那样的强敌,强敌中,也从不低头。低头中,但此刻的柳明轩……朱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掌心中,渗出血丝。
柳明轩被关在牢笼中央,中央中,四肢被四根粗大的铁链锁住。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脚踝,脚踝中,伤口处已经溃烂化脓。化脓中,暗红色的血痂混合着黄绿色的脓液,脓液中,在铁链上凝结成丑陋的肿块。肿块旁,他的道袍破烂不堪,不堪中,露出下面遍布伤痕的身体——鞭痕、烙痕、刀痕……新旧伤痕交错,交错中,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柳明轩的脸苍白如纸,如纸中,眼眶深陷。深陷中,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无神中,瞳孔涣散。涣散中,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出血中,下巴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血迹中,他的头发散乱,散乱中,夹杂着污垢和血块。
但朱颖注意到,注意到中,柳明轩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只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朱颖的目光从柳明轩身上移开,移开中,仔细观察牢笼周围的阵法。阵法中,那些符咒的排列方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这些符咒,不仅仅是针对修仙者的。
朱颖的脑海中,海中,前世记忆翻涌——试炼塔第九层,层中,那个封印着上古神族残魂的密室。密室中,墙壁上刻满了类似的符咒。符咒中,那些纹路的走向、灵力的流转方式、阵眼的布置位置……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不同中,但核心原理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都是针对神族力量设计的封印阵法!
朱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墨渊一派……不仅知道神族的存在,存在中,而且一直在研究如何对抗神族力量。力量中,他们甚至已经掌握了封印神族的方法。方法中,这个牢笼,这个囚室,囚室中,根本就是一个实验场。实验场中,柳明轩不仅是囚犯,囚犯中,更是实验品。
他们在测试这些阵法对修仙者的效果。
或者说……他们在测试这些阵法对“可能拥有神族血脉”的修仙者的效果。
朱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墨渊是否已经怀疑柳明轩与神族有关?或者,或者中,他是在用柳明轩测试阵法,阵法中,为将来对付真正的神族做准备?
无论是哪种可能,可能中,情况都比想象中更加严峻。
朱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阵法的每一个细节——符咒的绘制顺序、灵石的镶嵌位置、铁链上的符文……脑海中,海中,前世在试炼塔中破解封印阵法的记忆被调动起来。调动中,他寻找着阵法的弱点。
任何阵法都有弱点。
即使是针对神族的封印阵法也不例外。
朱颖的目光在牢笼底部停留——那里,那里中,四根铁链汇聚到一个点。点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灵石。灵石中,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阵眼。阵眼中,但朱颖注意到,注意到中,那颗紫色灵石的光芒……有规律的明暗变化。
变化很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每隔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时间中,紫色灵石的光芒会黯淡一瞬。一瞬中,持续时间不到三个呼吸。三个呼吸中,就在那短暂的瞬间,瞬间中,整个阵法的灵力流转会出现一个微小的空隙。
空隙。
那就是机会。
朱颖计算着时间——从刚才看到紫色灵石光芒最亮到现在,到现在中,大约过去了半刻钟。半刻钟中,也就是说,说中,再过半刻钟,半刻钟中,阵法会出现一次空隙。空隙中,持续时间只有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
他需要在三个呼吸内,内中,破坏阵眼,救出柳明轩,然后撤离。
可能吗?
朱颖看向柳明轩的状态——那样的伤势,伤势中,即使救出来,出来中,能否行动都是问题。问题中,更别说快速撤离了。撤离中,而且,而且中,囚室外肯定有守卫。守卫中,一旦阵法被破坏,破坏中,警报会立刻触发。
时间。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制定计划。
就在朱颖全神贯注观察阵法时——
囚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整齐,整齐中,是换班的守卫。守卫中,朱颖立刻缩回通风口下方,下方中,屏住呼吸。呼吸中,他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声音中,然后是对话:
“换班了。”
“嗯,里面怎么样?”
“老样子,半死不活。李长老吩咐,吩咐中,看紧点,别让他死了。死了中,明天就没法公开处决了。”
“明白。”
脚步声交错,交错中,原来的守卫离开,离开中,新的守卫进入岗位。岗位中,朱颖透过通风口缝隙,缝隙中,看向囚室门口——
两名身穿青云宗执法堂服饰的弟子站在门外。
其中一人,人高马大,马大中,腰间佩刀。刀中,另一人……朱颖的瞳孔再次收缩。
张明。
那个曾经与朱颖一起执行过宗门任务的青云宗弟子。弟子中,朱颖记得他——性格耿直,耿直中,做事认真。认真中,在一次剿灭妖兽的任务中,任务中,朱颖还救过他一命。一命中,事后张明多次表示要报答。
他竟然在执法堂当守卫。
而且,而且中,被安排来看守柳明轩。
朱颖的大脑飞速运转——张明是否知道柳明轩是被冤枉的?他是否愿意帮忙?如果愿意,愿意中,能帮到什么程度?如果不愿意……朱颖的手摸向怀中,怀中,那里还有三张爆裂符。
但就在他思考的瞬间——
张明突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目光中,似乎无意间扫过通风口的方向。方向中,朱颖立刻缩回阴影,阴影中,但那一瞬间,一瞬间中,他看到了张明的眼神。
眼神中有东西。
不是麻木,不是麻木中,不是冷漠。冷漠中,而是一种……压抑的愤怒?还有一丝……挣扎?
朱颖的心脏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