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黑暗。
朱颖在通道中摸索前行，脚下是湿滑的石头，石头表面覆盖着滑腻的青苔。青苔的触感冰凉而黏腻，每一次落脚都需要格外小心。黑暗中，他只能依靠神族血脉带来的微弱感知——那是一种类似蝙蝠回声定位的能力，能力还很生涩，但足以让他“看”到前方三丈内的地形。
三丈外，是更深的黑暗。
陈伯在前方引路，老人的呼吸声在密闭通道里显得格外沉重。沉重中，朱颖能闻到通道里的气味——潮湿的泥土味、腐烂的水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小心。”陈伯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岔路。”
朱颖集中精神，血脉感知扩散开来。感知中，他“看”到了——前方五丈处，通道分成了三条。三条通道都通向黑暗深处，但只有一条通道里有水流声。
水流声很微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走有水声的那条。”朱颖说。
陈伯点头，两人继续前进。前进中，朱颖感到身体在发生变化——生命精华正在修复内脏的损伤，灵魂滋养液让他的精神更加清明，而神族血脉稀释液……正在唤醒某种沉睡的力量。
力量在血脉中流淌，流淌中，他感到视力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不是真正的视觉，而是一种……热感。
他能“看”到陈伯身上散发的体温，体温在黑暗中呈现为淡淡的红色轮廓。轮廓中，他能分辨出老人的动作——陈伯正弯腰检查地面，地面上，有一些……脚印。
脚印很新鲜。
“有人来过。”陈伯的声音带着警惕，“而且……不止一个人。”
朱颖心头一紧。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摸那些脚印。脚印的泥土还带着湿气，湿气中，他能感受到残留的灵力波动——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修仙者的灵力。
“追兵？”他问。
“不像。”陈伯摇头，“脚印很整齐，没有匆忙的痕迹。而且……这些人是从通道深处走出来的，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从深处走出来。
朱颖看向黑暗的通道深处——那里，水流声越来越清晰。清晰中，他还能听到……某种低语。
低语声很模糊，模糊得像是风声。
但风声不会说话。
“继续走。”陈伯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柄短剑。短剑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寒光，寒光中，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那是陈家的守护之剑。
两人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窄，窄到只能侧身通过。岩壁紧贴着身体，岩壁表面粗糙而冰冷，冰冷中，朱颖能感受到岩层中蕴含的微弱灵气。灵气很稀薄，稀薄得几乎无法吸收。
但神族血脉似乎能捕捉到这些灵气。
灵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体内，《神血炼体诀》自动运转。运转中，灵气被转化为一种金色的能量，能量融入血脉，血脉中的金色丝线又明亮了一分。
明亮中，朱颖感到力量在增长。
增长很缓慢，但确实存在。
“到了。”陈伯突然说。
前方，通道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挂着无数钟乳石，钟乳石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间中，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缓缓流淌。
河水是黑色的，黑得像是墨汁。
但河水中，有光。
光来自河底——河底铺满了发光的石头，石头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照亮了河水，河水中，能看到游动的鱼群。鱼群也是发光的，它们身体透明，内脏清晰可见，内脏中，有一颗颗发光的珠子。
“夜光鱼。”陈伯轻声说，“它们的鱼珠是炼制夜明丹的主材料，一颗能卖十块下品灵石。”
十块下品灵石。
朱颖看着那些鱼群——鱼群数量庞大，庞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如果全部捕捉……那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但他没有动。
因为河对岸，有人。
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青云宗执法堂的服饰，服饰上沾满了泥污。泥污中，朱颖能认出其中一人——那是执法堂的王长老，王长老身边，是柳长老和张明。
柳长老脸色苍白，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还在渗血。张明扶着他，张明自己的左臂也缠着绷带，绷带上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
王长老正在布置阵法——他在河岸边插下七面阵旗，阵旗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排列中，王长老口中念念有词，词句古老而晦涩。
晦涩中，阵旗开始发光。
“他们在布置传送阵。”陈伯低声说，“看来……柳明轩已经联系上了他们。”
朱颖心头一松。
但松了不到一息，他的感知突然捕捉到——溶洞入口处，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波动中，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那是李长老。
李长老浑身浴血，血不是他的——他手中提着一颗头颅，头颅的面容扭曲，扭曲中，朱颖认出了那是……柳明轩。
柳明轩死了。
朱颖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
“找到你们了。”李长老的声音冰冷而疯狂，“交出玉佩，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王长老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向李长老。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燃烧着怒火。
怒火中，他缓缓站起身。
“李长青。”王长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十年前，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你为徒。我拒绝了，因为我看出了你的本性——贪婪、残忍、不择手段。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错。”
李长老笑了。
笑声在溶洞里回荡，回荡中，带着刺耳的尖锐。
“王老头，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执法堂首席长老？”李长老将柳明轩的头颅扔在地上，头颅滚了几圈，停在河边，“看看你的徒弟——柳明轩，金丹巅峰，号称青云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现在呢？不过是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
朱颖看着那颗头颅——头颅的眼睛还睁着，眼中残留着最后的不甘。不甘中，朱颖想起了柳明轩最后的话：“活下去，揭露真相。”
真相。
他握紧拳头，拳头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掌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清醒中，他看向陈伯。
陈伯也在看他。
老人的眼中，有决绝。
“朱颖。”陈伯低声说，“一会儿我和王长老拖住他，你带着柳长老和张明通过传送阵离开。传送阵的另一端，是鬼州城外三百里的一处安全屋。安全屋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你们……”
“我们老了。”陈伯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活了这么多年，也该为年轻人铺铺路了。路中，你要记住——神族血脉不是诅咒，是责任。责任中，你要活下去，要变得强大，要……终结这一切。”
终结。
朱颖感到喉咙发紧。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李长老已经动了。
李长老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血光直扑王长老。扑击中，李长老手中多了一柄血色长刀，长刀挥舞，刀光撕裂空气，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爆鸣中，王长老也动了。
老人双手结印，印诀变幻，变幻中，七面阵旗同时亮起。亮起中，七道星光从阵旗中射出，星光在空中交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罩向李长老。
李长老冷笑，长刀斩出。斩出中，刀光与光网碰撞，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照亮了整个溶洞，溶洞中，钟乳石开始断裂。
断裂中，碎石如雨落下。
“走！”陈伯低吼一声，冲向战场。
朱颖咬牙，冲向河对岸。对岸，柳长老已经支撑不住，张明扶着他，两人正艰难地向传送阵移动。
移动中，朱颖赶到。
“我来。”他接过柳长老，柳长老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重量中，朱颖能感受到老人生命的流逝——柳长老的伤势太重了，重到随时可能死去。
“朱……朱颖……”柳长老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你没事……”
“别说话。”朱颖加快脚步，脚步踏在发光的石头上，石头表面光滑，光滑中，他需要格外小心。
小心中，身后传来巨响。
巨响中，陈伯和李长老交手了。
陈伯的短剑与李长老的长刀碰撞，碰撞爆发出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声响中，陈伯被震退三步，三步中，老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鲜血滴落在地，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陈老头，你的毒功还是这么阴险。”李长老冷笑，长刀再次斩出。
这一次，刀光更加凌厉。
凌厉中，王长老突然出现在李长老身后。老人手中多了一枚玉符，玉符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亮起中，玉符炸开。
炸开中，无数金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
锁链缠绕向李长老。
李长老脸色一变，长刀回斩。斩中，锁链被斩断几根，但更多的锁链缠了上来。缠上中，李长老的动作开始变慢。
变慢中，陈伯抓住机会。
短剑刺出，刺向李长老的后心。
但李长老突然笑了。
笑声中，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膨胀中，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符文闪烁，闪烁中，李长老的气息疯狂攀升——从金丹巅峰，突破到元婴初期，再到元婴中期……
“自爆术法！”王长老脸色大变，“他要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朱颖心头一紧，他已经带着柳长老和张明来到了传送阵边缘。边缘处，传送阵已经启动——七面阵旗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一个光门缓缓打开。
光门另一端，是一片树林。
树林中，有一座木屋。
“快进去！”朱颖将柳长老推向光门。
但柳长老突然抓住他的手。
“朱颖……”老人的声音虚弱但坚定，“你……你也走……”
“我……”
“走！”柳长老用力一推，将朱颖推向光门。
但朱颖没有动。
他转身，看向战场——战场中，李长老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三倍大。三倍中，皮肤表面开始龟裂，龟裂中，血光从裂缝中透出。
透出中，毁灭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溶洞。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李长老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扭曲，“墨渊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报仇。
朱颖咬牙，他看向陈伯和王长老——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决绝。
决绝中，王长老突然冲向李长老。
“陈老头，带他们走！”王长老低吼，吼声中，他抱住了李长老。
抱住中，王长老的身体也开始膨胀。
“王老头，你……”李长老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三十年前，我欠朱天雄一条命。”王长老的声音平静，“今天，我还给他儿子。”
还给。
话音落下，王长老的身体炸开。
炸开中，金色的光芒吞噬了李长老。光芒中，李长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戛然而止中，陈伯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朱颖。
“走！”
陈伯将朱颖、柳长老和张明一起推入光门。
推入中，朱颖最后看了一眼溶洞——溶洞中，金色光芒正在收缩，收缩中，他能看到王长老最后的身影。身影在光芒中消散，消散中，老人对他点了点头。
点头中，光门关闭。
关闭中，传送开始。
天旋地转。
朱颖感到身体被撕裂，撕裂中，他死死抓住柳长老和张明。抓住中，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他们摔在了地上。
地上是柔软的草地。
草地的触感很真实，真实中，朱颖闻到青草的气息。气息中，还有泥土的芬芳。芬芳中，他睁开眼睛——他们在一片树林中，树林深处，有一座木屋。
木屋很简陋，简陋得像是猎人的临时居所。
但木屋周围，布置着隐匿阵法——阵法很精妙，精妙到朱颖的神族感知都无法完全看透。
“安全了……”张明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柳长老已经昏迷。
朱颖检查老人的伤势——胸口那道伤口很深，深到能看到白骨。白骨中，内脏受损严重，严重到……可能撑不过今晚。
“需要丹药。”朱颖看向木屋。
木屋的门开着，门内，有药香飘出。
药香很浓郁，浓郁中，朱颖能分辨出几种药材——止血草、生肌花、续骨藤……都是治疗重伤的珍贵药材。
他扶起柳长老，走进木屋。
木屋内很整洁，整洁得不像临时居所。居所中，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个柜子。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罐子上贴着标签——疗伤丹、回气丹、解毒丹……
朱颖将柳长老放在床上，从柜子里找出疗伤丹。丹药是绿色的，绿色中，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气息中，他喂柳长老服下。
服下中，柳长老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平稳中，张明也走了进来。
“朱师兄……”张明的声音带着哽咽，“王长老他……”
“死了。”朱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为了救我们，死了。”
死了。
两个字，重若千钧。
张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颤抖中，朱颖走到窗边——窗外，树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鸟鸣。鸟鸣声中，他想起王长老最后的身影。
身影在光芒中消散。
消散中，老人对他点了点头。
点头中，是托付。
“朱颖。”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朱颖转身——柳长老醒了。
老人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有了神采。神采中，柳长老挣扎着坐起身，坐起中，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
玉简是黑色的，黑色中，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朱颖接过玉简。
“墨渊的罪证。”柳长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玉简中，记录了他与暗影组织的所有交易记录，记录了他对各大宗门的渗透计划，记录了他……寻找神族遗迹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
朱颖将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中，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信息中，他看到了墨渊与暗影组织首领的会面记录，看到了墨渊向各大宗门安插眼线的名单，看到了墨渊寻找的三处神族遗迹的位置……
位置中，有一处，在东海仙岛。
东海仙岛，神族圣地。
“我们必须立即行动。”柳长老抓住朱颖的手，手很凉，凉得像冰，“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墨渊的真面目。真面目中，各大宗门会联合起来，联合中，墨渊的阴谋就会破产。”
破产。
朱颖点头。
但就在他准备说话时，木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杂乱，杂乱中，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喘息中，木屋的门被撞开——撞开中，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跌了进来。
信使穿着青云宗的服饰，服饰已经破烂不堪。不堪中，信使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中，鲜血还在流淌。
流淌中，信使抬起头。
“柳……柳长老……”信使的声音嘶哑，“墨渊……墨渊宣布……”
“宣布什么？”柳长老脸色一变。
“宣布成立‘修仙联盟’……”信使咳出一口血，血中带着内脏碎片，“自任盟主……三个月后……召开修仙联盟大会……邀请……所有宗门参加……”
修仙联盟。
墨渊自任盟主。
朱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寒意中，他明白了。墨渊这是要……名正言顺地掌控整个修仙界。
掌控中，他的复仇之路，将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