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将最后一点疗伤丹药力完全吸收,左臂的冻结感消退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剧烈的疼痛和虚弱。他扶着岩壁缓缓站起,岩壁的粗糙触感从掌心传来,传来中,他透过石穴顶部的裂缝看向外面——夜空中的弯月已经沉到山脊之下,之下,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天亮后,暗影组织的搜索会更加密集,密集到这片山林将再无藏身之处。他必须立刻动身。朱颖深吸一口气,深吸中,将《天命计划》玉简贴身收好,收好中,侧身挤出岩缝。岩缝外,山林依旧黑暗,黑暗深处,那座被标记的古老神庙,正等待着他的到来。
山林里的空气带着凌晨特有的湿冷。
湿冷钻进破损的衣衫,衣衫下,后背的撕裂伤传来阵阵刺痛。刺痛像无数细小的针,针扎进皮肉深处,深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血痂在动作中崩裂,崩裂中,新的血珠渗出,渗出后,染红了内衬的布料。布料黏在皮肤上,皮肤上,湿漉漉的触感混合着血腥味,血腥味在鼻腔里弥漫。
弥漫中,朱颖辨认方向。
方向。
玉简里的标记很简单——一座庙宇的简笔画,下方标注“鬼州”。鬼州城外的古老神庙,神庙,具体位置没有坐标,没有路线。路线只能靠推测。推测的依据是……地形特征。特征。
朱颖闭上眼睛,闭眼中,回忆前世记忆里关于鬼州城外地理的模糊印象。印象中,鬼州城西三十里外,有一片被称为“葬神谷”的幽深山谷。山谷常年被雾气笼罩,笼罩中,据说上古时期曾有神族在此陨落,陨落后,后人修建神庙祭祀。祭祀。
那座神庙,应该就在葬神谷深处。
深处。
朱颖睁开眼,睁开中,目光投向西方。西方天际,鱼肚白正在扩散,扩散中,山林轮廓逐渐清晰。清晰中,他必须在天完全亮前,赶到葬神谷。谷。
他迈出第一步。
第一步,左腿一软,软中,险些跪倒。跪倒前,他抓住旁边一棵树的枝干,枝干粗糙的树皮硌进掌心,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触感让他清醒。清醒中,他将体内残存的灵力全部压向双腿,双腿在剧痛中颤抖,颤抖中,迈出第二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刀尖刺穿脚底,脚底传来的疼痛与全身的伤痛交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将他裹住,裹住中,呼吸变得急促,急促中,额头上渗出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滑落中,滴进眼睛里,眼睛里传来涩痛。涩痛中,视线模糊了一瞬。
一瞬。
朱颖咬紧牙关。
牙关里,血腥味更浓。
浓中,他继续前进。
前进中,山林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远处传来犬吠,犬吠声此起彼伏,伏中,至少有三支搜索队在不同方向活动。活动范围正在收缩,收缩的中心,就是他藏身的这片区域。区域。
必须更快。
更快。
朱颖强迫自己加快脚步。
脚步踉跄,踉跄中,他穿过一片灌木丛,灌木丛的枝叶刮过伤口,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疼中,他闷哼一声,哼声中,没有停下。停下就是死。死。
他绕过一块巨石,巨石后,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倾斜的坡道上布满落叶,落叶湿滑,湿滑中,他几次险些滑倒。滑倒时,他用手撑地,撑地中,手掌被碎石划破,划破后,鲜血染红了落叶。落叶。
血迹会暴露行踪。
行踪。
朱颖撕下一截衣袖,衣袖包裹住手掌,包裹中,继续向下。向下,坡度越来越陡,陡中,前方出现一道深谷的轮廓。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隐现中,谷底传来潺潺的水声。水声。
葬神谷。
谷。
朱颖精神一振。
振中,他加快速度,速度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最后一段陡坡。陡坡尽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里,雾气更浓,浓得像乳白色的牛奶,牛奶般笼罩着一切。一切。
能见度不足三丈。
三丈外,只有白茫茫一片。
一片。
朱颖停下脚步,停下中,侧耳倾听。倾听中,除了远处隐约的犬吠,犬吠外,谷地里异常安静。安静得诡异。诡异中,连虫鸣鸟叫都没有。没有。
只有水声。
水声从左侧传来,传来中,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节奏像心跳,心跳般在雾气中回荡。回荡。
朱颖循着水声前进。
前进中,雾气打湿了衣衫,衣衫贴在身上,身上传来刺骨的寒意。寒意钻进伤口,伤口处的疼痛变得更加尖锐。尖锐中,他咬紧牙关,牙关里,血腥味混合着雾气的水汽,水汽在口腔里弥漫。
弥漫中,前方出现一道溪流。
溪流不宽,宽约丈许,丈许中,水流清澈见底。见底的石头上长满青苔,青苔在雾气中泛着幽绿的光。光。
溪流对岸,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
一些。
朱颖看到——对岸的岩壁上,隐约有一道人工开凿的阶梯。阶梯向上延伸,延伸进雾气深处。深处。
阶梯尽头,应该就是神庙。
神庙。
朱颖涉水过溪。
溪水冰凉,冰凉刺骨,刺骨中,水流没过小腿,小腿上的伤口浸泡在水中,水中传来钻心的疼。疼中,他强忍着,忍着中,一步步走到对岸。对岸。
阶梯就在眼前。
眼前。
石阶很古老,古老到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长出细小的杂草。杂草在雾气中低垂,低垂中,石阶向上延伸,延伸进一片更加浓稠的雾气中。中。
朱颖踏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湿滑,湿滑中,他扶住旁边的岩壁,岩壁上长满湿漉漉的苔藓,苔藓的触感冰凉而黏腻。黏腻。
他一级一级向上。
向上。
石阶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尽头在雾气中隐没,隐没中,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回荡中,朱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急促中,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巨石让他喘不过气。不过气。
但他没有停下。
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多久后,雾气突然变淡。
变淡中,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半掩,掩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光不是阳光,阳光被雾气隔绝,隔绝在外。外。光是……某种自发光的矿石,矿石镶嵌在门廊两侧,两侧,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
石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大字已经模糊,模糊中,勉强能辨认出轮廓——轮廓是“神祭殿”。
殿。
朱颖站在石门前,门前,深吸一口气。深吸中,他推开石门。
石门很重,重得需要他用尽全力。全力中,石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突兀。
门开了。
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气息混合着灰尘、霉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檀香但又更加古老的味道。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弥漫中,朱颖踏入神庙内部。
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那种发光的矿石,矿石的光芒照亮了通道。通道很干净,干净得没有落叶,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蜘蛛网。
这不正常。
不正常。
一座废弃多年的神庙,内部应该积满灰尘,灰尘中,蛛网密布,密布中,地面布满落叶和鸟兽粪便。粪便。
但这里,干净得像有人定期打扫。
打扫。
朱颖的心提了起来。
提起来中,他更加小心。小心地向前走,走中,脚步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声音。
长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殿堂。
殿堂。
朱颖站在门口,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空间很大,大得足以容纳数百人。数百人中,殿堂中央立着十二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在矿石光芒下泛着幽光。幽光。
殿堂最深处,是一面巨大的墙壁。
墙壁上,绘着一幅壁画。
壁画。
朱颖的呼吸微微一滞。
滞中,他走近那面墙壁。
墙壁上的壁画保存得异常完好,完好到色彩依旧鲜艳,鲜艳得仿佛刚刚绘制完成。完成。
壁画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描绘着一群身穿华服、头戴神冠的生灵,生灵悬浮在空中,空中,脚下是祥云缭绕,缭绕中,他们手持各种法器,法器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照亮了大地,大地上,万物生长,生长中,一片繁荣景象。景象。
神族。
第二部分,壁画中央,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身影背对画面,画面中,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背影挺拔而孤傲,孤傲中,他伸出一只手,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剑。长剑指向天空,天空中,乌云密布,密布中,雷电交加。交加。
神族与黑袍人对峙。
对峙中,第三部分——黑袍人身后,出现了无数跪拜的身影。身影有凡人,有修士,有妖兽,妖兽中,他们向黑袍人顶礼膜拜。膜拜。而神族一方,开始陨落。陨落中,神族的身体化作光点,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空气中。
壁画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小字是上古神文。
神文。
朱颖前世曾偶然接触过这种文字,文字,勉强能辨认出大意:“神族先祖‘曦’与逆天者‘墨’于葬神谷决战,曦陨,墨伤,神族自此衰落。墨立誓,必灭神族血脉,统御天地。”
墨。
墨渊。
朱颖的瞳孔收缩。
收缩中,他盯着那行字,字里行间透出的恨意和执念,执念,跨越数千年时光,时光,依旧清晰可辨。可辨。
壁画下方,是一个石制祭坛。
祭坛很简洁,简洁到只有三层台阶,台阶上,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没有香灰,没有香灰,干净得像从未使用过。使用过。
但朱颖的目光,落在祭坛正中央。
中央,有一块石板。
石板与周围的地面颜色略有差异,差异很细微,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察觉。
朱颖蹲下身,蹲下中,手指触摸那块石板。
石板冰凉,冰凉中,触感光滑,光滑得像被打磨过。打磨过。
他用力按压。
按压。
石板纹丝不动。
不动。
朱颖皱眉,皱眉中,仔细观察石板边缘。边缘处,有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里,似乎嵌着什么。什么。
他取出储物戒里最后一张破阵符。
破阵符贴在石板边缘。
边缘处,符文亮起微光,微光中,石板发出“咔”一声轻响。轻响。
石板向上弹起一寸。
一寸。
露出下方一个暗格。
暗格。
朱颖的心跳加快。
加快中,他掀开石板。
石板下,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空间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本古老的典籍。
典籍的封面是某种兽皮制成,兽皮已经泛黄,泛黄中,边缘处有破损。破损。
另一样是一枚玉佩。
玉佩呈圆形,圆形中,雕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与壁画上神族服饰的图案相似。相似。玉佩通体乳白色,白色中,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流动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
朱颖首先拿起典籍。
典籍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重量。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空白的。
空白。
朱颖皱眉,皱眉中,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灵力进入典籍的瞬间,瞬间,典籍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光晕中,空白页面上浮现出文字。文字。
依旧是上古神文。
神文。
朱颖集中精神,精神中,艰难地辨认。
辨认。
“神族纪年,第七千三百二十一年,逆天者‘墨’率众攻入神域,神族先祖‘曦’率族迎战。战于葬神谷,谷中,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曦以神族禁术‘天命裁决’重创墨,然自身亦遭反噬,神魂俱灭。墨重伤遁走,立血誓:必灭神族血脉,以神族之血,铸就永恒神位。”
“神族自此衰落,族人四散,血脉稀薄。余奉命守护此殿,记录历史,以待后世。”
“余窥天机,得预言:当七星连珠之日,天地灵气逆转,神族最后的血脉将觉醒,与墨展开最终对决。胜,则神族复兴,天地重归秩序;败,则神族彻底灭绝,墨将成就不死不灭之身,统御万界。”
“此玉佩乃神族圣地‘曦光殿’之钥,唯神族血脉可激活。圣地中,藏有先祖曦之传承,及对抗墨之秘法。”
“后世子孙,若得此典此佩,当谨记:宿命已定,对决难免。唯坚定信念,方有一线生机。”
文字到这里结束。
结束。
朱颖合上典籍,合上中,心脏剧烈跳动。
跳动中,他拿起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温润中,仿佛有生命般,生命般,与他体内的神族血脉产生共鸣。共鸣中,玉佩内部流动的液体加速,加速中,散发出更明亮的光芒。光芒。
曦光殿钥匙。
钥匙。
神族圣地。
圣地。
先祖传承。
传承。
对抗墨渊的秘法。
秘法。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他,朱颖,就是预言中“神族最后的血脉”。血脉。
七星连珠之日,将与墨渊展开最终对决。
对决。
朱颖握紧玉佩,握紧中,感受着血脉的共鸣。共鸣中,他忽然想起——在血鸦庄地下溶洞,黑袍人说过,月圆之夜,就是血祭之时。之时。
月圆之夜,是否就是……七星连珠之日?
之日。
他不知道。
知道的是——时间,不多了。
不多。
他必须尽快找到曦光殿,殿中,获得传承和秘法。秘法。
但首先,他得活着离开这里。
这里。
朱颖将典籍和玉佩收进储物戒,戒中,正要起身——
起身的瞬间,瞬间,他全身的寒毛突然倒竖。
倒竖。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神庙。
接近。
气息冰冷、霸道、充满压迫感。
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大山从天而降,降中,笼罩整个葬神谷。谷。
朱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停止。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熟悉。
墨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