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州城西郊的院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寂静。
朱颖站在院中，看着墙上新贴的招募告示。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还未完全干透，上面用遒劲的字体写着：“逆天盟招募志士，不问出身，只问本心。凡受修仙联盟欺压者，凡心怀不平者，凡愿为弱者发声者，皆可前来。”
告示是三天前贴出去的。
这三天里，朱颖一直在等待。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真正愿意站出来反抗的人不会太多。大多数人会选择忍气吞声，选择苟且偷生，选择在强权的阴影下寻找一丝生存的缝隙。
但他必须尝试。
胸前的天平之剑传来平稳的震动，七颗宝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自从离开黑风峡谷，在影卫的护送下安全抵达鬼州城后，这把剑就再也没有发出过警告。影卫在将他送到城郊这处隐秘院落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旧主说，你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朱颖知道，这是对的。
单打独斗，永远无法对抗整个修仙联盟。他需要盟友，需要志同道合的人，需要一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公子，已经三天了。”一名十七勇士中的老战士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会不会……”
话音未落，院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襟不断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青年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火焰。
“朱颖兄！”青年嘶声喊道，声音因为失血而沙哑，“我慕名而来，愿加入逆天盟！”
在他身后，三名黑衣杀手紧追而至。
这三人都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手中的长刀泛着幽蓝的光泽，刀刃上涂抹着剧毒。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动作迅捷如猎豹，一步就跨过院门，长刀直刺青年的后心。
“找死！”
朱颖身形一晃，已经挡在青年身前。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胸前的天平之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七颗宝石同时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威严，像山岳般沉重，像大海般深邃。
三名黑衣杀手的动作同时一滞。
他们的长刀停在半空中，刀尖距离朱颖的胸口只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不是被什么屏障挡住，而是他们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肌肉僵硬，经脉阻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滚。”朱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在三名杀手耳边炸响。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猛地收刀后退，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三人退到院门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死死盯着朱颖，像是在评估他的实力。
“修仙联盟的走狗。”朱颖冷冷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逆天盟今日成立。从今往后，鬼州城不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三名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消失在巷口。
院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朱颖转身看向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青年已经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仍然强撑着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朱颖。
“你叫什么名字？”朱颖问道。
“李铁。”青年喘息着说道，“北境荒原，铁岩部落的战士。”
“北境荒原？”朱颖眉头微皱，“那里距离鬼州城有千里之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李铁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兽皮。兽皮上绣着一个图腾——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熊，熊的眼睛是用红色的丝线绣成的，在血迹的浸染下显得格外悲壮。
“铁岩部落……没了。”李铁的声音在颤抖，“三天前，修仙联盟的人来了。他们说我们部落私藏上古遗物，拒不交出。然后……然后就动手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
“我父亲是部落首领，他让我带着部落的孩子和老人先走。我带着他们躲进了后山的山洞，等我回来的时候……整个部落，三百七十四口人，全死了。尸体被堆在一起，烧成了灰烬。我父亲的头颅……被挂在部落的旗杆上。”
李铁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朱颖沉默地看着他。
前世，他也经历过这样的灭门之痛。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他太熟悉了。
“修仙联盟为什么要灭你们的部落？”朱颖问道。
“因为一块石头。”李铁擦去眼泪，从怀中又掏出一块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里面流动着银色的光芒，“这是我们部落世代守护的圣物。传说中，这块石头里封印着上古时期一位大能的力量。修仙联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派人来索要。我父亲不肯，他们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颖接过那块石头。石头入手冰凉，重量比看起来要轻得多。当他握住石头的瞬间，胸前的天平之剑突然震动起来，七颗宝石中的一颗——那颗淡蓝色的宝石——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这块石头……”朱颖若有所思。
“朱颖兄，我知道你的事。”李铁挣扎着站起来，尽管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我知道你全家被修仙联盟灭门，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我也一样。铁岩部落的血仇，我一定要报。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加入逆天盟，成为你手中的刀，指向哪里，我就砍向哪里。”
朱颖看着李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但也燃烧着坚定的意志。这不是一时冲动的热血，而是经历过灭族之痛后，沉淀下来的、不死不休的决心。
“好。”朱颖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逆天盟的第一位成员。”
他转身对身后的老战士说道：“带他去疗伤。用最好的金疮药，再煮一碗参汤。”
“是，公子。”
老战士扶着李铁向屋内走去。李铁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着朱颖深深一鞠躬：“多谢朱颖兄收留。从今往后，我李铁的命，就是逆天盟的命。”
朱颖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院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晨光越来越亮，将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集市开市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这些平凡的声音，此刻听在朱颖耳中，却显得格外珍贵。
因为他知道，这些平凡的生活，随时都可能被修仙联盟的暴行摧毁。
就像铁岩部落一样。
就像前世的刘家村一样。
“公子。”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朱颖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女子。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她背着一个药箱，药箱是用上好的楠木制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你是？”朱颖问道。
“小女子苏婉，是一名医者。”女子微微欠身，“看到墙上的告示，特来投奔。”
“医者？”朱颖打量着她，“逆天盟要做的事，很危险。可能会死。”
“我知道。”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父亲也是一名医者。三年前，他在城外救治一个被修仙联盟打伤的农夫，被联盟的巡逻队撞见。他们说父亲私通叛逆，当场……当场就砍下了他的头。”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父亲一生行医，救过无数人。他常说，医者仁心，见死不救，与杀人无异。可是修仙联盟的人，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杀了他。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光是治病救人是不够的。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就是错的，那么我们就必须改变规则。”
朱颖沉默了片刻。
“你擅长什么？”
“外伤治疗，内伤调理，毒药辨识，还有……”苏婉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制的迷魂散。无色无味，吸入后三个呼吸内就会昏迷，十二个时辰后才会醒来。对炼气期以下的修仙者有效。”
朱颖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
确实没有任何气味。
“好。”他将瓷瓶还给苏婉，“逆天盟欢迎你。”
苏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她刚走进院子，院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次是个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衣服上沾满了油污和木屑，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箱，工具箱里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老朽姓墨，单名一个机字。”老者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听说这里招募志士，老朽特来投奔。”
“墨机？”朱颖问道，“老先生擅长什么？”
“机关术。”墨机放下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鸟，做工精细，羽毛纹理清晰可见，“这是老朽做的侦查鸟。注入一丝灵力，就能飞上高空，将方圆十里内的景象传回这面铜镜中。”
他又取出一面铜镜，铜镜的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朱颖接过木鸟和铜镜，仔细端详。木鸟的重量很轻，翅膀可以活动，关节处用精巧的榫卯结构连接。铜镜上的符文他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
“老先生为何要加入逆天盟？”朱颖问道。
墨机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朽原本是鬼州城官府的工匠，专门负责维修城防机关。”他缓缓说道，“三年前，修仙联盟要扩建他们在城外的别院，征调了三百名工匠。工期很紧，联盟的监工天天催逼，稍有怠慢就是鞭打。有一个年轻工匠，因为连续干了三天三夜，累晕了过去。监工说他偷懒，当场就用鞭子把他活活打死了。”
老者的手在颤抖。
“那个年轻工匠……是老朽的孙子。他才十八岁，刚刚学会老朽七成本事，本来可以成为一代机关大师的。可是……可是他就这样死了。老朽去讨说法，联盟的人说，一个凡人工匠的命，不值钱。赔了十两银子，就算了事。”
墨机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十两银子。我孙子的命，就值十两银子。”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从那天起，老朽就发誓，一定要让修仙联盟付出代价。朱公子，如果你真的要对抗修仙联盟，老朽愿意献出毕生所学，助你一臂之力。”
朱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李铁，苏婉，墨机。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遭遇，但都因为修仙联盟的暴行，失去了至亲，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们就像三颗火种，在黑暗中默默燃烧，等待着有人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燃成燎原之火。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逆天盟的成员。”朱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逆天盟的宗旨很简单——对抗不公，保护弱小，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知道，凡人也有尊严，凡人的命，也是命。”
三人同时躬身：“愿追随公子！”
就在这时，李铁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朱颖兄。”李铁走到朱颖面前，“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修仙联盟在城北三十里的黑风镇，抓了一批村民。据说那些村民私藏了联盟要追查的逃犯，联盟要把他们押回总部审问。按照惯例，这些村民……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朱颖的眼神一冷。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李铁说道，“现在应该还关在黑风镇的临时牢房里，明天一早就会押走。”
院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苏婉和墨机都看向朱颖，等待他的决定。
“我们的第一次任务。”朱颖缓缓说道，“解救那些村民。”
“公子，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老战士忍不住说道，“我们刚刚成立，人手不足，实力也不够。而且修仙联盟既然抓了人，肯定会设下埋伏。”
“我知道。”朱颖点了点头，“但如果我们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改变世界？逆天盟成立的第一天，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说到做到。”
他看向李铁：“你能战斗吗？”
“能。”李铁毫不犹豫地回答，“这点伤，不算什么。”
“好。”朱颖又看向苏婉和墨机，“苏姑娘，墨老先生，你们……”
“我去。”苏婉说道，“我可以负责救治受伤的村民。”
“老朽也去。”墨机拍了拍工具箱，“老朽的机关术，或许能派上用场。”
朱颖点了点头。
他正要布置具体的行动计划，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小乞丐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乞丐约莫八九岁，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很机灵。
“请问……哪位是朱颖公子？”小乞丐怯生生地问道。
“我就是。”朱颖说道。
“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小乞丐将信递过来，“那人说，这封信很重要，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朱颖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朱砂写成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黑风镇是陷阱，联盟长老亲自坐镇，等你自投罗网。勿去。”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朱颖抬起头，看向小乞丐：“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是个蒙面人。”小乞丐说道，“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他给了我十个铜板，让我一定要把信送到。”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如果朱公子问起，就告诉您一句话。”小乞丐想了想，努力回忆着，“‘故人相告，小心为上’。”
故人？
朱颖心中一动。
是影卫？还是那个神秘的“旧主”？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他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
“公子，这信……”李铁担忧地看着他。
“信上说的是真的。”朱颖平静地说道，“修仙联盟确实设下了陷阱，等着我们去救人，然后一网打尽。”
“那我们还去吗？”苏婉问道。
朱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院中的四个人——李铁，苏婉，墨机，还有那位老战士。四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他又看向手中的信纸。
故人相告，小心为上。
警告是真的，但那些村民的命，也是真的。
“去。”朱颖最终做出了决定，“但我们要换一种方式去。既然他们设下了陷阱，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最后掉进陷阱的，到底是谁。”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胸前的天平之剑，那颗血红色的宝石，突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