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子的声音像冰锥刺入朱颖耳中：“你以为仙岛守护者真的在帮你？她早就和墨渊达成了交易。你，还有你带来的所有人，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广场上，七根石柱的血光越来越盛，阵法完全展开，笼罩了每一个角落。朱颖看到前排的几个修士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颤抖——他们的神魂正在被抽取。墨渊悬浮在祭坛中央，双手结印，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玄机子脸色惨白，颤抖着指向天算子：“师兄，你背叛了天机阁的誓言！”柳如烟握紧长剑，挡在朱颖身前，尽管她的手在发抖。
朱颖没有动。
他盯着天算子面具下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仙岛守护者背叛？不可能。如果她真的倒向墨渊，根本不需要派玄机子来帮他。但如果天算子说的是真的呢？如果这一切都是墨渊精心设计的陷阱呢？
“你撒谎。”朱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天算子笑了。
笑声像碎玻璃在石板上摩擦。
“是吗？”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片光影。光影中，三个画面同时展开——东侧，金烈带领的神族战士被密密麻麻的修仙联盟修士包围，血光冲天；西侧，钱万通的商会护卫队被困在阵法中，惨叫连连；南侧，李大山和逆天盟成员倒在血泊中，只有少数人还在挣扎。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
玄机子踉跄后退，撞在身后一名修士身上。
“现在信了吗？”天算子收回光影，“墨渊盟主早就知道你们的全盘计划。从你离开仙岛的那一刻起，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朱颖的指甲掐进掌心。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能闻到血腥味，混合着广场上弥漫的檀香和某种甜腻的香气——那是七星控魂术启动时特有的气味，像腐烂的鲜花在烈日下暴晒。
“为什么？”玄机子嘶声问，“师兄，天机阁的誓言是守护天道平衡，不是助纣为虐！”
“平衡？”天算子冷笑，“玄机子，你还是这么天真。天道从来就没有平衡过，只有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墨渊盟主即将成为万行大陆唯一的主宰，天机阁选择站在胜利者一边，有什么错？”
他转向朱颖。
“至于你，朱颖。墨渊盟主让我转告你——如果你现在跪下投降，他可以饶你一命。毕竟，一个重生者，还是有些研究价值的。”
广场上的血光越来越浓。
朱颖看到，距离祭坛最近的几十名修士，眼神已经完全空洞，像木偶一样站在原地，嘴角流着涎水。他们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时间，不多了。
朱颖闭上眼睛。
前世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刘家村的火光，父母的惨叫，妹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还有李铁，那个憨厚的汉子，前世为了救他，被乱刀砍死。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睁开眼睛。
“柳如烟。”朱颖说。
“在。”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握剑的手稳住了。
“你带玄机子，还有我们带来的所有人，去祭坛。”朱颖说，“制造混乱，吸引墨渊的注意力。不要硬拼，拖住他就行。”
“那你呢？”柳如烟问。
朱颖看向天算子。
“带我去见墨渊。”
天算子一愣。
连玄机子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带我去见墨渊。”朱颖重复，“既然他想要我投降，我亲自去见他，不是更有诚意吗？”
天算子盯着朱颖，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但朱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那是计划被完全摧毁后，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好。”天算子最终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向广场外走去。
朱颖跟上。
柳如烟想拉住他，但朱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
天算子带着朱颖穿过广场边缘的人群。
没有人阻拦。
修仙联盟的修士看到天算子，都恭敬地让开路。他们看朱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离开广场，进入天都峰内部。
通道很暗，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投下幽蓝的光。空气潮湿，有苔藓和泥土的味道。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鼓点。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天算子突然说。
朱颖没有回答。
“知道打不过，就选择投降。虽然晚了点，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天算子继续说，“墨渊盟主对重生者很感兴趣，说不定会留你在身边，当个研究材料。”
通道前方出现岔路。
天算子选择了左边那条。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通道尽头出现一扇石门。石门很厚重，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天算子抬手按在石门上。
符文亮起，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七根石柱围成一个圆圈。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李铁，还有另外六名朱颖不认识的高手。他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额头都贴着一张血红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纹路和广场上那七根石柱一模一样。
“七星控魂术的核心。”天算子说，“控制这七个人，就能通过他们，控制他们背后的势力。很精妙的计划，不是吗？”
朱颖走进空间。
他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某种药草的苦涩气息。地面是黑色的石板，冰凉刺骨。空间顶部悬挂着几十盏油灯，火光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李铁被绑在正对门的石柱上。
他穿着破烂的囚服，身上满是伤痕。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他的呼吸很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墨渊盟主呢？”朱颖问。
“他马上就来。”天算子说，“在来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相信，重生能改变命运吗？”
朱颖走到李铁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铁的脸。
凉的。
像死人一样凉。
“我不信。”朱颖说。
“哦？”天算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重生只是给了我一次机会。”朱颖说，“能不能改变命运，要看我怎么用这次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明镜。
镜面在油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天算子的眼神变了。
“你想干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朱颖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明镜上。
镜面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是仙岛守护者教给他的，破解控制类术法的秘术。虽然不能完全解除七星控魂术，但可以暂时切断控制连接，给被控制者三息时间的清醒。
三息，够了。
“住手！”天算子厉喝，抬手打出一道银光。
但晚了。
朱颖将明镜按在李铁额头的符纸上。
嗤——
符纸燃烧起来。
血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张符纸。火焰中，李铁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清醒。
“朱……朱兄弟？”李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李大哥，听我说。”朱颖语速极快，“你现在被墨渊控制了，但我暂时切断了控制。接下来三息时间，你是清醒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反抗，假装还被控制。等我信号，再动手。”
李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头垂了下去。
符纸烧尽，灰烬飘落。
天算子已经冲到朱颖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朱颖侧身避开，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清心佩，仙岛守护者给的，能抵挡一次神魂攻击。
他捏碎玉佩。
无形的屏障在身前展开。
天算子的一掌拍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屏障碎裂，但朱颖借力后退，拉开了距离。
“你骗我。”天算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彼此彼此。”朱颖说。
他转身，冲向另外六根石柱。
天算子追上来。
但朱颖的速度很快——前世无数次逃亡练出来的速度。他在石柱间穿梭，每到一根石柱前，就咬破手指，用血在符纸上画一个简单的符文。
这是仙岛守护者教他的第二个方法：血符干扰。
不能破解控制，但可以干扰控制信号的传输，让墨渊无法完全掌控这七个人。
六根石柱，六张符纸。
朱颖画完最后一笔时，天算子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
五指如铁钳，深深嵌入皮肉。
“你找死！”
天算子另一只手拍向朱颖的天灵盖。
这一掌，用了全力。
掌风呼啸，带着死亡的寒意。
朱颖没有躲。
他抬起明镜，镜面对准天算子。
“明镜，反！”
镜面中，浮现出天算子的倒影。倒影抬起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天算子脸色大变，强行收掌，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他的手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虽然收了大半力道，但还是拍得他头晕目眩，鼻血直流。
朱颖趁机挣脱，退到空间中央。
他喘着粗气，肩膀上的伤口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衣服。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尖的伤口还在疼。
但他在笑。
“天算子，你知道吗？”朱颖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天算子擦掉鼻血，眼神阴冷得像毒蛇。
“什么错误？”
“你太自信了。”朱颖说，“你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以为我走投无路只能投降。但你忘了，一个重生者，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空间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朱颖看向石门。
柳如烟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玄机子，还有十几个逆天盟的精锐成员。他们身上都有伤，但眼神坚定。
“朱颖！”柳如烟看到他肩膀上的伤，脸色一变。
“我没事。”朱颖说，“广场那边怎么样？”
“按你说的，制造了混乱。”柳如烟说，“墨渊被拖住了，但拖不了多久。他太强了，我们的人……伤亡很大。”
朱颖点头。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玄机子，你带五个人，去解另外六个人的控制。”朱颖说，“用我教你的方法，小心点。”
玄机子点头，带着人冲向石柱。
天算子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笑声很冷，很诡异。
“朱颖，你以为你赢了吗？”他说，“你以为，墨渊盟主真的会被你们那点小把戏拖住？”
朱颖心头一紧。
“你什么意思？”
天算子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空间顶部，突然亮起无数符文。
那些符文连接成网，将整个空间笼罩。网中，浮现出墨渊的身影——不是真人，是投影。
投影中的墨渊，站在祭坛上，俯视着广场。
他抬起手。
广场上，七根石柱的血光突然暴涨。
被控制的修士们，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虫子。
“七星控魂术，第二阶段。”天算子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神魂抽取完成，现在开始，改造身体。等改造完成，他们就会变成墨渊盟主最忠诚的傀儡，没有自我，没有思想，只有绝对的服从。”
投影中，墨渊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投影，落在朱颖身上。
“朱颖，你果然来了。”墨渊的声音，通过投影传来，带着回音，“我等你很久了。”
朱颖握紧明镜。
镜面已经出现了裂纹——刚才的反击，消耗了它太多力量。
“你的计划很聪明。”墨渊继续说，“改变目标，先救被控制的人，破坏七星控魂术的基础。如果是别人，可能真的会被你打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
“但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投影突然消散。
空间顶部的符文网，开始收缩。
同时，石门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
穿着黑色长袍，面容英俊，眼神深邃如海。
墨渊。
真正的墨渊。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间里的所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朱颖，你果然上钩了。”他说，“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