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雾气翻滚如沸水，无数狰狞鬼脸从雾中冲出，发出刺耳的尖啸。第一张鬼脸扑向最近的青云宗弟子，那弟子举剑格挡，但剑刃穿过鬼脸，像穿过空气。鬼脸直接撞进弟子胸口，弟子身体一僵，眼睛瞬间失去神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三息后，他变成一具干尸，直挺挺倒下。柳如烟倒吸一口冷气，将朱颖护在身后，青虹剑在身前划出青色光弧。但光弧在雾气中迅速黯淡，像烛火在狂风中摇曳。雾气深处，墨渊的狂笑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空间破碎的“咔嚓”声，像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退！所有人退后！”白发长老嘶吼着，双手结印，青色符文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光盾。
光盾刚成型，三张鬼脸就撞了上来。
“嗤——”
光盾表面冒出黑烟，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白发长老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咬紧牙关，灵力疯狂注入光盾。光盾勉强撑住，但表面已经布满裂纹。
朱颖靠在柳如烟背上，视线模糊。他能感觉到墨渊的气息在疯狂暴涨，那种气息混乱而狂暴，像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血色雾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雾气很冷，冷到骨髓深处，朱颖的呼吸变成白雾，皮肤表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仪式被打断……怨念反噬……”朱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他现在……没有理智……只有杀戮本能……”
话音未落，雾气中心突然炸开。
“轰——”
血色雾气向四周爆散，露出墨渊的身影。
他的模样已经彻底改变。
皮肤表面布满血色的肉瘤，肉瘤蠕动，爆裂，喷出黑色的脓血。黑袍被撑破，露出下面扭曲的肌肉，肌肉表面爬满黑色的血管，像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皮下蠕动。他的眼睛完全变成血红色，瞳孔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的血焰。头发疯狂生长，变成血色的触须，在身后狂舞。
“死……都死……”
墨渊嘶吼着，声音像无数人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是七人之魂消散时残留的怨念在咆哮。
他抬手。
五指张开，掌心没有结印，没有符文，只有一团纯粹的血色能量。
能量炸开。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破坏。
血色光柱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岩石化作粉末，树木瞬间汽化。光柱扫过三名青云宗弟子，那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血色光芒中分解，化作血雾，融入周围的雾气中。
“散开！不要硬抗！”白发长老嘶吼着，身形暴退。
柳如烟背着朱颖向左侧闪避，血色光柱擦着她的衣角掠过。衣角瞬间化作灰烬，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青虹剑在身后划出青色轨迹，勉强抵消了部分余波。
但光柱不止一道。
墨渊疯狂地挥舞双手，一道道血色光柱无差别地轰击四周。地面被炸得千疮百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还夹杂着岩石被高温灼烧后散发的硫磺气味。天空被血色雾气笼罩，夕阳的余晖透过雾气，在地上投下诡异的暗红色光影。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柳如烟咬着牙，背上的朱颖越来越重。
朱颖的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挣扎。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毁灭之火还在燃烧，那种火焰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每燃烧一分，他的生机就流逝一分。但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放我下来……”朱颖艰难地说。
“不行！”柳如烟斩钉截铁，“你现在动不了！”
“放我下来……我有办法……”
柳如烟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又一道血色光柱轰来，她一咬牙，将朱颖放在一块巨石后面。巨石有三丈高，表面布满裂纹，但暂时能提供遮蔽。
朱颖靠在石头上，视线扫过战场。
青云宗弟子只剩下七人，包括白发长老在内，个个带伤。他们分散在四周，躲避着墨渊的疯狂攻击，偶尔反击，但攻击落在墨渊身上，就像石子投入大海，连涟漪都掀不起。墨渊的肉身已经异变，皮肤表面那层血色肉瘤坚硬如铁，剑气斩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有理智……但力量更强了……”朱颖喃喃道。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墨渊！”
声音浑厚，带着滔天的愤怒。
朱颖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远处冲来，速度快如闪电。那人身材魁梧，穿着破烂的衣袍，身上布满伤痕，但眼神清明，怒火在眼中燃烧。
是李铁。
他被成功解救，七人之魂消散时，他的魂魄回归肉身，恢复了理智。此刻，他看清了战场的情况，看到了墨渊疯狂的模样，看到了满地尸体，看到了朱颖重伤濒死。
“你控制我……你杀我兄弟……你毁我宗门……”李铁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今日，我必杀你！”
他冲入战场，双拳轰出。
拳风如龙，带着金色的光芒，那是他修炼的“金刚伏魔拳”，至刚至阳，专克邪祟。拳风轰在墨渊身上，血色肉瘤炸开，黑色的脓血喷溅。
墨渊身体一晃，血红色的眼睛转向李铁。
“蝼蚁……”
他嘶吼着，一掌拍出。
血色手掌迎风而涨，化作三丈大小，掌心浮现无数扭曲的鬼脸，鬼脸哀嚎着，张开嘴，喷出黑色的怨气。怨气与金色拳风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金色光芒迅速黯淡，李铁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岩石炸裂。
但他立刻爬起来，抹去嘴角的鲜血，再次冲上。
“李前辈！”朱颖喊道。
李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小子，你救了我一命。现在，该我还你了。”
说完，他再次冲向墨渊。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游走在墨渊周围，双拳不断轰击墨渊身上的要害。眼睛，咽喉，心脏，丹田……每一拳都精准狠辣，每一拳都带着必杀的决心。墨渊疯狂地挥舞双手，血色光柱乱轰，但李铁身法灵活，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好机会！”白发长老眼睛一亮，“所有人，配合李道友，攻击墨渊的眼睛！”
七名青云宗弟子立刻行动。
他们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剑气，符箓，法宝……各种攻击如雨点般落在墨渊身上。虽然大部分攻击都被血色肉瘤挡下，但密集的攻击还是让墨渊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李铁抓住机会，一拳轰向墨渊的左眼。
“金刚伏魔·破邪！”
拳头上金光大盛，化作一尊金刚虚影，虚影怒目圆睁，一拳轰出。
“砰！”
拳头结结实实轰在墨渊的左眼上。
血花四溅。
墨渊的左眼炸开，血红色的眼珠化作脓血喷出。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踉跄后退，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脸，指甲在脸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有效！”一名青云宗弟子兴奋地喊道。
但下一刻，墨渊停止了嘶吼。
他放下手，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李铁。
那眼神，疯狂中多了一丝清明。
“你们……逼我的……”
他嘶哑地说着，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
印诀一成，周围的血色雾气突然沸腾。
雾气向中心汇聚，涌入墨渊体内。他身上的血色肉瘤疯狂蠕动，膨胀，炸裂，喷出的不再是黑色的脓血，而是血色的火焰。火焰燃烧，将他的身体包裹，火焰中，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他在燃烧怨念……换取短暂的力量提升……”白发长老脸色惨白，“快退！他要拼命了！”
但已经晚了。
墨渊仰天长啸，啸声震得天地变色。
血色火焰从他身上炸开，化作无数火蛇，向四周席卷。火蛇所过之处，地面被烧成琉璃状，空气扭曲，空间出现细小的裂纹。三条火蛇扑向李铁，李铁双拳轰出，金色拳风与火蛇碰撞，拳风瞬间被烧穿，火蛇撞在他胸口。
“噗——”
李铁喷出一口鲜血，胸口被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李前辈！”朱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柳如烟冲到他身边，将他护在身后，青虹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两条火蛇撞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裂纹。柳如烟咬紧牙关，灵力疯狂注入剑中，光幕勉强撑住，但她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朱颖看着战场。
青云宗弟子又倒下两人，剩下五人包括白发长老在内，个个重伤。李铁躺在地上，胸口焦黑，气息微弱。墨渊站在血色火焰中，仅剩的右眼燃烧着疯狂的血焰，气息还在攀升。
必须彻底击败他。
否则，他的疯狂将带来灾难。
朱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那里，毁灭之火还在燃烧，但火焰深处，有一点微光。
那是明镜最后的力量残留，也是仙岛守护者留给他的最后底牌——天平之剑的种子。
天平之剑，审判善恶，平衡因果。
明镜，映照真相，破除虚妄。
两者结合，或许能……
“守护者……”朱颖在心中呼唤。
没有回应。
守护者的意识已经消散，只留下这点微光。
但足够了。
朱颖睁开眼睛，看向柳如烟:“扶我起来。”
“你要做什么？”柳如烟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做我该做的事。”朱颖说，“扶我起来，然后，退开。”
柳如烟犹豫了一瞬，但看到朱颖眼中的决绝，她一咬牙，将他扶起，然后退到三丈外，青虹剑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出手。
朱颖站稳身体，双腿在颤抖。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毁灭之火在燃烧他的生机。但他咬紧牙关，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意识沉入体内，触碰那点微光。
微光颤动，像沉睡的种子被唤醒。
一丝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很微弱，但很纯粹。那是天平之剑的力量，审判与平衡的力量。力量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虚幻的剑影。剑影很淡，几乎透明，剑身笔直，剑刃两侧刻着古老的符文，一侧代表善，一侧代表恶。
与此同时，朱颖的左眼深处，一点银光亮起。
那是明镜最后的力量残留，真相映照的力量。
银光从左眼涌出，融入右手的剑影中。
剑影凝实。
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半透明，左侧银白，右侧漆黑，中间有一条金色的细线，将两侧分开。银白一侧刻着“真”字，漆黑一侧刻着“幻”字。剑刃无声，但周围的空间在颤抖，像承受不住这柄剑的存在。
墨渊感受到了威胁。
他血红色的右眼转向朱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你……还有底牌……”
“最后一招。”朱颖说，声音平静，“审判之剑，映照之眼——斩！”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剑身两侧，银白与漆黑的光芒同时亮起。
银白光芒映照真相，漆黑光芒破除虚妄。两种光芒交织，在剑尖凝聚成一点金色的光点。光点很小，但很亮，亮到刺眼，亮到周围的血色火焰都在黯淡。
墨渊嘶吼着，双手结印，血色火焰向掌心汇聚，化作一柄血色长矛。
长矛三丈长，矛身爬满扭曲的鬼脸，鬼脸哀嚎，喷出黑色的怨气。怨气与血色火焰交织，让长矛的气息恐怖到极致。
“去死！”
墨渊投出长矛。
长矛破空，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留下黑色的轨迹。轨迹中，无数鬼脸浮现，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尖啸。尖啸声刺耳，震得青云宗弟子耳膜出血，抱头惨叫。
朱颖没有躲。
他也躲不了。
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长矛，然后，斩下。
剑落。
无声。
但天地变色。
银白与漆黑的光芒从剑身炸开，化作一道光柱，迎向血色长矛。光柱中，浮现出无数画面——墨渊修炼邪功的画面，他控制七人的画面，他下令灭门的画面，他疯狂杀戮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是真相，每一幅画面都在映照他的罪孽。
血色长矛撞入光柱。
“嗤——”
长矛表面的鬼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银白光芒中消融。血色火焰被漆黑光芒吞噬，怨气被真相映照，化作青烟消散。长矛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矛身出现裂纹。
三息后。
长矛炸开。
化作漫天血雾。
光柱去势不减，轰向墨渊。
墨渊血红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双手结印，血色火焰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盾牌表面浮现七张鬼脸，那是七人之魂残留的力量。
光柱轰在盾牌上。
“咔嚓——”
盾牌炸裂。
七张鬼脸发出最后的哀嚎，消散在空气中。
光柱轰在墨渊胸口。
“噗——”
墨渊喷出一口黑色的血，胸口被轰出一个透明的窟窿。窟窿边缘，银白与漆黑的光芒交织，阻止伤口愈合。他踉跄后退，仅剩的右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竟然……”
话没说完，他低头看向胸口。
窟窿中，没有心脏，没有内脏，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能量。那是他修炼邪功凝聚的本源，也是他力量的源泉。此刻，本源在光柱的轰击下，出现无数裂纹。
“不……我不能死……”
墨渊嘶吼着，双手抓住胸口的窟窿，试图将本源稳住。
但裂纹还在蔓延。
像蛛网般扩散，覆盖整个本源。
三息后。
本源炸开。
黑色的能量喷涌而出，向四周扩散。墨渊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肤化作飞灰，肌肉消融，骨骼碎裂。但他没有立刻死去，在最后一刻，他血红色的右眼看向远处躺在地上的七名高手——包括李铁在内的七人，他们虽然恢复理智，但体内还残留着被控制时的力量痕迹。
“既然我活不了……那就让你们……成为我的容器……”
墨渊嘶哑地说着，双手结出最后一个印诀。
印诀一成，他崩溃的身体中，七道黑色的光芒射出，快如闪电，射向七名高手。光芒无视距离，无视防御，直接没入七人体内。
七人身体同时一震。
李铁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黑气，但很快被他压下去。其他六人则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纹路蠕动，像活物般钻入皮肤深处。
做完这一切，墨渊最后看了朱颖一眼。
那眼神，疯狂，怨恨，还有一丝诡异的笑意。
“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他崩溃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中。
战场陷入死寂。
血色火焰熄灭，雾气消散，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地面被炸出无数深坑，坑中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硫磺味。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战场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朱颖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影消散。
他身体一晃，向前倒下。
柳如烟冲过来，将他抱住。
“朱颖！”
朱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但他能看到柳如烟焦急的脸，能看到远处躺在地上的李铁，能看到青云宗弟子们劫后余生的表情。
“结束了……”他喃喃道。
“不。”柳如烟摇头，看向远处那七名高手，“还没有。”
朱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七人躺在地上，身体表面，黑色的纹路时隐时现。纹路很淡，但确实存在，像墨渊留下的印记。
李铁挣扎着坐起来，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黑色的纹路从心脏位置蔓延到肩膀，纹路蠕动，像有生命般。他尝试用灵力驱散，但纹路只是黯淡了一瞬，又恢复原状。
“这是……”李铁脸色难看。
“墨渊的力量残留。”朱颖艰难地说，“他在最后一刻，将一部分力量注入了你们体内。只要这力量还在，他就可能通过你们……重新复活。”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夕阳彻底落下，黑暗笼罩大地。
远处，传来狼嚎声，凄厉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