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背着柳如烟冲出通道，清晨的天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地面建筑区一片狼藉——倒塌的房屋，散落的兵器，未干的血迹。远处传来零星的打斗声，但大部分战斗已经停止。天剑门的修士们或坐或躺，处理伤口，清点伤亡。没有人注意到天空的异样——那暗红色的霞光正从地底裂缝渗出，像倒流的血河，缓缓染红云层。灰袍修士踉跄跟出，指着天空，声音发颤：“看……已经开始外泄了……”朱颖深吸一口气，将柳如烟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屋檐下，然后转身，走向最近的一群天剑门修士。他知道，说服整个门派在一刻钟内撤离，几乎不可能。但必须试。因为血咒已经种下，而血源晶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立刻撤离山门！”
朱颖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整个建筑区。那声音嘶哑却坚定，像刀锋划过铁板。正在处理伤口的修士们抬起头，眼神茫然。一个穿着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站起身，左臂缠着绷带，血从纱布下渗出：“你是何人？凭什么命令天剑门撤离？”
“我是朱颖。”朱颖没有时间解释身份，“地下法阵即将爆炸，整个天剑门会在半刻钟内化为废墟。现在，立刻，所有人往东撤离！”
“笑话。”另一个年轻修士冷笑，“地下法阵是天剑门护山大阵的核心，怎么可能爆炸？我看你是魔道奸细，想趁乱——”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剧烈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房屋的瓦片簌簌落下，墙壁裂缝蔓延，远处一座本就倾斜的塔楼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天空的暗红色霞光骤然加深，像被泼了浓血。空气中开始弥漫硫磺和焦臭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呕吐。
灰袍修士冲到朱颖身边，对着众修士嘶吼：“我是阵法堂执事！地下法阵的血源晶已经失控！能量正在暴走！再不撤离，所有人都要死！”
长老脸色变了。他看向天空，又看向地面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那不是朝霞，不是火光，是纯粹的能量外泄。他咬牙：“传令！所有弟子，立刻往东撤离！重伤者由同门背负，不得丢弃一人！”
命令下达，整个天剑门瞬间陷入混乱。
修士们从各处涌出，搀扶伤员，收拾重要物品。有人冲向藏经阁，有人奔向宝库，但更多的只是抓起兵器就往外跑。哭喊声、命令声、房屋倒塌声混杂在一起，像末日降临的交响。朱颖背起柳如烟，对灰袍修士说：“跟我来。”
“去哪？”
“找安全的撤离路线。”
朱颖闭上眼，识海深处的明镜再次亮起。这一次，他没有映照记忆，而是映照现实——以自身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形、能量流动、危险区域，全部在明镜中呈现。他看到地下法阵的能量像沸腾的岩浆，正沿着地脉疯狂扩散；看到天剑门四周的山体结构，哪些地方稳固，哪些地方会在爆炸中崩塌；看到空气中灵力的流向，哪些路径能量稀薄，哪些路径已被污染。
三息之后，朱颖睁开眼。
“走这边。”
他指向建筑区东北角的一条小路。那条路狭窄，布满碎石，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明镜映照中，那条路下方的地脉最稳固，能量污染最轻，而且直通天剑门外围的一片密林——密林深处有天然的地下溶洞，可以暂时躲避爆炸冲击。
朱颖背着柳如烟冲在最前。灰袍修士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对沿途的修士大喊：“走这条路！快！”
越来越多的修士加入队伍。有人认出灰袍修士的执事身份，有人单纯跟随人群。队伍像滚雪球般扩大，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上千人。朱颖没有回头，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明镜映照中——避开地面裂缝，绕过能量节点，选择最平稳的路径。柳如烟的身体在他背上轻轻起伏，呼吸微弱但平稳。他能感觉到她体内潜伏的血咒，像冬眠的毒蛇，随时可能苏醒。
队伍冲出建筑区，进入后山小路。
小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头顶是越来越暗的天空。暗红色的光芒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山峦染成血色。空气温度急剧升高，呼吸时能感觉到喉咙被灼烧的痛楚。修士们开始出现异常——有人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呆滞；有人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有人开始无意识地抓挠手臂，抓出血痕。
朱颖心中一沉。
血咒开始发作了。
不是完全发作，是初期症状——幻觉、躁动、灵力紊乱。墨渊留下的陷阱，比预想的更阴毒。血咒不是简单的自相残杀，而是引爆修士体内的灵力，让他们在撤离过程中自爆，引发连锁反应，彻底堵死逃生之路。
“所有人稳住心神！”朱颖大吼，“不要动用灵力！封闭丹田！用肉身力量奔跑！”
但已经晚了。
队伍后方传来一声爆响。
朱颖回头，看到一个年轻修士的身体突然膨胀，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修士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想说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爆炸声中——轰！血肉横飞，灵力冲击波像无形的刀刃，横扫周围十丈。五六个修士被掀飞，撞在山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禁术！”灰袍修士脸色惨白，“墨渊在血源晶能量中混入了‘爆灵咒’！所有接触过能量的人，体内灵力都变成了炸药！”
第二声爆炸响起。
第三声。
队伍陷入恐慌。有人想动用灵力加速逃离，但灵力一动，体内的爆灵咒就被触发。有人想停下救治同伴，但停下就意味着被后续的爆炸波及。哭喊声、爆炸声、山石滚落声混成一片，小路变成了死亡通道。
朱颖停下脚步。
他将柳如烟交给灰袍修士：“带她继续走。按我指的路，不要停。”
“你要干什么？”
“解除陷阱。”
“你疯了！爆灵咒是上古禁术，连元婴修士都——”
“我有办法。”朱颖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带她走。这是命令。”
灰袍修士看着朱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他咬牙，接过柳如烟：“一刻钟。我只能给你一刻钟。一刻钟后，无论成不成，你必须撤离。”
“好。”
朱颖转身，逆着人流冲向队伍后方。
爆炸还在继续。每一声爆响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消逝。暗红色的血雾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焦臭和血腥味。朱颖穿过惊慌的人群，来到爆炸最密集的区域。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具残缺的尸体，地面被炸出深坑，山壁布满裂痕。还活着的修士们挤在一起，眼神绝望。
“所有人退后！”朱颖大喊，“退到百丈之外！封闭丹田！不要动用一丝灵力！”
修士们看着他，没有人动。他们不认识这个少年，不知道他凭什么命令。直到一个爆炸发生在人群边缘——轰！又三个修士化为血雾。
“退后！”朱颖的声音带上灵力威压。
这一次，人群开始后退。
朱颖站在爆炸区域的中心，闭上眼。
识海深处，明镜全力运转。这一次，他不再映照地形，而是映照能量——空气中弥漫的血源晶能量，修士们体内潜伏的爆灵咒，两种能量之间的连接点。在明镜的映照下，他看到了禁术的结构：像一张无形的网，以血源晶为核心，延伸到每一个接触过能量的人体内。网线上流动着暗红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个引爆点。
要解除这张网，需要切断所有连接。
但时间不够。
朱颖睁开眼，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天平之剑的虚影——不是完整的剑，只是一道印记，一道象征平衡与审判的印记。印记发出淡金色的光芒，与周围暗红色的能量形成鲜明对比。
“以平衡之名。”
朱颖低声念诵，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四周。
“审判不公，斩断枷锁。”
天平之剑的印记脱离掌心，悬浮在空中。它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分化出一道新的印记。一道，两道，四道，八道……转眼间，上百道淡金色印记布满天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形状与爆灵咒的网完全相反——爆灵咒是向外扩散，这个法阵是向内收缩。
反向法阵。
朱颖将全部心神投入法阵操控。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重伤未愈，又强行催动明镜和天平之剑，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但他没有停。淡金色法阵开始收缩，像一张大网，将爆灵咒的能量网包裹、压缩。
两种能量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暗红色与淡金色交织、碰撞、湮灭。空气中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山壁上的碎石被震成粉末。朱颖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他能感觉到爆灵咒的反抗——那是墨渊留下的最后恶意，像毒蛇般顽固，死死咬住每一个修士的灵力核心。
“给我……断！”
朱颖嘶吼，双手猛地合十。
淡金色法阵骤然收缩到极致，然后爆发出一圈耀眼的光环。光环扫过整个区域，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爆灵咒符文像冰雪般消融。修士们体内躁动的灵力瞬间平息，那种即将爆炸的窒息感消失了。
反向法阵成功了。
爆灵咒被中和。
朱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他大口喘气，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生命力流失超过六成，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天空——暗红色的霞光已经浓稠如血，整个天空像被泼了滚烫的岩浆。地面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中开始喷出实质的火焰。
时间到了。
血源晶要爆炸了。
朱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他看向东边——灰袍修士和柳如烟已经消失在密林方向，大部分修士也撤离到了安全距离。但还有几十个重伤者落在后面，他们互相搀扶，艰难前行。
跑不掉了。
朱颖看着那些重伤者，又看向天空。暗红色的能量已经积累到极限，像一颗即将爆发的太阳。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传来的恐怖波动——那是足以摧毁整个天剑门山脉的力量。
就在这一刻，东边天际传来破空声。
不是一道，是上百道。
朱颖抬头，看到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密林方向飞来。为首的是一个魁梧大汉，穿着粗布麻衣，腰间挂着一柄铁锤。大汉身后跟着上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不屈的火焰。
李铁。
逆天盟的援兵。
李铁落在朱颖身边，一把将他扶起：“朱兄弟！我们来晚了！”
“不晚。”朱颖声音虚弱，“但血源晶要爆了……你们不该来……”
“我们有办法。”李铁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瓶。瓶身布满锈迹，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光芒映照下，隐隐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瓶口用一块黑色玉石封住，玉石上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吞”。
“这是‘噬能瓶’。”李铁快速说，“上古遗物，能吸收和储存任何形式的能量。我们逆天盟的传家宝，本来是用来对付修仙联盟那些老怪物的……现在，用它来吸收血源晶的能量！”
朱颖看着青铜瓶，又看向天空。
暗红色的能量已经实质化，像粘稠的血浆，从天空倒灌而下。地面开始融化，岩石变成岩浆，空气扭曲变形。爆炸，就在下一秒。
“怎么用？”朱颖问。
“注入灵力，对准能量核心。”李铁将青铜瓶塞到朱颖手中，“但朱兄弟，你的身体……”
“我来。”
朱颖握紧青铜瓶，挣扎着站直身体。
他调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瓶中。
青铜瓶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从瓶身渗出，像活物般缠绕、蔓延。瓶口的黑色玉石自动脱落，瓶口对准天空——对准那团即将爆发的暗红色能量核心。
朱颖举起青铜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