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剧烈震动，七彩光芒忽明忽暗。朱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不断涌出，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他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粒粒减少，无法挽回。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煞魔神疯狂的咆哮和屏障破碎的“咔嚓”声。远处，墨清带着一群人向这边冲来，柳如烟跑在最前面，手中长剑出鞘。但朱颖知道，来不及了。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像蛛网般蔓延。他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灵珠。七彩光芒最后一次爆发，暂时稳住了屏障。然后，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朱颖！”
柳如烟的声音穿透了血煞魔神的咆哮。
她冲到朱颖身边，扶住他倒下的身体。触手处一片冰凉——朱颖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皮肤苍白如纸，只有胸口的“天地灵珠”还在微弱地闪烁。七彩光芒透过衣物，映照出他脸上细密的汗珠和嘴角凝固的血迹。
“他怎么了？”李铁紧随其后，右臂缠着绷带，脸色同样苍白。
墨清落在他们身旁，目光落在朱颖手中的灵珠上：“他在用生命力维持屏障。灵珠的力量太强，凡人肉身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柳如烟的声音在颤抖。
她看着怀中的朱颖——这个曾经在青云宗外门大比上击败她的少年，这个一路走来创造无数奇迹的重生者，此刻却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先稳住屏障。”墨清深吸一口气，“我来接手。”
她伸出手，按在“天地灵珠”上。
纯白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灵珠。七彩光芒微微增强，屏障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但仅仅三息之后，墨清脸色一变，猛地收回手。
“不行。”她喘息着，“灵珠已经和朱颖的生命力绑定，强行接手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血煞魔神再次撞击屏障。
这一次，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中央广场的青石板裂开无数缝隙，缝隙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是血祭阵眼被激活的征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腥气和泥土的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夹杂着惊恐的尖叫。
“疏散完成了吗？”李铁问。
墨清摇头：“只疏散了三分之一。总部太大，人太多，时间不够。”
她看向屏障内。
血煞魔神的本体已经完全显现——那是一团巨大的血雾，高十余丈，宽数十丈。血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痛苦地哀嚎。血雾的核心处，有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爪子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腥风血雨。
“天算子呢？”柳如烟突然问。
墨清脸色一沉。
她看向盟主大殿的方向。
大殿已经彻底坍塌，废墟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天算子。
不，已经不是天算子了。
那具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左臂断裂，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能看到里面破碎的内脏。但他的眼睛还在燃烧，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火焰中，是疯狂，是绝望，是不甘。
“朱颖……”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他抬起仅存的右臂。
手臂上，黑色的符文亮起。
“我布局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天算子笑了，笑声中带着癫狂，“既然血煞魔神的本体无法突破屏障……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完成我的计划。”
他猛地握拳。
手臂上的符文炸开。
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血光融为一体。
“不好！”墨清脸色大变，“他要自爆！”
话音未落，天算子的身体开始膨胀。
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中涌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最后，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那是渡劫期的气息。
不，比渡劫期更强。
那是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一切换来的力量。
“以我之魂，祭我之身，引天地之煞，化灭世之劫！”天算子仰天长啸，“朱颖，你不是要保护这个世界吗？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如何毁灭！”
他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
是黑色的光。
光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从每一道裂纹中喷发，从每一滴血液中绽放。黑色的光吞噬了一切——吞噬了废墟，吞噬了血雾，吞噬了天空。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停滞，万物凋零。
那是自爆的力量。
是天算子三百年布局的最终手段。
“屏障！”柳如烟惊呼。
黑色的光撞在七彩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动。
这一次，不是裂痕。
是崩裂。
七彩屏障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是有生命般蔓延，所过之处，屏障的光芒迅速黯淡。朱颖手中的“天地灵珠”开始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噗——”
朱颖喷出一大口血。
血液喷在灵珠上，灵珠的光芒突然暴涨。
七彩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与黑色的光对抗。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轰鸣声中，隐约能听见天算子的狂笑。
“没用的，朱颖！这是渡劫期修士的自爆，你挡不住的！”
黑色的光越来越强。
七彩光芒节节败退。
屏障开始向内收缩。
从笼罩整个盟主大殿区域，收缩到中央广场，再收缩到朱颖周围十丈。十丈之外，黑色的光吞噬了一切——建筑化为粉末，地面化为焦土，空气化为真空。
“朱颖，放手吧。”墨清的声音响起，“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朱颖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是血丝，是疲惫，是决绝。
“不能放。”他艰难地说，“一旦屏障破裂……自爆的力量会扩散到整个总部……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他看向远处。
那里，还有无数人在逃命。
有修仙者，有凡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惊恐地奔跑，摔倒，爬起，继续奔跑。他们的脸上，是绝望，是恐惧，是求生的渴望。
朱颖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刘家村。
想起了那些无辜的村民。
他们也是这样奔跑，这样摔倒，这样死去。
这一世，他重生了。
他改变了命运。
他走到了今天。
如果现在放手……
那和前世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放手。”朱颖咬紧牙关。
他催动最后的力量。
生命力像决堤的洪水，涌入“天地灵珠”。灵珠的光芒再次暴涨，七彩屏障向外扩张了一丈。但代价是——朱颖的头发开始变白。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黑色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白色。
皮肤开始出现皱纹。
眼角，额头，嘴角。
二十岁的少年，在短短几息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朱颖！”柳如烟哭了。
她抱住他，泪水滴在他的脸上。
“够了……已经够了……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能救一个……是一个。”朱颖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黑色的光再次冲击屏障。
这一次，屏障没有震动。
因为朱颖用身体挡住了冲击。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但站起来了。
白发在黑色的风中飞扬，皱纹在苍白的脸上蔓延。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坚定。他举起“天地灵珠”，灵珠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的眼睛，照亮了他身后的一切。
“天算子。”朱颖开口，“你错了。”
“我错了？”天算子的声音从黑色的光中传来，“我哪里错了？”
“你说……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没有无辜。”朱颖说，“但你看……”
他指向远处。
那里，一个修仙者背着一个老人，在废墟中奔跑。
老人很重，修仙者跑得很慢。
黑色的光在身后追赶，越来越近。
但修仙者没有放手。
他没有放下老人，自己逃命。
他咬着牙，继续跑。
“你看……”朱颖说，“这就是无辜。这就是人性。这就是……这个世界值得保护的理由。”
天算子沉默了。
黑色的光，微微一顿。
“那又如何？”许久，天算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人性？无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是笑话！”
黑色的光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之前更强。
七彩屏障开始崩裂。
不是裂痕，是碎片。
一片片七彩光芒从屏障上剥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屏障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透过屏障，能看到外面黑色的光，能看到光中扭曲的空间，能看到空间之后……是毁灭。
“朱颖！”柳如烟尖叫。
她冲上去，想要拉住他。
但李铁拉住了她。
“让他去。”李铁说，声音沙哑，“这是他的选择。”
柳如烟愣住了。
她看着李铁，看着墨清，看着周围的所有人。
他们的脸上，是悲伤，是敬佩，是决绝。
“我们帮他。”墨清说。
她伸出手，按在朱颖背上。
纯白的光芒涌入朱颖体内。
“我们也来。”李铁说。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按在朱颖肩上。
然后是第二个修仙者，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伸出手，按在朱颖身上，按在彼此身上。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灵力，他们的生命力，通过手掌，传递到朱颖体内，再通过朱颖，注入“天地灵珠”。
七彩光芒再次暴涨。
屏障重新稳固。
黑色的光被挡在外面，无法前进。
“你们……”天算子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你们疯了吗？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朱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但在这之前……我们会保护该保护的人。”
黑色的光，开始减弱。
天算子的自爆，已经到了尾声。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黑色的光从耀眼，到黯淡，到微弱。光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
“朱颖……”天算子的声音，变得虚弱，“你以为……这样就能拯救世界吗？”
朱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
看着黑色的光，一点点消散。
看着天算子的身影，一点点透明。
“天道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存在……”天算子说，声音越来越轻，“你的重生本身就是对天道的亵渎……你会付出代价的……”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黑色的光，彻底消失了。
屏障外，是一片焦土。
屏障内，是完好无损的中央广场。
朱颖成功了。
他挡住了渡劫期修士的自爆。
他保护了总部里还活着的人。
但代价是——
“咔嚓。”
一声轻响。
朱颖低头。
手中的“天地灵珠”，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很细，很浅。
但它在蔓延。
从一道，变成两道，变成三道……
“不……”柳如烟捂住嘴。
墨清脸色苍白。
李铁握紧了拳头。
所有人都看着那颗灵珠。
看着灵珠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
“砰。”
灵珠碎了。
不是炸开，是崩裂。
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被轻轻敲击，然后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飘浮，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光芒很美，美得凄艳，美得绝望。
朱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从破碎的灵珠中涌出，冲击他的全身。
生命力，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流逝。
他倒下了。
这一次，没有站起来。
“朱颖！”柳如烟扑上去，抱住他。
他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呼吸，微弱得像一缕轻烟。
心跳，缓慢得像即将停止的钟摆。
“救他！”柳如烟看向墨清，看向李铁，看向所有人，“求求你们……救救他……”
墨清蹲下身，检查朱颖的状况。
她的手指在颤抖。
“生命力……几乎耗尽……”她的声音在颤抖，“灵珠破碎的反噬……摧毁了他的经脉……他的丹田……他的……”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朱颖，要死了。
这个重生者，这个一路创造奇迹的少年，这个刚刚拯救了无数人的英雄，要死了。
死在他自己的选择下。
死在他保护的世界里。
“不……”柳如烟抱紧朱颖，泪水模糊了视线，“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李铁转过身，一拳砸在地上。
地面裂开。
他的拳头在流血。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墨清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大地。
照亮了焦土，照亮了废墟，照亮了中央广场上，那个白发苍苍的少年，和抱着他的少女。
还有周围，那些沉默的，悲伤的，不知所措的人们。
天算子的诅咒，似乎应验了。
朱颖付出了代价。
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