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老人缓缓站起身，黑暗能量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像一件活着的斗篷披在他身上。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向悬浮在黑色漩涡中的月光石，纯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块石头，将成为我新生的基石。”他的声音在祭坛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而你们，将成为我踏入黑暗神座的第一级台阶。”黑暗能量突然暴涨，化作无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扑向柳如烟和墨渊。月神像手中的月光石剧烈震动，银色的光芒与黑暗激烈碰撞，整个祭坛开始颤抖。
柳如烟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挥动断剑，剑身上残留的月华之力勉强斩断了两条触手。触手断裂时发出刺耳的尖啸，黑色的液体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烂混合的恶臭，那气味钻进鼻腔，让她胃部翻涌。墨渊的动作更快，他单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屏障在两人身前展开。触手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屏障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退！”墨渊低喝。
两人同时向后跃开，落在祭坛边缘。黑色触手如潮水般涌来，却在触碰到月神像周围三米范围时突然停滞。月神像手中的月光石散发出更强烈的银光，在周围形成一个纯净的领域。黑暗能量在领域边缘翻腾，却无法侵入。
天机老人站在黑暗漩涡中心，纯黑的眼睛盯着两人，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墨渊，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做无谓的抵抗。”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还有你，柳如烟，青云宗的天才弟子。我算到你会来，算到你会为了那个叫朱颖的小子不顾一切。真是感人啊。”
柳如烟握紧断剑，剑柄上的纹路硌得她手掌生疼。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天机老人，扫过他体内涌动的黑暗能量。那黑暗与之前在神族圣地外围遇到的黑暗衍生物相似，但更加精纯，更加凝实。黑暗能量在天机老人体内流动，像血液一样循环，每一次循环，他的气息就强大一分。最可怕的是，黑暗能量与他的身体完美融合，没有任何排斥的迹象。
这不是被控制。
这是主动接纳。
“你……”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主动接纳了黑暗？”
天机老人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疯狂，与他枯槁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对比。他张开双臂，黑暗能量在他身后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你们以为摧毁黑暗本源就能结束一切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愚蠢！黑暗是永恒的！它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你们摧毁的，不过是一个容器，一个不够完美的容器！”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石板碎裂，黑色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月光石周围的银色领域剧烈震动，月华之力与黑暗能量的对抗更加激烈。银光与黑光交织，在祭坛上空形成一片诡异的光影。
“而我，”天机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将成为黑暗的新主宰。我算到自己寿元将尽，算到天道不容我继续存在。但我不甘心！我算尽天机，窥探命运，凭什么要像蝼蚁一样死去？黑暗给了我新生，给了我超越寿命限制的力量！现在，我要将月光石污染成黑暗圣物，掌控月神之力，成为真正的——”
“疯子。”墨渊打断了他。
墨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站在柳如烟身前，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布料已经被染成暗红色。但他的背挺得很直，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死死盯着天机老人，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算尽天机，却算不到一件事。”墨渊缓缓说道，“黑暗永远不会真正掌控任何人。它只会吞噬，只会腐蚀。你现在以为自己在掌控黑暗，实际上，你已经成为黑暗的傀儡。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一切，都在被黑暗慢慢侵蚀。等到最后，你会连自己是谁都忘记，只剩下一个被黑暗驱动的空壳。”
天机老人的笑容僵住了。
纯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被更浓重的黑暗淹没。“闭嘴！”他怒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懂什么？你墨渊活了千年，不也是为了追求力量不择手段？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至少，”墨渊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没有背叛自己的种族，没有背叛生而为人的底线。”
黑暗能量突然暴动。
天机老人不再说话，他双手结印，黑色的气流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无数黑色的长矛。长矛尖端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他猛地挥手，长矛如暴雨般射向两人。
“躲开！”墨渊低喝。
柳如烟向左侧翻滚，三根长矛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地上，地面立刻被腐蚀出三个深坑。墨渊没有躲，他单手结印，金色的屏障再次展开。长矛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屏障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最终彻底碎裂。墨渊闷哼一声，向后倒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天机老人的实力太强了。
他本就拥有数千年的修为，如今又接纳了黑暗力量，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柳如烟能感觉到，天机老人散发出的威压，甚至比之前遇到的黑暗本源还要强大。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质的变化。
“柳如烟！”墨渊突然喊道，“注意他体内的黑暗流动！”
柳如烟一愣，随即明白了墨渊的意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观察天机老人。在黑暗能量的包裹下，天机老人的身体内部，黑暗能量的流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规律。它们以心脏为中心，向四肢百骸扩散，每一次扩散，天机老人的气息就强大一分。但在扩散的过程中，黑暗能量会经过几个关键节点——丹田、眉心、双手掌心。
那些节点，是黑暗能量最集中的地方。
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发现了？”天机老人冷笑，“可惜，发现了也没用。”
他再次结印，这一次，黑暗能量不再凝聚成长矛，而是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丝线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它们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向两人笼罩而来。蛛网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连光线都被吞噬。
柳如烟挥动断剑，剑身上的月华之力斩断了几根丝线，但更多的丝线涌来。她不断后退，丝线却如影随形。一根丝线擦过她的左臂，衣袖瞬间被割裂，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变黑，黑暗能量顺着伤口向体内侵蚀。
剧痛传来。
柳如烟咬紧牙关，用灵力强行压制住黑暗的侵蚀。但她的灵力本就不多，这一压制，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她喘着粗气，断剑撑在地上，勉强站稳。
墨渊的情况更糟。
他的肩膀伤口本就严重，此刻又强行催动灵力，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如泉涌般流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天机老人。他单手结印，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墨渊低喝。
符文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光点如雨般落下，与黑色丝线碰撞，发出密集的爆裂声。黑色丝线被暂时压制，但天机老人只是冷笑一声，双手一合，更多的黑暗能量涌出，丝线重新凝聚，而且更加密集。
“墨渊，你撑不了多久。”天机老人的声音中带着嘲讽，“你的伤势太重，灵力也快耗尽了。不如投降，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手下，一起享受黑暗带来的永生。”
墨渊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柳如烟，”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去拿月光石。”
柳如烟瞳孔一缩。“不行！你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墨渊打断了她，“月光石周围的黑暗能量最弱，月华之力还在抵抗。你必须趁我吸引他注意力的时候，冲进月神像的领域，拿到月光石。记住，拿到之后立刻激发月光石的力量，不要犹豫。”
“可是你——”
“我欠朱颖一条命。”墨渊的声音很平静，“前世我害他全家，今世我救他一命，算是还债。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活了千年，早就活够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朱颖还需要你。”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她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墨渊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转过身，面对天机老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向前冲去。他的速度极快，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肩膀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弧线，但他毫不在意。
天机老人显然没料到墨渊会主动进攻，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瞬间，墨渊已经冲到他面前。墨渊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到极致，然后猛地拍向天机老人的胸口。这一击凝聚了墨渊剩余的全部灵力，金光璀璨，照亮了整个祭坛。
天机老人脸色微变，急忙抬手抵挡。
黑暗能量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金光与黑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祭坛上的石板大片碎裂，烟尘弥漫。
就是现在！
柳如烟动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向月神像冲去。断剑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银光，那是玉佩残留的月华之力。她冲进月神像周围的银色领域，温暖的感觉包裹全身，黑暗能量的侵蚀感瞬间消失。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向前冲，冲向月神像手中的月光石。
天机老人察觉到了。
“找死！”他怒吼一声，想要抽身阻拦，但墨渊死死缠住他。墨渊的双手死死抓住天机老人的手臂，金色的灵力与黑暗能量激烈对抗，两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滚开！”天机老人暴怒，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墨渊的胸口。
墨渊没有躲。
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噗——”
鲜血从墨渊口中喷出，染红了天机老人的衣襟。他的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依然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金色的灵力疯狂涌出，死死锁住天机老人。
柳如烟已经冲到月神像前。
她伸出手，抓向月光石。
月光石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但冰凉的触感中，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温暖，那是月华之力的本质。她用力一拔，月光石从月神像手中脱离。就在月光石脱离的瞬间，月神像周围的银色领域剧烈震动，然后迅速消散。
黑暗能量如潮水般涌来。
天机老人彻底暴怒了。
“你们……竟敢！”他的声音扭曲而疯狂，纯黑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猛地一震，黑暗能量爆发，墨渊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祭坛边缘，再也爬不起来。
天机老人转身，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握着月光石，站在月神像前。月光石在她手中散发出纯净的银光，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与周围翻腾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她能感觉到，月光石中蕴含着庞大的月华之力，那力量纯净而神圣，正是黑暗的克星。
“把月光石交出来！”天机老人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就碎裂一片。黑暗能量在他身后翻涌，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魔影，魔影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柳如烟没有动。
她看着手中的月光石，脑海中闪过朱颖的脸。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那双总是充满坚定的眼睛。朱颖为了救月华公主，不惜崩解身体，破碎灵魂。现在，轮到她来救朱颖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灵力注入月光石。
月光石剧烈震动。
银色的光芒从石头内部爆发，像一轮真正的明月在祭坛上升起。光芒所过之处，黑暗能量如冰雪般消融，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天机老人脸色大变，急忙后退，但光芒已经笼罩了他。
“不——！”天机老人发出痛苦的咆哮。
纯净的月华之力侵入他的身体，与体内的黑暗能量激烈对抗。黑暗能量在月华之力的净化下迅速消散，天机老人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的液体。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墨渊……墨渊！”柳如烟喊道，冲向墨渊。
墨渊躺在祭坛边缘，胸口凹陷，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看着柳如烟，看着她手中的月光石。他笑了，笑得很淡，很满足。
“做得好……”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柳如烟跪在他身边，想要用灵力为他疗伤，但她的灵力已经耗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渊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别管我……”墨渊艰难地说道，“快……快回去……朱颖……等不了……”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力点头，握紧月光石，转身就要离开。但就在这时，天机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走？”
柳如烟猛地回头。
天机老人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渗出黑色液体，但他依然站着。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如烟，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杀意。
“月光石……月光石的力量确实强大……”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
他张开双臂，黑暗能量再次从他体内涌出。但这一次，黑暗能量不再精纯，而是变得混乱而狂暴。他的身体开始崩溃，黑色的裂纹越来越多，但他毫不在意。
“我算尽天机……算到自己的结局……”天机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危险，“但我……不甘心……就算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他猛地向前扑来。
黑暗能量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传出无数凄厉的哀嚎，那是被黑暗吞噬的灵魂的惨叫。漩涡向柳如烟笼罩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柳如烟瞳孔骤缩。
她想要躲，但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根本动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漩涡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祭坛边缘射出。
金光击中黑色漩涡，漩涡剧烈震动，然后轰然炸开。黑暗能量四散飞溅，天机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彻底崩溃，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碎片在空中凝聚，最后化作一道黑光，以惊人的速度射向远方，消失在圣地深处。
柳如烟愣在原地。
她转头看向金光射来的方向。
墨渊躺在地上，右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用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救了柳如烟。
柳如烟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握紧月光石，月光石在她手中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墨渊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她前方的路。
她必须回去。
带着月光石，回到生命之泉。
朱颖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