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城广场,万界瞩目。
这是仙界三百年一度的盛事。来自五十大仙域、七十二小仙域的精英学员,齐聚这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古老城池。广场以整块天青玉铺就,方圆百里,足以容纳百万之众。此刻,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寸玉砖,各色仙袍在晨光下交织成一片绚烂的海洋。
五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
这是最后清点出来的数字。每一个都是三百岁以内、修为在金仙初期到大罗金仙大圆满之间的天之骄子。这些人放在任何一座仙域,都是同辈中的翘楚,此刻却如凡间集市般拥挤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第一道筛选。
阿星站在人群中,安静得几乎要被淹没。
他没有仙门统一的制式道袍,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腰间随意系着一条黑色束带。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背极宽,肌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将粗布衣衫撑出流畅的轮廓。面容说不上英俊,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得像古井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流星之名,金仙九劫散修,无门无派。”他默默重复着报名时填下的信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散修。在这样的大典上,散修两个字几乎等同于炮灰。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仙门弟子,看向他这种落单之人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阿星不在意。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广场最前方那一片格外空旷的区域。
那里站着十个人,或者说,十尊神只。
地榜前十。
即便在五十万人之中,他们依然拥有让周围自动退避三舍的气场,仿佛天地法则都在这十人面前稍稍低下了头。
最左边那位,身高超过一丈,肌肉虬结如千年古藤,皮肤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霸星龙巨人族。巨人是上古祖龙与远古泰坦的后裔,肉身之强横,号称同阶无敌。他双臂抱胸,光是小臂就比寻常人的腰身还粗,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连呼吸都带着风雷之声。
霸星龙身旁三尺处,站着一位清冷如月宫仙子的女子。月玲珑,月神门圣女。她身披银白月华长裙,三千青丝以一根冰晶簪挽起,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月晕,将投射而来的目光都柔和地弹开。月神门从不收男弟子,也从不参与俗世纷争,但月玲珑的名字,却连续三十年稳居地榜第三。没人见过她出手,因为见过的人都已不记得——月神门的功法,最擅长的就是抹除记忆。
再往右,是一个光头青年,身披金色袈裟,手持一串紫檀佛珠,面目慈悲而庄严。佛子,西天仙域万佛宗首席弟子。他双目微阖,嘴唇轻启,似在默诵经文,周身佛光流转,隐隐有梵唱之音从虚空传来,让靠近他的人不自觉地心神宁静。但了解佛子的人都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出家人,在地榜争夺战中一掌拍碎过三位大罗金仙圆满强者的护体仙罡,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帝地峰,帝天仙域帝家嫡长子。他穿着黑色金边蟒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冷峻如冰封的山川,眼神中带着帝家血脉与生俱来的倨傲。帝家是仙域最古老的世家之一,底蕴深不可测,光是仙皇级别的老祖就有七位在世。帝地峰作为帝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传人,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大圆满,据说随时可能突破仙王境。他站在那里,周围三丈内无人敢靠近,不是因为他释放了威压,而是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贵气与冷漠,让人本能地感到压迫。
南宫飞燕,神武城南宫家千金。与前面几位不同,南宫飞燕脸上始终挂着明艳的笑容,一身火红长裙如火凤展翅,腰间佩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华丽得有些张扬。南宫家是神武城的坐地户。作为东道主,南宫飞燕似乎完全没有紧张感,正侧头和身旁的人说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赵书成,神武城赵家人。赵家与南宫家并称神武双璧,世代把持着神武城的商业命脉。赵书成却没有半点商贾之家的铜臭味,他身姿挺拔如青松,面容儒雅,手持一柄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河社稷图。他轻轻摇着扇子,目光温和地扫过人群,偶尔对某个方向微微点头,像是在和熟人打招呼。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赵书成的地榜排名比南宫飞燕还高两位,折扇之下,曾斩杀过仙王境初期的妖兽。
司空摘星,太虚仙门内门首席。太虚仙门是仙域最神秘的门派之一,门下弟子极少在外走动,但每一次出现都会掀起惊涛骇浪。司空摘星穿着太虚仙门标志性的星辰道袍,道袍上绣着的星图似乎在缓缓流转,与他体内运转的功法形成某种玄妙的共振。他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深邃如宇宙星空,仿佛藏着一整片银河。
拓拔烈阳,撼天仙域撼天宗少宗主。他身材魁梧,一头火红长发披散在肩,虎目圆睁,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火焰灵光,像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撼天宗以霸道着称,功法大开大合,讲究一力降十会。拓拔烈阳往那一站,就像一轮烈日坠入人间,炽热的气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东方龙战,天崖仙朝二皇子。天崖仙朝是仙域最庞大的势力之一,统治着五十个仙域中最辽阔的天崖仙域。东方龙战作为二皇子,却完全没有皇族的娇贵之气。他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武之气。他的武器是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但所有知道天崖仙朝皇族剑法的人,都不会因为这柄剑的外表而有丝毫轻视。
李成天,神木仙域李家继承人。李家世代经营仙药生意,富可敌国,但李成天却偏偏不走寻常路,非要来参加考核。他看起来是所有地榜前十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中等身材,普通长相,穿着也朴素,脸上永远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地榜第五的排名,足以说明这个笑容之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十个人,十种气质,十种碾压同辈的实力。
阿星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没有羡慕,没有畏惧,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每一张脸。他是散修,没有宗门资源,没有世家底蕴,有的只是这具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肉身,和那颗从九次金仙天劫中硬扛下来的道心。
金仙九劫。
寻常金仙,修炼到九劫境界需要耗费数千年光阴,服用无数天材地宝,还要有宗门长辈护法渡劫。阿星今年一百三十八岁,散修,没有任何助力,却硬生生将金仙九劫一一渡过。最后一次天劫降临时,方圆千里的山脉被雷海夷为平地,他从雷海中心走出来,浑身焦黑,血肉模糊,但眼神亮得像两颗星辰。
那次渡劫之后,他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普通仙器砍在身上,连白印子都留不下。更惊人的是他的神魂,经过九次天劫的淬炼,竟然突破到了九品境界。九品神魂,那是仙王境强者才可能拥有的层次,而他以金仙之身便已达成。
这就是阿星敢来参加考核的底气。
广场正前方,一座高台凭空升起。高台由白玉砌成,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顶端悬浮着一把巨大的座椅,座椅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威压。那是神武城主的宝座,但此刻宝座上空空如也。
真正的掌控者不是城主,而是站在宝座旁边的那个人。
武副院长。
神武学院,仙域第二学府,培养出过十七位仙帝、上百位仙王的传奇之地。武副院长是神武学院的三巨头之一,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超越了仙皇境,踏入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轻易提及的领域。他身材高大,须发皆白,面容威严如同古老的山岳,一双眼睛开阖间有星辰生灭。
“考核正式开始!”
武副院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有人贴着耳畔低语,又仿佛天地本身在开口说话。
“无关人员离开广场,违者严惩!”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十多万人的广场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开始往外撤。这些是各大仙门跟来观礼的长辈、随从,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撤走的速度极快,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广场上就只剩下参加考核的学员。
武副院长微微点头,右手一挥。
环绕广场的七十二根巨型石柱同时亮起,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此刻阵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柱身上流转游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那是上古传送大阵,据说由神武学院创院院长亲手布下,能够一次性将数十万人传送到考核场地。
白光从石柱顶端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罩,缓缓落下,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阿星感到脚下的玉砖微微一震,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传送阵他坐过无数次,但如此大规模的集体传送,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白光刺目,天地旋转。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阿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是粗糙的黑褐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是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山峰。山峰高耸入云,山体呈现出深沉的墨黑色,仿佛一柄巨剑插在大地上。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石阶同样是黑色的,表面粗糙,没有任何修饰,宽度大约能容纳十人并行。
这就是武副院长说的那座山。
阿星环顾四周,五十多万人被分散在山脚各处,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有的已经在石阶上开始攀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已经开始暗中较劲,加快了脚步。
“爬过这座山,进入森林中,击杀妖兽,二天后出来,以击杀妖兽的阶位数量评分,取前五千名参加第二轮考核。”
武副院长的声音再次从空中传来,这次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开始吧!”
两个字刚落,山脚下的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向石阶。
阿星没有急着动。他站在原地,目光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试图看清这条路的尽头。但山峰太高了,半山腰以上就被云雾笼罩,根本看不到山顶。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上石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脚下传来,压在全身各处。重力,比正常情况重了大约十倍。这种程度的重力,对金仙境的修士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普通人身上多了一件薄外套。
但阿星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稳步向上走去,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周围到处都是人,有的健步如飞,有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每一步。前面不远处,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往上冲,嘴里还喊着:“区区重力,也敢拦我?”
阿星笑了笑,继续向上。
走了大约五百级台阶,重力开始明显增加。从十倍到二十倍,再到三十倍,每一百级台阶就是一个新的层次。到了第一千级台阶时,重力已经达到了正常的一百倍。
这时,阿星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放慢了速度。一些修为较弱或者肉身不够强横的学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百倍重力对金仙来说虽然不难承受,但这座山的高度显然不止一千级台阶,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
继续向上。
两千级台阶,重力达到了五百倍。
三千级台阶,一千倍。
到了这里,已经有人开始撑不住了。阿星看到前面一个身穿翠绿仙裙的女修突然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石阶上,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同伴连忙上前搀扶,两人互相支撑着,艰难地继续往上走。
阿星的状态依然很好。他这具肉身在九次金仙天劫中淬炼了无数次,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一千倍重力压在身上,他只是觉得身体稍微沉重了一些,步伐依然稳健。
他加快了些许速度,开始超越前面的人。
超越了一个又一个,阿星渐渐来到了队伍的前列。他看到了那些地榜前十的身影,他们走得更远,已经快接近半山腰了。
霸星龙走在最前面。巨人族的肉身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每一步踩下去,石阶都会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那巨大的身影在石阶上移动,如同一座行走的山峰。周围的学员自觉地给他让路,没有人敢挡在这个人形巨兽前面。
月玲珑在霸星龙身后大约五十级台阶的位置。她走得不急不缓,银白的月华长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如同一轮行走的明月。重力对她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脸上看不到一丝疲态。
佛子双手合十,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一闪即逝。他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重力的存在。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让看到的人都暗暗心惊。
帝地峰走在佛子身侧,黑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表情始终冷峻,眼神直视前方,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的步伐极为精准,每一步的间距都完全相同,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南宫飞燕和赵书成并肩而行,两人还在说话,似乎完全不把这恐怖的重力当回事。南宫飞燕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赵书成则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两个人正在承受着数千倍的重力。
司空摘星的星辰道袍上,那些星图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了,仿佛在帮他分担重力的压迫。他的步伐轻盈得有些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拓拔烈阳周身火焰灵光大盛,炽热的气浪将周围的重力场都扭曲了。他大步流星地走着,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头,仿佛不是在爬山,而是在冲锋陷阵。
东方龙战依然保持着最初的节奏,不快不慢,稳健如山。他腰间的铁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脚下的石阶和前方的路。
李成天走在最后面,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走路的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散漫,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始终与前面的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阿星的目光在这十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专注于自己的步伐。
四千级台阶,重力达到了五千倍。
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阿星开始感到压力了,肌肉微微发紧,呼吸也加重了一些。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开始注意周围的情况。到了这个高度,大部分人都已经被甩在了后面。五十多万人,能走到四千级台阶以上的,已经不足五万。那些被甩在后面的人,有的还在咬牙坚持,有的已经瘫坐在石阶上,面如死灰。
阿星注意到一个细节:石阶两旁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然的裂纹。这些纹路越往上越密集,到了四千五百级台阶时,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岩壁。
五千级台阶,重力达到了一万倍。
到了这个程度,肉身强度不足的人已经寸步难行。阿星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膝跪地,膝盖撞击石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格外清晰。他试图站起来,但身体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根本动弹不得。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口中开始溢出鲜血。
两个身穿同样道袍的同伴想要扶他,但连自己都走得摇摇晃晃,哪里有力气去扶别人。三人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那个壮汉最先崩溃,他大喊一声“我不行了”,整个人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传送出了山体。
阿星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凛然。这不是淘汰,这是保护机制。如果考核者承受不住重力而强行坚持,身体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传送阵会自动将其送出。这意味着,那些被送走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这次考核的资格。
第一批淘汰者出现了。
就像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从第一个人被传送走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崩溃。有的直接瘫倒,有的试图手脚并用地爬行,还有的不甘心地怒吼着,但最终都无法抗拒那股传送之力,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白光中。
阿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他开始运转一门特殊的功法,名为《混沌锻体诀》。此诀分为九层,他历经百年苦修,已经修炼到了第六层。运转之时,肉身会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微光,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变得更加紧密坚韧,如同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
金色微光在他体表流转,一万倍的重力顿时减轻了许多。阿星加快了步伐,开始快速向上攀登。
五千五百级,一万五千倍重力。
六千级,两万倍重力。
六千五百级,三万倍重力。
到了这里,阿星的《混沌锻体诀》第六层已经有些吃力了。金色微光变得明灭不定,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承受极限压力时的正常反应。
但他依然在走,一步一步,坚定不移。
他开始注意到,地榜前十的那些人,也开始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了。
霸星龙的暗金色皮肤此刻变得更加深邃,像是覆盖了一层金属装甲。他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沉重了许多,石阶上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脚印,那是巨人族特有的天赋——大地之力。只要脚踩大地,就能从大地中汲取无穷的力量。三倍重力对他这种肉身成圣的种族来说,依然在可承受范围内。
月玲珑的月华长裙此刻绽放出柔和的银光,将她的身体完全笼罩其中。那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重力场中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压力隔绝在外。她走得更加从容了,甚至还有闲暇抬头看了看云雾缭绕的山顶。
佛子的金色袈裟上,梵文经文如同活物般流转,释放出浩瀚的佛力。他脚下的金莲虚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仿佛每一步都在地上种下了一朵真实的莲花。佛力加持之下,他的身体轻如鸿毛,三万倍的重力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帝地峰终于出手了。他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一股帝皇般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那是帝家血脉中蕴含的“帝威”,一种极为罕见的领域类天赋。在帝威笼罩的范围内,一切外力都会被削弱,包括重力。他的步伐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冷峻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南宫飞燕和赵书成也不再说话了。南宫飞燕的火红长裙上,火凤图案开始燃烧,炽热的火焰灵光将周围的重力场烧得扭曲变形。赵书成的折扇终于合上了,合上的一瞬间,扇面上的山河社稷图似乎融入了他体内,他的气势骤然一变,从温和儒雅变得凌厉如刀。
司空摘星的星辰道袍上,星图旋转的速度达到了极致,仿佛一片真实的星空在他身上运转。星辰之力加持之下,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像是要融入虚空中。他踩着一种玄妙的步法,每一步落下,位置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在空间中跳跃。
拓拔烈阳的火焰灵光已经化作实质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熊熊烈焰中。火焰的温度高到连石阶都被烧得微微发红,三万倍的重力在火焰的炙烤下变得支离破碎。他仰天长啸一声,声音如龙吟虎啸,在空旷的山坡上久久回荡。
东方龙战依然是最平静的一个。他右手握住了腰间的铁剑剑柄,但并没有拔出来。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的气势发生了质的改变。一股凌厉的剑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将那无形的重力场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迈步走进那道口子,重力对他的影响顿时降到最低。
李成天终于收起了笑容。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生机,那是神木仙域李家特有的“生命之力”。在这种力量的滋养下,他的肉身变得柔韧无比,仿佛一株历经风雨的古树,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到不可摧毁。他的步伐依然散漫,但每一步都踏在重力场的薄弱点上,用最小的力气走最远的路。
阿星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模仿任何人。
七千级台阶,五万倍重力。
这里已经接近半山腰了,云雾就在头顶不远处翻涌。阿星的《混沌锻体诀》第七层终于撑不住了,金色微光开始剧烈闪烁,随时可能熄灭。他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肌肉纤维开始出现细微的撕裂,骨骼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但他没有停。
他咬紧牙关,将《混沌锻体诀》催动到极致,同时开始尝试冲击第七层。这门功法他已经卡在第六层整整十年了,一直找不到突破的契机。此刻,在五万倍重力的极限压迫下,他的肉身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反而激发出了一种绝境求生的本能。
金色的光芒开始变化,从浅金变成深金,再从深金变成紫金。紫金色的光芒如同液态金属一般,在他体表缓缓流淌,将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重新淬炼了一遍。撕裂的肌肉纤维在紫金光芒的滋养下迅速愈合,而且变得更加坚韧;布满裂纹的骨骼也在紫金光芒的包裹下重新融合,密度增加了整整一倍。
《混沌锻体诀》第七层,突破。
阿星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体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五万倍的重力压在身上,虽然依然沉重,但已经不再是不可承受之重。他抬头看向山顶,云雾缭绕中,隐约可以看到山顶的轮廓。
还有三千级台阶。
他迈开步伐,继续向上。
八千米,七万倍重力。
九千级台阶,九万倍重力。
到了这个高度,能够继续向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五十多万人中,走到九千级台阶以上的,不足百人。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各自仙域中顶尖的存在。
阿星是其中之一。
他的身上,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他的步伐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坚定无比,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他前进。
地榜前十自然也在其中。他们走在最前面,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最前面的霸星龙和走在最后面的李成天之间,只差不到一百级台阶。
一万级台阶,山顶在望。
重力,十万倍。
这是仙王初期强者才能承受的威压。金仙境修士,哪怕是九劫圆满,在十万倍重力下也应该寸步难行。事实上,这一刻,百人队伍中又有大半人停了下来,不是不想走,是真的走不动了。
阿星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他的紫金光芒开始出现裂痕,身体在十万倍重力的压迫下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铁。
他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渡金仙天劫时的情景。那时他只有金仙初期的修为,却要面对九道天劫中最弱的一道。雷海倾泻而下,他的肉身在第一道雷霆下就被劈得血肉模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但他没有死。
他咬着牙,从雷海中爬了起来,血肉模糊的身体在雷霆的淬炼下,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那一劫,他渡过了。接下来的八劫,一劫比一劫凶险,但他都一一扛了过来。
九次生死之间,他学会了一件事:只要还没死,就继续走。
他继续向上走。
山顶越来越近,云雾开始变得稀薄。阿星看到山顶上有一座古老的石门,石门上方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问道关。
就在他即将踏入石门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周围的景象骤然消失,石阶、云雾、石门,一切都消失了。阿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头顶有一束光,照亮了脚下三尺方圆的地方。
幻阵。
快到山顶时的问道幻阵。
阿星立刻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环境,这是针对道心的幻阵。它会挖掘出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制造出最难以抗拒的幻境,试图动摇道心,让人止步于此。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温柔而熟悉。
“阿星,你来了。”
阿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师父的声音。
他的师父,一个美女少妇,在他还是凡人的时候教他,教他识字,教他修炼,教他做人的道理。师父的修为不高,只有化神初期,但在阿星心中,师父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存在。
此刻,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正是师父的模样。苍白的面容,丰满的身躯,慈祥的眼睛。她穿着那件青色道袍,朝阿星伸出手来。
“阿星,为师没有死,为师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阿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想要走向那个身影。
但只迈出半步,他就停住了。
不是幻境不够真实,而是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想起了师父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阿星,修炼之路,最忌执念。执念一起,道心即失。”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正是阿星因为一次失败而耿耿于怀的时候。师父用那双清晰的眼睛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放下执念,才能看清本心。看不清本心,永远走不远。”
阿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清明。
“你不是师父。”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师父教我的最后一课,就是放下。你让我走向你,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话音落下,黑暗中的身影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然后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片片崩碎。
黑暗消散,石阶重现,问道关的石门就在眼前。
阿星迈步走了进去。
一步踏出,重力骤然消失,天地变得开阔。他站在山顶之上,眼前是一片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如蛇,各种妖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在山林间回荡。
第二轮考核的场地,到了。
阿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阶,五十多万人上山,能走到这里的,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不到三千人。而这还只是第一轮考核的一半,接下来还有两天的妖兽狩猎,最终只有前五千名能进入第二轮。
也就是说,已经走到这里的这些人,还要继续淘汰。
阿星转过身,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原始森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少见的笑容,带着几分自信,几分期待。
“妖兽吗?来吧。”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在他身后,问道关的石门处,一个又一个身影走了出来。霸星龙、月玲珑、佛子、帝地峰、南宫飞燕、赵书成、司空摘星、拓拔烈阳、东方龙战、李成天……地榜前十,一个不少。还有一些来自各大仙域的顶尖天才,也都陆续登顶。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剑齿虎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寒光,通臂猿的长臂在树梢间无声摆动,牛金骨的犄角如同两柄利刃,狼阴森的眼眸闪烁着狡诈的绿光,象的巨足踏得地面微微震颤,火狐的尾焰在夜色中拖出妖艳的轨迹,幽灵豹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玄甲龟的背甲如同移动的堡垒。
狩猎开始。
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还远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