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之巅的震颤，如远古神只的擂鼓，一波波碾压过天地间的每一寸空气。那轰鸣声并非从耳廓传入，而是直接撞击在胸腔里，让心脏仿佛被人攥住，一下又一下地疯狂搏动。
大雪山下，已经聚集了二三百人。
各大学院的学员们三五成群地站在雪山之外，再没人敢往前迈出一步。那从山巅倾泻而下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越是靠近山脚，空气便越是凝滞沉重，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铅块。有几个修为稍弱的学员已经面色发白，双腿打颤，不得不互相搀扶着往后退了又退。
“咚——”
又是一声巨响。整座大雪山都在摇晃，积雪从山坡上簌簌滚落，在半山腰激起层层雪雾。有人惊叫出声，以为雪崩将至，但那些积雪滚落到一定高度便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住，悬在那里无法坠落。
天穹之上，两道巨大的身影一闪而逝。
虽然相隔极远，但那两尊雪猿的轮廓已然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它们至少有百丈之高，浑身覆盖着晶莹剔透的冰甲，每一次挥臂都能引发天象变幻。更让人心悸的是，与它们交战的是阿星的法相身影，在那两尊庞然大物之间穿梭腾挪，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那是谁？”
神武学院的一名新生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他修炼了这么多年，自以为在同辈中已算佼佼者，此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那山巅的战斗已经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每一次能量碰撞都像是天地在呼吸。
冷逸尘站在人群最前方，面色铁青。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却没有说一句话。身旁的霸星龙同样是满脸凝重，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别看了。”
但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走，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那股从山巅倾泻下来的威压不仅压制着身体，更震慑着灵魂，仿佛荒野中弱小的生灵被顶级掠食者盯住，连逃跑的勇气都被剥夺殆尽。
混沌学院的学员们聚集在另一侧。小川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完全忘记了呼吸。南宫飞燕的双手捂在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心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月玲珑站在最前面，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原本冷艳的面容此刻写满了震撼，那双丹凤眼中倒映着山巅的光芒，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是余星师兄。”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小川猛地回过神来，双眼一下子亮得像点燃了两盏灯：“是余星师兄！天啊！真的是余星师兄！”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原地蹦了起来，一把抓住旁边南宫飞燕的袖子：“你看到了吗飞燕！那是余星师兄！他在跟那两头巨猿战斗！那两头巨猿随便一头都能把我们整个学院掀翻了吧？师兄他竟然以一敌二！”
南宫飞燕被他摇得东倒西歪，却罕见地没有甩开他的手，因为她自己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月玲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余星师兄果然不是一般人，早该想到的，从第一天进入秘境时就应该想到的。”
她的目光追随着山巅那道闪烁的身影，眼神中除了崇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混沌学院的其他学员们更是炸开了锅。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有人攥紧拳头用力挥舞，仿佛在山巅战斗的是他们自己。这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没有人再去在意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余星师兄是最强的！”
“废话，那可是我们混沌学院副院长亲传弟子！”
“看谁以后还敢小瞧我们混沌学院！谁还敢！”
而神武学院那边，气氛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霸星龙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山巅，眼中闪过不甘、愤怒、震惊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他曾经以为自己与余星的差距不过是一线之隔，努努力就能追上，可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一线，是鸿沟。
冷逸尘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多，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他转过身，对身后神武学院的学员们淡淡说了一句：“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神武学院的学员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转身离去，有些人甚至脚步踉跄，险些在雪地里摔倒。霸星龙最后看了一眼山巅，咬了咬牙，转身跟上，步伐极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玄天学院那边，佛子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转身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去，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山巅的战斗与他无关。司空摘星倒是多看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帝天学院的帝地峰面色凝重，东方龙战更是直接招呼学弟学妹们撤离。他边走边低声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余星，将来必成大患。”声音很小，但在场的帝天学院学员都听到了，没有人反驳，因为谁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各大学院的人陆续散去，但大雪山下的震撼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从今天起，秘境之中最不能招惹的名字，毫无疑问就是余星。
雪花不再飘落。
确切地说，是方圆数里内的所有雪花都悬浮在了半空中，像是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威压从天而降，所有人的膝盖都不约而同地软了一下。
余星的身影从风雪中显现。
他从山巅飘落，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都跨越了极远的距离。而真正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是他身后的景象——两尊巨大的冰猿一左一右跟随着他，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震颤，积雪飞溅。它们通体冰蓝，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直立，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燃烧，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余星走在它们前面，身形对比之下渺小得可笑，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丝毫不逊于身后的两尊庞然大物。他的衣衫在战斗中有些破损，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可那双眼睛明亮得惊人，像是装进了整片星空。
他就这样走下山来，威压八方，天地寂静。
混沌学院的学员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心脏狂跳，手脚发软，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后退。小川第一个冲了上去，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害怕，脚步慢了半拍，但很快又咬牙冲了上去。
“余星师兄！”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余星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勾，算是回应。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混沌学院的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齐了？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炫耀，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仓皇离去的其他学院学员一眼。他转过身，带着那两尊骇人的冰猿，领着自己学院的学弟学妹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混沌学院的学员们挺直了脊背，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要有力。他们从那些正在离去的其他学院学员身边经过时，神武学院的人避之唯恐不及，玄天学院的人低头不语，帝天学院的人面色复杂。
月玲珑走在余星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跳得飞快。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跟上他的步伐。
南宫飞燕凑到小川身边，压低声音说：“咱们师兄太帅了，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帅的场面。”小川拼命点头，点得下巴都快掉了，一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一行人走出雪山范围后，余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那两尊冰猿在他身后站定，如同两尊门神。
“秘境还有几天就要关闭了。”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这最后几天时间，对你们来说很宝贵。能多找到一份机缘就多一份收获，散了吧，各自抓紧时间。”
混沌学院的学员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眼中流露出不舍。月玲珑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南宫飞燕拉住了。南宫飞燕对她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理解——余星这样的人，不是谁想留就能留下的。
“师兄保重。”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所有人都跟着说了起来。余星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两尊冰猿离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混沌学院的学员们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到了，才纷纷散去。月玲珑最后一个离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余星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投入雪原之中。南宫飞燕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但心中的那个念头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站在那样的人身边，而不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余星带着两尊冰猿一路向北。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上的气息也在逐渐收敛。那两尊冰猿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落脚都踏出相同频率的震动。它们在战斗中消耗不小，但此刻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戒，不时扫视四周，幽蓝色的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中凝出细小的冰晶。
余星的脑海中，木猴子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起了。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从进入秘境开始，木猴子就一直在他脑海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虽然烦人，但那种被陪伴着的感觉是真实的。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等我。”他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
从雪山到木猴子修炼地的路程不算近，但以余星现在的速度，两天时间绰绰有余。他之所以在第二十八天才赶过去，是因为他需要那两尊冰猿——确切地说，是需要冰猿身上的某些特性。
木猴子的修炼地位于一个冰窟溶洞中，里面奇幻无比。
余星在溶洞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片区域，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这个溶洞的内部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时强时弱，像是在呼吸一样。那是境中境的入口。
他绕着溶洞石壁走了一圈，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在丈量着什么。两尊冰猿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询问什么。余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地形、地势、钟乳石的分布，甚至地面上的每一道裂缝。
“就是这里了。”
他最后站在溶洞东侧的一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溶洞。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中精光暴射。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灵光，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一点灵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空气开始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地面的碎石开始跳动，枯枝剧烈摇晃。余星的手指开始在空中勾勒，一笔一划，每一个轨迹都蕴含着深奥的法则之力。
他在布置一个攻击大阵。
这并非临时起意。从决定要救木猴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这个阵法的结构。他知道境中境的空间壁垒有多坚固，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所以他需要那两尊冰猿，需要一个能将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到一起的阵法。
他画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阵纹，而是空间法则的纹路。每一笔落下，虚空中便会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这些痕迹彼此交织、重叠、嵌套，逐渐形成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体的运行轨迹，玄奥莫测。
一尊冰猿歪着脑袋看着那些金色的纹路，眼中的幽蓝色火焰微微闪烁，似乎想要理解这个东西。但很快它就放弃了，因为它发现自己的脑容量完全不足以解析这些纹路中蕴含的信息，于是它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安静地等待。
另一尊冰猿则更加务实，它开始清理溶洞外围的积雪，将所有遮挡视线的障碍物全部拔除。巨大的手臂一挥便能扫倒十几棵枯树，那些树干在它面前就像是牙签一样脆弱，噼里啪啦地断裂，碎屑飞溅。
余星的阵法绘制持续了整整一天。
这一天里，他不眠不休，手指从未停歇。金色的阵纹从最初的单一线条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络，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那些阵纹并非平面的，而是立体的，它们悬浮在空中不同的高度，层层叠叠，像是一个由光构成的迷宫。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大阵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和如晨曦。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让人心惊——阵纹开始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的能量开始流通、共振、放大，一波波能量涟漪向外扩散，地面开始龟裂，空气中出现了细碎的空间裂缝。
余星站在阵眼中央，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但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他抬起双手，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以自身为核心激活大阵。他的灵力顺着脚底涌入阵纹，那些金色的纹路立刻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急速流转，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
那两尊冰猿感受到了阵法的召唤，同时站起身来。它们没有犹豫，一左一右踏入阵法的两个副阵眼位置，与余星形成三角之势。它们身上的冰甲开始发光，幽蓝色的能量从它们体内涌出，汇入阵纹之中。
两种能量——余星的金色灵力和冰猿的幽蓝寒力——在大阵中碰撞、交融，发出滋滋的声响，迸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大阵开始剧烈震颤，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石林在这股力量面前不堪一击，纷纷化为齑粉。
余星的双手缓缓向下压，大阵的能量随之向下沉降，凝聚在一点上。那是溶洞最中心的位置，也是境中境入口所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片大地都在颤抖。余星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踩在鼓面上，震波从地面传上小腿，传遍全身，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但他没有动，双手稳稳地保持着向下的姿态，引导着大阵的力量不断向那个点汇聚。
那两尊冰猿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它们的冰甲开始出现裂纹，幽蓝色的能量被大量抽走，眼中的火焰忽明忽暗。但它们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输出能量，低沉的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像是两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大阵的能量在一点上凝聚到了极限。虚空开始扭曲，先是一点小小的凹陷，然后那凹陷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空间本身按了下去。凹陷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最初只是针尖大小，但很快就开始膨胀，变成了核桃大小，然后是拳头大小，最后变成了碗口大小。
那是一个空间的缺口。
透过那个缺口，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景象——一片翠绿的竹林，有溪水潺潺，有鸟语花香。那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充满了生机与灵气。
但缺口周围的空间壁垒正在疯狂抵抗。那些由法则之力构筑的壁垒开始反击，一道道空间裂缝从缺口边缘向外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将被切割粉碎。一条裂缝擦过余星的肩膀，他的衣服无声地裂开，肩膀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血痕，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伤口就被空间力量撕裂得更大。
余星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大阵的光芒陡然又亮了几分。那两尊冰猿同时发出震天咆哮，幽蓝色的能量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强行将那些空间裂缝逼退。
缺口在扩大。
拳头大小，变成了人头大小，然后是水缸大小。空间壁垒在内外夹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破！”
余星大喝一声，双手猛然向两边撕开。大阵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金色的光芒和幽蓝的寒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秘境的上空。
境中境的空间壁垒终于被撕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口子。
余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他穿过缺口的那一刻，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法则在疯狂挤压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磨盘里，骨头被碾得吱吱作响。但他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抵抗着这种挤压，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穿了一件铠甲。
他的双脚落在地面上。
竹林，溪水，鸟鸣，花香。
与外界的死寂荒凉截然不同，这里生机勃勃，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每一根竹子都翠绿欲滴，竹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面上飘着几片竹叶，随着水流轻轻旋转。
但余星的目光没有在这些美景上停留哪怕一刹那。
“猴子。”余星轻声喊了一句，声音低沉而克制。
木猴子没有反应。
余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强行破开空间而翻腾的气血，然后缓步走向木猴子。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因为这片竹林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那是木猴子为了修炼而布置的禁制，虽然已经很多年过去了，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然足以让任何贸然闯入者灰飞烟灭。
但余星和木猴子之间有特殊的感应。那些禁制在感知到余星身上的气息时，不但没有发动攻击，反而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地上的竹叶轻轻飘起，在半空中组成了一条蜿蜒的小径，直通木屋。
余星沿着那条小径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当他走到木猴子面前时，他终于看清了木猴子状况，这几天有点糟糕。
“猴子，我来了。”余星蹲下身子，声音很轻，但很稳。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木猴子的肩膀上，将自己体内的灵力缓缓渡过去。他的灵力带着一种温暖的特质，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注入了干涸龟裂的河道，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黑紫色能量开始退缩。
木猴子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的幅度变大，终于发出了一个含混的声音：“星……余星……”
“我在。”余星的手稳稳地按在他肩膀上，灵力的输出又加大了几分，“别说话，放松，让我来。”
余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木猴子体内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得多。那股黑紫色的能量是一种极其歹毒的法则之力，已经与木猴子的经脉纠缠在一起，想要彻底清除，需要时间和更精细的操作。
但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境中境的空间缺口还在，但维持那个缺口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那两尊冰猿支撑不了太久。他必须尽快将木猴子带出去，而且是悄无声息地带出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余星没有犹豫，心念一动，胸口的兽王塔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淡，像是月光透过薄雾，柔和而朦胧。但随着光芒的扩散，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从余星体内弥漫而出，那气息中蕴含着万兽之王的威严，仿佛天地间所有生灵都要在这股气息面前俯首称臣。
木猴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紧缩，看起来十分骇人，但其中却有光芒在闪动。他看着余星，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余星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进去，我带你出去。”余星的声音不容置疑。
兽王塔的光芒笼罩了木猴子，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塔身中传出，将木猴子的身体缓缓收入其中。木猴子没有反抗，甚至主动配合着这股吸力。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余星胸口，消失不见。
在木猴子进入兽王塔的瞬间，余星感觉到塔中传来一阵波动。那是木猴子的生命力正在被塔的力量滋养和修复——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是有效的。他放下心来，迅速转身，朝着空间缺口掠去。
从缺口跃出时，他随手一挥，将大阵的所有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那些金色的阵纹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最终彻底消失。那两尊冰猿在耗尽能量之后已经重新化作两枚冰蓝色的兽核，静静地躺在地面上，失去了所有光泽。
余星弯腰捡起两枚兽核，攥在手心里，感觉到其中微弱到几乎不可感知的脉动。它们消耗太大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只要还活着就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枯木雪域，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是秘境开启的第三十天。
天空中出现了异象。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穹正中央笔直地射下来，穿透了秘境中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整片大地。那光柱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力。
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身在秘境的哪个角落，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正在牵引着他们。那力量温和而坚定，不容置疑，不容反抗。
地面上，光芒开始闪烁。每一个人的脚下都出现了一个光圈，那光圈缓缓旋转着，将他们整个人笼罩其中。下一秒，所有人的身体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幅画被人用水晕开，轮廓渐渐消散。
再下一秒，他们已经不在秘境中了。
刺目的阳光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等到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秘境中的荒原、雪山、密林，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
秘境的出口处，各大学院的导师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混沌学院的导师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子，穿着深蓝色长袍，面容严肃，目光如电。她在人群中搜寻着自己学院学员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这一届秘境试炼的死亡率远超往届，她的心一直悬着，直到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才稍稍放下心来。
余星是混沌学院最后一个被传送出来的。
他出现的时候，身旁没有任何异象，整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但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些在大雪山下亲眼目睹了他与冰猿战斗的学员们，此刻看到他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混沌学院的导师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余星身上扫了一遍，确定他没有明显的外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余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混沌学院的人群中，面色平静，目光淡然，与周围那些或兴奋或后怕或虚脱的学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玲珑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看到余星安然无恙，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但她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小川倒是心大，一看到余星就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这几天的见闻，浑然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
神武学院的导师脸色铁青，低声询问着冷公子和霸星龙关于秘境中的情况。冷公子的回答很简洁，但导师的脸色随着每一个字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混沌学院的方向，准确地锁定了余星。
余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玄天学院的佛子双手合十，低眉顺目地走向自己的导师，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司空摘星倒是在人群中找到了余星的位置，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帝天学院的帝地峰面色凝重，东方龙战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各大学院的导师确认自己的学员到齐之后，开始组织撤离。混沌学院的导师大手一挥，祭出一艘巨大的飞舟，那飞舟通体漆黑，船身上刻满了阵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学员们鱼贯登上飞舟，各自找位置坐下。
余星最后一个登船。
他站在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开阔的平原——秘境的入口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谁都知道，下一次秘境开启的时候，这里又会出现同样的景象，又会有一批新的天骄进去厮杀、争夺、成长。
那些陨落在秘境中的人，不会被记住，也不会被在意。这就是这个世界残酷而真实的规则。
余星转身走进船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闭上了眼睛。胸口处，兽王塔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那是木猴子的心跳，虽然虚弱，但稳定而有力。
还活着就好。
飞舟缓缓升空，然后骤然加速，划破云层，朝着混沌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其他学院的人也都纷纷登上了各自的飞行器，各奔东西。天空中的光点渐渐散去，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从今天起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混沌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余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能看到几条锦鲤在水底游动。这是学院给核心学员安排的住所，安静而舒适，与那些学员们拥挤在一起的集体宿舍完全不同。
他关上院门，走进屋内，盘膝坐在床榻上，魂海中的兽王塔开始发光。
光芒中，木猴子的身形渐渐显现。他蜷缩在地上，毛发暗淡，呼吸微弱，但比起在境中境时的惨状已经好了不少。兽王塔的滋养正在慢慢起效，那些断裂的骨骼正在缓慢愈合，那些黑紫色的能量也被压制在了伤口处，不再扩散。
余星伸出手，掌心抵在木猴子的胸口，灵力缓缓渡入。这一次他不是在压制那股能量，而是在引导木猴子自身的灵力走向正轨，帮助他重新建立经脉中的能量循环。
木猴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带着腐朽和腥臭的味道，是他体内积攒已久的杂质和毒气。随着这口浊气的排出，木猴子的呼吸平稳了许多，毛发的光泽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
余星没有停手，继续输入灵力，直到木猴子的心跳从紊乱变得规律，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才缓缓收回手掌。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木猴子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那双眼睛中的血丝已经消退了不少，瞳孔也不再紧缩，虽然还是很疲惫，但至少有了焦距。他看着余星，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大……你还真来了……”
余星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很淡，但很真。
“废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