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碧波万顷,阳光碎成万点金鳞,在海面上跳跃翻滚。一只金刚鹦鹉翼展足有二十余丈,羽毛如墨玉般油亮,其上盘膝坐着一位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是离山历练三年有余的阿星。他微眯着眼,望着那水天相接处氤氲的雾气,海风拂动他青灰色的长衫,眉宇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凝,几分洗尽铅华后的通透。
“一晃都三年多了……”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既有归乡的急切,也有一丝对这段旅程的淡淡眷恋。这三年,从莽荒古林到西域沙海,从万仞孤峰到九幽地渊,遇到过多少凶险,也结下了无数善缘。如今,是时候往回走了。
旁边一匹天马与他并肩飞行,浑身雪白,唯有四蹄踏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背上一对白金色的肉翅欢快地扑扇着,薄薄的肉膜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天马名叫惊鸿,性子诚实欢快,此刻正咧着嘴,时不时扭头朝背上叽叽喳喳的声音看去。
马背上坐着两个姑娘。一个红衣如火,约莫十六岁年纪,眉眼间满是灵动跳脱,正咯咯笑着伸手去够天马翅膀边缘的光晕,她便是火凤,阿星从一颗凤凰蛋里孵化出来的大女儿,性子刁蛮可爱,天不怕地不怕。另一个白衣胜雪,稍小一些,十四岁光景,安静地坐在火凤身后,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偶尔伸手替姐姐拢一拢被海风吹散的发丝,眼神清澈沉静如千年寒潭,她便是冰凤,性子却是天壤之别,优雅文静,心思细腻。
“嘻嘻,姐姐,别闹了,当心掉下去。”冰凤轻声劝道,声音糯糯的,像初春化雪的溪流。
“怕什么!惊鸿稳着呢!”火凤回头扮了个鬼脸,又朝阿星喊道,“爹爹!你看这海多大呀!比咱们上次见的北海还大哩!也不知道海底有没有藏着什么好玩的大鱼!”
阿星宠溺地看了她们一眼,正要答话,火凤忽然“咦”了一声,整个身子往前一探,纤细的手指猛地指向下方海面,尖叫道:“爹爹!快看!下面海里漂浮着一块巨石,还会移动的!”
她这一嗓子又脆又亮,连阿星座下的金刚鹦鹉都被惊得羽毛一炸。阿星心头微凛,低头望去,只见下方碧蓝的海水中,确实有一团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他凝神细看,那哪里是什么巨石,分明是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海龟!龟壳呈深沉的墨色,粗略估算直径足有三十多丈,椭圆形的背甲中央微微隆起,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阵纹脉络,那些纹路仿佛活的一般,随着海龟的游动,有极细微的能量光华在其间流转,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阿星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铺展出去,同时体内灵力暗暗流转,已随时准备将三小和惊鸿收入随身的宝塔空间之中。他这三年在外行走,风浪见得多了,无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可身后这几个小的,却是他的逆鳞,碰都不能碰。
就在他神经绷紧的刹那,一道温和苍老的意念忽然直接传入他的脑海:“小友,不必紧张!下来吧!老夫背你们过海,我们族长想见你。”
那声音浑厚沉缓,仿佛带着千万年海底泥沙的质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信任。阿星眉头微挑,再次仔细感应,这才窥探出下方巨龟的真实修为——妖尊大圆满!而且是那种底蕴极为深厚、几乎触摸到圣境门槛的大圆满。这股气息浩渺如渊,却平和无波,确实没有半分恶意。
紧绷的弦松了下来,阿星拍了拍身下的鹦鹉:“我们下去。”
金刚鹦鹉名叫老武,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唠,平日里最爱嘚吧嘚吧说个不停,还总爱自作聪明。此刻它虽然心里打鼓,毕竟下面那位可是实实在在的妖尊大圆满,比它这妖尊后期还要高出一线,可主人都发话了,它岂能露怯?于是它猛地挺了挺胸膛,壮着胆子释放出自身妖尊后期的威压,试图在气势上找回点场子,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下去就下去嘛……本大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在万妖岭……哎哟!”
它话没说完,阿星随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别贫了,稳着点。”
鹦鹉悻悻闭嘴,翅膀微敛,开始向下滑行。惊鸿紧随其后,四蹄踏着流光,稳稳当当地落在那巨大的龟壳之上。三十多丈的龟壳,对一马一鸟来说,简直是一块宽阔的平地。当他们的重量落上去时,巨龟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仿佛只是背上停了几片落叶。
阿星站定身形,三小也从马背上跳下来,好奇地东张西望。火凤胆子最大,蹲下来伸出小手敲了敲龟壳表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哇!好硬呀!爹爹,这龟壳要是做成盾牌……”
“凤儿,不得无礼。”阿星轻轻唤了一声,火凤吐了吐舌头,乖乖站起来,但那双灵动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
海龟已经调转了方向,庞大如山的身躯破开海水,稳稳地朝西游去,速度竟比寻常海船快了不知多少倍。阿星负手而立,想了想,开口道:“前辈,我问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你问吧。”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同时前方的海水翻滚,一个巨大得如同小山丘的龟头缓缓伸出海面。老海龟扭过头来,两只眼睛如深潭古井,却透着温和与智慧,它张开嘴,声音第一次真切地传入众人耳中,瓮声瓮气的,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小友请说。”
阿星直视着那双巨目:“前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或者说,你们族长是怎么知道我会从这儿路过?”
老海龟缓缓眨了眨眼,嘴角似乎扯出一个弧度:“我们得到消息,有人在追查你们的行踪。据说你们曾在蛇人族地遭遇劫杀,反手将来者尽数灭杀。此事在东海沿岸几大妖族间传得沸沸扬扬。我族老祭司心血来潮,为此专门起了一卦,结果……嘿嘿,上上签!卦象上说,近日将有贵人来我族,能给我族带来兴盛之机。其他的,老夫便不知了,那得问族长和老祭司。族长只吩咐老夫在此等候,若遇一位乘金刚鹦鹉、携双凤一马的青年,便请到族中一叙。”
阿星听得眉头微挑。蛇人族地那次反杀,他做得不够完美,被逃跑了五个人,但杀手不会乱传,按理说不该有太多风声走漏,看来东海玄武一族的消息网,比他想象的要灵通得多。他不动声色,神识再次不动声色地扫过老海龟全身,确认这老龟所言非虚,且那浩荡神识中满是坦荡,没有半分欺瞒。
与此同时,他更清晰地感应到老海龟体内深处蛰伏着一丝极微弱、却极为精纯的血脉气息。那是玄武血脉!只是那丝血脉太过稀薄,且处于沉睡状态,始终未曾觉醒。再观这老海龟庞然的身躯,甲壳上的天然阵纹虽玄妙,却已略显陈旧磨损,那是岁月漫长的痕迹。阿星暗自估算,这老龟至少活了两万三千年以上!以它妖尊大圆满的修为,按理说早就该冲击妖圣之境了,但困于血脉桎梏,迟迟无法捅破那层窗户纸,只能日复一日在海中游荡蹉跎。
阿星心中微动。血脉丹……他空间宝塔里恰好还有一颗,是临走留下来的,品阶不俗,专用于提纯和觉醒妖兽体内的稀薄祖血。这老龟与他素不相识,却专程在此等候,还驮他们过海,这份善意当还。更何况,他隐隐觉得,玄武一族老祭司那一卦,恐怕不只是“上上签”那么简单。
想到此处,阿星不再犹豫,伸手在腰间轻轻一抹,掌心已多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瓶。他将玉瓶向前一递,笑道:“前辈,这是一颗血脉丹,或许对你的境况有些帮助。权当是相逢一场的薄礼,前辈莫要推辞。”
话音落处,玉瓶自动飞起,瓶口微倾,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金、散发着浓郁药香和血脉威压的丹药落入老海龟张开的巨口之中。
老海龟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吞下丹药,紧接着,它那双古井般的巨目骤然瞪圆!体内仿佛有一颗太阳爆开了!沉寂了两万多年的血液刹那间沸腾如滚水,暗红色的血管在它粗壮的脖颈皮肤下如虬龙般鼓起,一股原始、古老、带着荒古神兽威严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炸裂开来!
“公子!您、您稍等一会——!”老海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狂喜,甚至来不及道谢,庞大无比的身躯猛地伏在海面上,四肢和头颅同时缩回壳中,只留下一座墨黑色的“小岛”浮在波涛之上,壳面上那万千天然阵纹同时亮起刺目的光华,嗡鸣震颤。
阿星眼神一凝,单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三小和惊鸿,连同还在发愣的金刚鹦鹉,瞬间腾空而起,飘退到两百丈外的高空之中。
“爹爹,那大乌龟怎么啦?”火凤瞪大了眼睛,既兴奋又担忧。
“它在突破。”阿星神色平静,但目中精芒闪烁,紧紧盯着下方。
话音未落,那墨色龟壳中便传出一声低沉、苍茫、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而来的鸣叫——“哞——!”
那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有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声波以老海龟为中心,层层叠叠地向四周无尽扩散开去!方圆百里的海面猛地荡开一圈圈巨大的涟漪,海水翻涌激荡,暗流汹涌。附近原本自由游弋的大小海妖,无论修为高低,全都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鱼虾乱窜,甚至几头妖王级别的巨鲸都吓得一头扎进深海,不敢露头。
紧接着又是几声更加雄浑的吼叫从龟壳中迸发出来!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原本晴朗无云的蓝天之上,无数铅灰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聚集,云层翻滚如墨,其间电蛇乱舞,雷光隐现,“轰隆隆”的低沉雷鸣仿佛巨神的战鼓,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那片翻滚的乌云正中,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虚影缓缓凝聚而出!那虚影形如巨龟,却又拖着一条粗长的龙尾,四足如擎天巨柱,龟首高昂,威严凛凛,双目开阖间有日月星辰流转!正是上古神兽玄武的法相虚影!
“吼——!”
虚影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天地间狂风骤起!那集聚已久的乌云仿佛接到了命令,刹那间“轰咔”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细、紫得发黑的雷霆撕裂天幕,直直劈向下方龟壳!
老海龟要渡雷劫了!妖尊破入妖圣之境,九重天雷,一重凶过一重!
第一道雷霆砸在龟壳之上,那天然阵纹光华大盛,竟硬生生将雷光吸纳转化,壳面只是微微一颤,连痕迹都未留下。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暴烈!下方的海面被雷劫余波炸得海水冲天而起,浪涛百丈!
鹦鹉老鹉吓得“嘎”一声怪叫,翅膀都哆嗦起来,却还不忘嘴硬:“哎呀我的乖乖!这雷劈得……比当年本大爷化形劫可猛多了!不过……嘿嘿,本大爷好歹是扛过来了,这老龟嘛……”它话虽这么说,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又往阿星身后缩了缩。
火凤倒是半点不怕,反而拍着手在惊鸿背上跳起来:“好厉害!好漂亮!爹爹你快看,那雷光都变成紫色了!像不像过年放的烟花?”
冰凤拉着她的衣角,轻声道:“姐姐别跳,惊鸿会不稳的。”她嘴上劝着,目光却担忧地望向下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襟。
惊鸿打了个响鼻,四蹄稳稳踏着虚空,诚实欢快的声音传出来:“小公主放心,我稳着呢!两位小公主掉不了!”他性子憨直,对阿星和两个凤丫头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雷劫一重接着一重,第四道、第五道……第七道时,那雷霆已粗如磨盘,颜色转为了深紫近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轰落!龟壳上的阵纹终于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老海龟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吼,但它体内那翻滚着的新生玄武血脉正在疯狂改造它的躯体,血肉重生,骨骼强化,一股更加磅礴的气息在它体内孕育、升腾!
第八道雷劫落下!整个龟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扩展如蛛网!然而就在雷光即将贯穿而入的刹那,龟壳深处一道幽蓝色的光华猛然绽放,那是刚刚觉醒的玄武血脉的力量!它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挡住了雷霆最后的侵蚀!
“最后一道了……”阿星喃喃道,眼神微凝。
天空中的乌云忽然停止了翻滚,所有的雷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合压缩,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明亮得如同实质、散发着让妖尊都心胆俱裂气息的金白色光柱!
“咔——嚓——!!!”
那光柱落下得极慢,却带着必中的天意,直直贯入龟壳中央!整个海面都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过了三息,海水才轰然回填,激起千丈巨浪!
然后,世界安静了。
乌云散尽,阳光重新洒落海面。那被雷劫轰得焦黑龟裂、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龟壳,在阳光下开始愈合、生长,裂纹处有新的、更加玄妙的阵纹浮现出来,泛着幽幽的墨蓝光泽。
“咔……”龟壳前端探出一个头来。
不是之前那个饱经沧桑的老龟头,而是一个崭新、巨大、流线型、布满了淡金色纹路、透着无尽威严与生机的新头颅!老海龟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岁月的浑浊尽去,只剩一片澄澈如深海、浩瀚如星空的清明。
一股若有若无、却远比之前更加深沉百倍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是属于妖圣的气息!即便只是初入圣境,也已是质的飞跃!
老海龟望着两百丈外虚空中的阿星,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缓缓低下头颅,那山岳般的头颅几乎触及水面,苍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响彻天地:“老朽……多谢公子再造之恩!从今往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它的声音依旧是瓮声瓮气的,但此刻听在耳中,却仿佛带着整个东海的重量。
阿星摆了摆手,笑道:“前辈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前辈自己的机缘到了。恭喜前辈破境入圣!”
鹦鹉老鹉这才从阿星背后探出脑袋,看着下方那焕然一新的妖圣级海龟,咽了咽唾沫,小声嘀咕道:“完了完了……以后本大爷再也不能在它面前自称‘本大爷’了……人家现在是圣人了……”它那副自作聪明又懊恼的表情,逗得火凤咯咯直笑,连冰凤都忍不住掩嘴弯起了眉眼。
老海龟突破之后,速度更是快了数倍。它载着阿星一行,如一道流光劈开海浪,不过半日功夫,前方海平面上便浮现出一座巨大岛屿的轮廓。那岛屿形如一头沉睡的巨龟,岛屿中央有山脉隆起如龟背,四周礁石嶙峋如龟足探入海中,整座岛屿都被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蓝色光罩笼罩着,光罩之上隐有玄奥符文流转。
玄武祖地,到了。
光罩在老海龟靠近时无声裂开一道门户。岛上的景致与外海截然不同,草木葱茏,灵气浓郁得几乎化雾,奇花异草遍地,甚至有灵泉从山间潺潺流下。沿途有不少玄龟、灵龟化形的族人,男女老少皆有,此刻全都停下手中事务,震惊地望向那浑身散发着圣境威压的老海龟,以及它背上那几位陌生的客人。
片刻之间,两道身影从岛屿中央的玄武大殿中掠出,眨眼便到了近前。当先一位中年男子,面如重枣,浓眉阔目,身披玄色长袍,气息深沉如渊,竟是一位妖圣中期的强者!他身后跟着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手持一根盘蛇木杖,步履从容,但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中年男子正是玄武族长,玄武霸!他看着老海龟,眼中又是震惊又是欣慰:“老海龟,你……你真的突破了?!”
老海龟伸出头,嘿嘿一笑:“全赖这位公子所赐!”说着侧过身子,露出背上的阿星。
玄武霸的目光落在阿星身上,瞳孔微缩。他已从老祭司口中得知会有贵客,却没想到这位贵客年纪如此之轻,修为……他竟然看不透!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位青年的身上,有一股他似曾相识、却又说不上来的气息波动。
老祭司从族长身后踱步上前,手中木杖轻轻一顿地面,发出“笃”的一声,他朝阿星微微欠身,声音沙哑而神秘:“老朽玄武族祭司,见过公子。卦象所示,果然不虚。公子便是那能为我族带来兴盛机缘的贵人。”
阿星抱拳还礼,笑道:“前辈言重了,不过是机缘巧合,路经宝地,承蒙族长和前辈看得起。在下阿星,这几位是我女儿……”他简单介绍了三小和惊鸿、鹦鹉。
玄武霸目光扫过那两只凤凰小丫头,眼中异彩更甚,但终究是族长气度,没有过多追问,只爽朗一笑:“来者是客,阿星公子,里面请!今日老海龟破境入圣,又逢贵客临门,双喜临门,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一行人在族长和祭司的引领下进入玄武大殿。殿内穹顶高阔,以整块深海墨玉铺地,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和玄晶,光华柔和而不刺眼。正中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已备好灵果佳酿。
落座之后,阿星端起酒杯,与玄武霸对饮了一杯,这才看似随意地问道:“霸族长,在下来时听老海龟前辈说,老祭司曾起卦算到有贵客到来。在下斗胆多问一句,除了卦象之外,贵族可曾还有什么别的……缘由,让族长对在下如此看重?”
这话问得直接,玄武霸与老祭司对视一眼。老祭司捋着胡须,神秘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残破玉简,轻轻推到阿星面前:“公子请看这个。”
阿星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内记载的是一段模糊的图像,依稀可见一条危机四伏的“仙路”之中,一道身影浑身浴血,却死死护着一只小小的、背壳布满裂痕的幼年玄武,拼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将那只幼龟送入了一处空间裂缝……
阿星浑身一震!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那段记忆太过遥远,却绝不可能忘记!十四年多前,他飞升仙路中,上古仙路遗迹,在其中遭遇了无数凶险,在一个深潭中收服一只玄武龟,当时那只龟的壳上布满了奇特的裂痕,如同……某种地图或印记!
“那只龟……”阿星声音微哑,“是你们玄武族的族人?”
玄武霸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正是!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按照我族中的血脉命牌显示,那位族人若还活着,至今修为应当已恢复大半,且他的血脉……比我和老祭司都要纯正!从辈分上论,他很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族叔!”
大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火凤眨着大眼睛听不太懂,冰凤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阿星又看了看玄武霸。
鹦鹉阿金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凑到惊鸿耳边悄声说:“嘿!小马,听见没?主人十四多年前随便救了一只王八,搞不好是人家的叔叔!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本大爷早就说了嘛,主人那是有大气运的人……”
惊鸿老实地点头:“主上本来就厉害。”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一个不是修为高绝之辈?玄武霸和老祭司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嘴角都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看阿星的眼神却更加热切了。
阿星揉了揉额头,将玉简放下,苦笑道:“当日我只是见那玄武龟可怜,又恰逢其会,并未想太多。若它真是贵族长辈,那倒是意外之喜了。只是他没有跟随我一起,改天我叫他回来看看是不是你的族叔。”
玄武霸大手一挥:“无妨!命牌未碎,便说明族叔尚在人间!只要人活着,总有寻到之日!今日能得公子亲口证实此事,已是天大的惊喜!”
老祭司在一旁掐指算了算,眼中精光闪动,忽然开口道:“公子,老朽斗胆再算一卦。卦象显示,公子与我族缘分远不止于此。未来的东海局势波谲云诡,我玄武一族虽势大,却也需强援。公子身后势力……呵呵,老朽虽然看不真切,但知道绝对不弱。不知公子可愿与我玄武一族,结为攻守同盟?”
这老祭司说话直接得让人意外,但看他那双仿佛能看透前世今生的眼睛,阿星知道,这是玄武一族给出的最大诚意。他沉吟片刻,脑中飞速权衡。玄武一族底蕴深厚,族长更是妖圣中期,在东海根深蒂固,若能结盟,对福地商行的扩张、对胡媚儿那边的生意网络,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他与那只幼龟的因果,本就未了。
想到这里,阿星洒然一笑,举起酒杯:“承蒙族长和祭司抬爱,在下求之不得!从今日起,福地商行与玄武一族,守望相助,同进同退!”
“好!痛快!”玄武霸大喜,也举杯与他重重一碰,满殿酒香四溢。
阿星放下酒杯,袖袍一拂,一枚传讯玉符已出现在掌心。他指尖灵光闪动,一道意念传入其中:“媚儿,速派一支可靠的商队,携各类灵材物资,赶赴东海玄武城。我在此已与玄武族结盟,可开设福地商行分号,需你亲自来主持大局。”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做完这一切,阿星走到大殿门口,望着玄武城外那巍峨的龟形山脉和无尽碧波,长出了一口气。三年历练,归途之中竟结下如此大的善缘,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造化弄人。
身后传来火凤拉着冰凤在殿前广场追逐嬉闹的笑声,惊鸿踏着欢快的蹄子在旁边守护,鹦鹉阿金正蹲在一根石柱上,对着几只本地的小灵龟喋喋不休地吹嘘它这些年跟随阿星“走南闯北”的英雄事迹,把那几只小灵龟唬得一愣一愣的。
阿星看着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东海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全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