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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宇虚神帝 > 第384章 树人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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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海深处,天是铅灰色的,浪是墨蓝色的,一座移动的巨山劈开海面,缓缓向海岸靠近。

那巨山不是山,而是一头玄甲鳄龟。

它背甲如玄铁浇铸,层层叠叠,布满古老纹路,每一道沟壑里都沉淀着岁月与雷火。背上尖刺柱高低错落,像一座座小峰,最中央那几根刺柱上,隐隐有仙光流转,阵纹如龙蛇盘绕。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三座九级仙阵:防御阵、困杀剑阵、传送阵。三阵彼此勾连,气息浑然一体,哪怕仙帝亲临,一时半刻也撼不动这龟背上的方寸之地。

巨龟破浪而行,海面被生生犁开一道深沟,两侧浪墙高耸,鱼虾妖兽远远避退。所过之处,一些小海岛连礁石都被推平,活脱脱一头钢铁巨兽巡海。

龟背中央,一张吊床随风轻晃。

阿星惬意地躺在吊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灵草,半眯着眼看天。他穿着简单的青黑长袍,袖口沾了些海盐白霜,面容清秀,眼神却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星海。虚妄海的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和灵气,他吸了一口,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展开。

床下,一只小八爪鱼抱着一颗丹药,八条触手紧紧搂着,像抱着什么绝世宝贝。它一边舔,一边发出“啾啾”的满足声,眼睛都眯成了缝。那丹药通体赤金,丹香凝而不散,显然是极品血脉丹。小八爪鱼舔一口,触手就亮一下,再舔一口,脑袋上的花纹便深一分。

床尾吊绳上,一条小九头蛇倒挂着,九个小脑袋四处张望。左边三个脑袋盯着海面,右边三个脑袋看着阿星,中间三个脑袋则互相瞪眼,时不时吐吐信子,像是在吵架。

“大哥,还有多久到岸?”阿星懒洋洋地问。

巨龟没有立刻回答,只有沉闷如雷的声音从龟壳深处传来:“快了,三弟。前面灵气渐浓,岸线已现。”

阿星笑了笑。他们兄弟结拜,玄甲鳄龟是大哥,鲲羽是二哥,他排行老三。至于八爪鱼和金刚鹦鹉,则只能算塔里的小跟班。

离海岸越来越近,巨浪逐渐变小。原本如山岳般压来的海潮,到了近处只剩下一道道白线,拍在礁石上,碎成万千玉屑。

忽然,玄渊慢了下来。

一阵轻微晃动,龟背上的吊床摇了几下。大哥鳄龟的声音再次传来:“三弟,到了陆地了。”

阿星翻身而起,抬眼一看。

青山绿水映入眼中。远处群山起伏,苍翠欲滴,瀑布如白练挂在山腰,云雾缠绕峰顶。浓郁的新鲜空气夹杂着灵气涌入鼻孔,清冽得像一口冰泉。阿星深深吸了一口,胸口那点海上漂泊的沉闷顿时一扫而空。

“好久没有吸到这久违的感觉了。”他喃喃道。

可就在他感慨时,灵识微微一跳。

山上,有数只眼睛在看向他们。

那些目光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树叶,像露水滑过叶尖。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修为不高,甚至可以说低微。阿星扫了一圈,没有在意。他如今连仙帝都敢碰一碰,区区几道低阶灵识,还入不了他的眼。

“大哥,先歇着。”

阿星拍了拍龟背。玄甲鳄龟低吼一声,周身玄光收缩,巨大的身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巴掌大小,慢吞吞爬到他掌心里。九头蛇也缩成筷子粗细,八爪鱼抱着丹药不舍得松手,被阿星一并收入兽王塔中。

兽王塔内自成天地,灵气充沛,足够它们折腾。

做完这些,阿星站在岸边,看了看陌生的大地,嘴角一挑,抬手一招。

“出来吧。”

虚空波动,一只金刚鹦鹉凭空出现。

它羽毛五颜六色,红如焰,蓝如海,金如日,绿如林,翅膀一扇,宝光流转。刚落地,它就扯着嗓子叫起来:“嘎嘎!主人,您总算想起我了!我在塔里都快憋疯了!您也放我出来帮您打那些王八羔子!”

阿星瞪它一眼:“别啰里啰嗦的。去山里找个妖兽问问,这是哪里。”

鹦鹉顿时来劲,挺起胸脯,翅膀叉腰,像个人模人样的包打听:“嘎嘎,主人英明!这是我的强项!包打听,保证完成任务!”

它扇动五颜六色的翅膀,化作一道彩光,飞入山林。

阿星负手而立,沿着海岸往内陆走。

山路崎岖,古木参天。越往里走,灵气越浓,树木也越发高大。有些树粗得十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间洒下,碎成点点金斑。脚下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草木腐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阿星忽然停下。

他又感觉到了那种目光。

这一次,比先前更清晰。左边、右边、头顶、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静静看着他。可当他灵识扫过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人,没有妖,没有兽,连鬼修的气息都没有。

只有树。

一棵棵沉默的树。

阿星皱了皱眉。他的灵识何等敏锐,哪怕对方是仙王隐匿,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可这里偏偏就是没有“人”或“妖”的痕迹。那些目光像是从树干里、从枝叶间、从根系深处透出来的。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停步。

他不怕。虚妄海都闯过来了,还怕几棵会看人的树?

继续前行,山势渐深。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声音稚嫩,带着哭腔,从一道峡谷深处传来。

阿星脚步一顿,身形一闪,已经掠到峡谷边缘。

峡谷不宽,却极深。两侧石壁陡峭如削,壁上藤蔓垂挂,雾气翻涌。往下一看,只见深谷半腰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卡在石缝里,上不去,下不来,正拼命挣扎。

那身影只有三四尺高,皮肤青绿,头发像细叶,手臂和腿都像树枝。此刻他半边身子卡在石壁凹处,一条腿悬空,另一条腿被石缝死死咬住,树皮一样的外衣已经磨破,流出淡绿色的汁液。

是个小树人。

阿星目光一扫,便看见小树人头顶上方不远处的石壁凹处,生长着一株血参。

那血参通体赤红,根须如血丝,叶片晶莹,周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看其年份,至少十万年以上。血参旁边,还有十来株千年以上的血参,个个参香扑鼻,灵光流转。

小树人显然是想采摘血参,结果脚下一滑,掉进深谷,被卡在石缝里。

“别动!”阿星喝道。

小树人听到声音,猛地抬头,泪眼汪汪:“救救我……我腿卡住了……”

阿星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落入峡谷。

风声呼啸,石壁飞速上掠。他脚尖在崖壁凸石上一点,身形借力,轻飘飘落到小树人身边。石缝狭窄,小树人的腿被两块尖石咬住,越挣扎卡得越紧。阿星伸手探了探,发现石缝周围有天然禁制,虽然不强,却会随挣扎收紧。

“忍着点。”

阿星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没入石缝。禁制纹路亮起,随即被他强行震散。碎石簌簌落下,他一手抓住小树人肩膀,轻轻一提,将人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小树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紧紧抱住怀里一株血参。那血参只有千年年份,根须断了几根,显然是他掉下来时慌忙抓的。

“你没事吧?”阿星把他放在崖壁凹处,低头看了看他的腿。树皮外衣裂开,里面青绿色的木质肌理受了伤,但不算太重。

小树人却顾不上自己,抬头看向上方那株十万年血参,急道:“大哥哥,能不能……能不能帮我采那株血参?我娘病了,族长爷爷说只有十万年血参才能救她……”

阿星看了看那株血参,又看了看小树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树玉龙。”小树人抹了把眼泪,“我是……我是树人族少族长。”

阿星眉梢微挑。少族长?这么小?

他也没多问,身形再起,掠向石壁凹处。十万年血参周围有天然灵阵,血光如刺,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吸干精血。阿星却只是抬手一压,阵纹便寸寸碎裂。他小心翼翼地将血参连根采下,又顺手采了五株千年血参,用灵力裹住,落回小树人身边。

“给你。”

树玉龙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血参,激动得浑身发抖:“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

阿星摆摆手:“先出去再说。”

他一手揽住树玉龙,脚尖一点,如一道青烟直上峡谷。几个起落间,便重新回到崖顶。

刚站稳,周围树林忽然哗啦啦响动。

一群小树人从树干后、树冠里、藤蔓间钻了出来,个个青绿皮肤,叶发枝臂,手里拿着木矛、藤弓、石刀,紧张又警惕地围住阿星。

“放开少族长!”

“你是什么人?”

“不许伤害他!”

小树人们声音稚嫩,却喊得气势十足。树玉龙连忙挥手:“别别别!是他救了我!他是好人!”

小树人们一愣,随即看到树玉龙怀里的十万年血参,顿时炸开了锅。

“少族长采到血参了!”

“真的是十万年血参!”

“太好了,族长有救了!”

阿星听着,才知道树玉龙采血参不是为母亲,而是为族长爷爷?刚才树玉龙说“我娘病了”,可能小孩子情急乱说。阿星没有拆穿,只是站在一旁。

这时,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贵客临门,树人族有失远迎。”

树木自动分开,一个高大的老树人走了出来。他身形如古松,皮肤深褐,须发皆绿,眼睛却像两颗温润碧玉。他手中拄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生着一片翠叶,叶上凝着一滴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整片森林。

树玉龙扑过去:“族长爷爷!”

老树人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向阿星,郑重行礼:“老朽树苍,树人族族长。多谢贵客救我族少族长。”

阿星还了一礼:“举手之劳。”

树苍看着树玉龙怀里的血参,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玉龙,你又偷偷跑去深谷了?”

树玉龙低下头:“我想给爷爷续命……”

树苍叹息,没有责怪,只是看向阿星:“贵客从何而来?为何会到我树人族领地?”

阿星正要回答,天上一道彩光飞来。

金刚鹦鹉扑扇着翅膀落下,扯着嗓子叫:“嘎嘎!主人,我回来了!打听清楚了!这里是树人族领地,方圆三万里都是他们的地盘!那些偷看您的不是人也不是妖,是树眼!树人族的老树都能开眼,所以他们看您,您却找不到人!”

阿星恍然大悟。

难怪他的感知里只有树木。

原来那些目光,本就是树木的目光。

他看了树苍一眼,笑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一路都有人偷看,却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树苍也笑了:“树人族生于林,长于林,林即我族,我族即林。贵客灵识虽强,却也不会防备一棵树。”

鹦鹉落到阿星肩上,歪着脑袋看树玉龙:“嘎嘎,这小树苗是谁?怎么抱着血参?主人,您又做好事了?”

阿星弹了它一下:“少贫嘴。”

树苍邀请阿星前往树人族祖地。阿星正好想了解这片陌生天地,便点头答应。

一路上,树玉龙跟在阿星身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大哥哥,你从哪里来?”

“虚妄海。”

“虚妄海?那是什么海?远吗?”

“很远。”

“大哥哥,你的鹦鹉会说话,好厉害!”

“它只会废话。”

鹦鹉不满地嘎嘎叫:“主人,您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

树玉龙被逗得哈哈笑。

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越过溪流和山谷,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一棵巨树出现在天地之间。

那树大到无法形容,树干如撑天巨柱,树冠如云海,枝叶间建着无数树屋,藤桥相连,木梯盘旋。树根如山脉般向四周蔓延,根与根之间形成天然街道,树人族穿梭其间,有的背着小筐采果,有的牵着木灵兽,有的在树台上修炼。

巨树中央,有一口生命泉,泉水碧绿,灵气蒸腾,泉边立着许多石碑,刻着树人族历史。

“这便是树祖城。”树苍说。

阿星点头。他见过不少种族,但树人族这种与自然完全融为一体的城池,还是第一次见。

树苍将他迎入祖树大殿。

大殿由活着的树枝编织而成,穹顶透光,叶影斑驳。树人族长老们早已等候,见阿星进来,纷纷起身。他们已从树苍传讯中得知,这位年轻人类救了少族长,还采回了十万年血参。

宴席摆开,灵果、树乳、花蜜、仙露,样样都是外界难求的珍品。

树苍举杯:“贵客,树人族没什么好东西,这些奇药仙药,还请收下。”

他拍了拍手,几名树人抬上几只木匣。

第一只匣中,是一株九转木心,通体碧透,年轮如九道仙环。第二只匣中,是玄青藤,藤上结着七枚青果,每一枚都蕴藏磅礴生机。第三只匣中,是一罐万年树乳,乳白如玉,香气沁魂。第四只匣中,是仙品灵果“翠玉菩提”,据说吃一枚便能洗炼根骨。

还有各种灵花、仙草、木精、石髓,堆了满满一桌。

阿星看了看,没有推辞,只笑道:“族长厚赠,我便收下。不过我也有些东西,或许对贵族有用。”

他抬手一挥,桌上出现一排玉瓶。

玉瓶通体透明,里面丹丸如血,丹纹如龙。

“这是血脉丹。”阿星说,“可提纯血脉,激发返祖之力。对树人族应该有些帮助。”

大殿里顿时安静。

树苍盯着那些玉瓶,手指微微发颤。他打开一瓶,丹香溢出,满殿树人只觉得体内血脉微微一热,仿佛沉睡的古树之心被轻轻敲了一下。

“血脉丹……还是如此品级……”树苍声音发涩,“贵客,这等宝物,价值连城。您究竟……”

阿星随口道:“我那里还有一些。福地商行偶尔也卖这个。”

“福地商行?”

树苍猛地抬头,眼中震惊如雷。

“您……您是福地商行的正主?”

阿星看了他一眼:“族长知道福地商行?”

树苍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苦笑道:“岂止知道。树人族三千里外有一座坊市,福地商行的分行便在那里。血脉丹、仙阵、灵器、功法,皆出自福地商行。外界传言,福地商行背后主人神秘莫测,连仙帝都要给三分薄面。老朽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正主。”

大殿里的树人族长老们也都震惊不已,交头接耳。

“他就是福地商行主人?”

“难怪能随手拿出血脉丹!”

“少族长这是遇上了大机缘啊!”

树玉龙更是瞪大眼睛,看着阿星:“大哥哥,你这么厉害?”

阿星笑了笑:“一般一般。”

鹦鹉立刻接话:“嘎嘎!主人谦虚!我主人天下第一!福地商行就是他随便开着玩的!”

阿星一巴掌把它拍下肩:“闭嘴。”

树苍沉默良久,忽然起身,郑重一拜。

“阿星阁下,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

“族长请说。”

树苍看向殿外,看向那棵撑天巨树,看向无数树人族青年。

“树人族偏居一隅,血脉日渐稀薄。虽有天赋,却难出强者。老朽想请阁下……带一带我族年轻人。”

阿星挑眉:“带?”

树苍咬牙:“我愿召集一千名树人族年轻天才,跟随阁下修行。为他们求一条出路,也为树人族求一个未来。”

阿星还没回答,树玉龙已经跳了起来:“我也去!我也要跟大哥哥走!”

树苍脸色一变:“玉龙,不许胡闹!你是少族长,还是紫玉树心,族中未来全靠你!”

树玉龙昂着头:“正因为我是少族长,我才要去!我若不强,树人族怎么强?爷爷,您让我去吧!”

树苍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周围长老也纷纷劝,可树玉龙铁了心,抱着阿星胳膊不放:“大哥哥,你带我去吧!我很能吃苦的!我还会采药!我跑得快!我……”

阿星看着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小树人,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树苍,忽然笑了。

“行。”

树苍一叹,最终只能点头。

“既然如此……树玉龙,你便跟随阿星阁下。若敢偷懒,回来族规伺候。”

树玉龙欢呼一声。

三日后,树人族祖地外的平原上,一千名年轻树人整整齐齐列队。他们个个身形挺拔,枝叶如发,眼中带着期待与紧张。树玉龙站在最前面,背着小包袱,昂首挺胸,像个小将军。

阿星站在玄甲鳄龟背上,身后兽王塔悬浮,金刚鹦鹉落在肩头,九头蛇从袖口探出脑袋,八爪鱼抱着丹药趴在帽檐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苍翠大地,又看向前方未知的天地。

“走吧。”

玄甲鳄龟低吼一声,身形放大,如移动巨山。一千树人族青年登上龟背,树玉龙站在阿星身边,激动得小脸通红。

树苍站在祖树下,遥遥挥手,眼中既有不舍,也有希望。

巨龟迈步,大地震动,森林分开,阳光洒落。

阿星望着远方,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