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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墨渊回响 > 第134章 被腐蚀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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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被腐蚀的守卫

孔怜的手掌紧紧捂住士兵的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士兵的喉咙在她掌心下发出“嗬嗬”的挣扎声,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扭动。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疯狂转动,瞳孔时而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白,时而又收缩成针尖大小,在两种状态间疯狂切换。孔怜能感觉到他颈侧动脉的搏动,快得像擂鼓,又突然变得缓慢而沉重。

“回答我。”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刀锋刮过磨石,“你们有多少人?被关的人在哪?霍克和穿袍子的,在什么地方?”

士兵的挣扎突然减弱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孔怜上方某处虚空,嘴唇在孔怜指缝间翕动,发出含糊的音节:“……不……不能……说……”

“你能说。”孔怜松开掐住他穴位的手,但另一只手仍死死捂住他的嘴,“你刚才还知道疼,知道怕。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什么。士兵的眼神短暂地聚焦了一瞬,落在孔怜脸上。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属于“人”的困惑和痛苦,像溺水者浮出水面换气的瞬间。

“……罗……罗恩……”他含糊地说。

“好,罗恩。”孔怜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依然紧绷,“告诉我,站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士兵?清醒的,还有吗?”

罗恩的喉咙里发出呜咽。他的身体又开始抽搐,这次不是挣扎,而是某种不受控制的痉挛。孔怜能感觉到他肌肉的僵硬,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他的眼睛再次失去焦点,瞳孔放大,嘴角流出一丝涎水,带着那股甜腻香料的气味。

“他们……都……谈话……”罗恩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霍克……副队长……带来的人……穿黑袍……不是红袍……不一样……谈话……之后……就……安静了……”

孔怜的心一沉。黑袍?不是教团的红袍?归一会的人?

“谈话?怎么谈?在哪里?”

罗恩的身体猛地一挺,后脑勺撞在身后的木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指挥室……地窖……香……很香……然后……就……不疼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然后,他整个人松弛下来,眼神彻底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呆呆地望着黑暗。

孔怜松开手。罗恩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瘫在那里,胸口缓慢起伏。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温热而均匀。他还活着,但“罗恩”似乎已经不在了。

她站起身,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指挥室。地窖。香。黑袍顾问。霍克副队长。被分批“谈话”后变成傀儡的士兵。昨夜押送来的平民祭品。

拼图正在一块块拼上,但拼出来的画面比她预想的更黑暗。

她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薇拉给的那个小皮袋。打开袋口,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细粉,几乎无味。能量遮蔽粉——薇拉说这东西能暂时干扰魔物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对某些依靠能量波动探测的机关也有微弱效果。不知道对“被控制的士兵”有没有用,但此刻,任何可能增加隐蔽性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她将少许粉末倒在掌心,轻轻拍在脸颊、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粉末触感细腻微凉,很快融入皮肤,只留下极淡的灰白色痕迹。她又将一些粉末撒在皮甲表面,尤其是肩肘等容易摩擦发出声响的部位。

做完这些,她重新握紧短刀,像一道融入阴影的雾气,向着牢房方向潜回。

***

牢房外的走廊依然昏暗。墙壁上的火把燃烧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晕,将两名守卫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对面斑驳的墙面上。他们站在那里,像两尊粗糙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火把噼啪爆裂的火星溅落时,他们的眼珠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看向声音来源,然后又恢复静止。

孔怜藏在拐角后的阴影里,观察着。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一刻钟。换班时间应该快到了。按照罗恩之前的状态,这些被控制的士兵依然保留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行动规律,只是失去了自主意志。

果然,又过了几分钟,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依然清晰。一个士兵端着两个木碗,碗里盛着某种糊状的食物,沿着走廊走来。他的步伐僵硬,眼神同样空洞,走到两名守卫面前,将碗递过去。

两名守卫接过碗,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对视,只是机械地开始进食。他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必须完成的任务。送饭的士兵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等待,同样一动不动。

就是现在。

孔怜从阴影中滑出。她的脚步极轻,靴底缠着的麻布吸收了大部分声响。能量遮蔽粉似乎起了一些作用——那三个士兵都没有立刻转头看向她,依然专注于各自的动作。她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风,瞬间掠过五六步的距离,来到送饭士兵的身后。

左手如电般探出,捂住他的口鼻,同时右臂勒住他的脖颈,用力一绞。士兵的身体一僵,手中的空木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名正在进食的守卫同时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转向声音来源。他们的动作依然缓慢,像生锈的机器。孔怜没有犹豫,在送饭士兵软倒的同时,她已经松开手,身体前冲,短刀翻转,用刀柄狠狠砸向左侧守卫的太阳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守卫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木碗掉落,糊状食物溅了一地。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依然空洞,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本能地抬手去摸被击中的部位。孔怜没有给他机会,欺身而上,膝盖顶住他的腹部,另一只手的手刀砍在他的颈侧。

守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右侧的守卫此时终于完全转过身。他扔掉了手中的碗,伸手去拔腰间的短剑。但他的动作太慢了,慢得就像在水底挥动手臂。孔怜甚至能看到他手指颤抖着摸索剑柄的每一个细节。她侧身避开他笨拙的一抓,短刀再次挥出,刀柄精准地击中他耳后的位置。

第二个守卫也倒下了,和第一个叠在一起。

整个过程不到十次心跳的时间。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地上三个昏迷的士兵,和洒了一地的食物糊。甜腻的香料味混合着食物酸馊的气味,更加令人作呕。

孔怜迅速检查了三人的状况。都还活着,只是暂时昏迷。她将他们拖到墙角,用随身携带的细绳捆住手脚,塞住嘴巴。做完这些,她才转身面对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但孔怜能感觉到,门后有许多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向外看,许多颗心正因恐惧而疯狂跳动。

她伸手,握住门闩。铁制的门闩冰凉刺骨。她轻轻用力,门闩滑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汗臭、尿臊、血腥、腐烂的食物,还有绝望的气息。昏暗的光线从门外透入,照亮了门内一小片区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或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带着淤青和伤痕。那个之前被打的中年男子蜷缩在角落,胸口微弱起伏,还活着。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门口,看着孔怜。没有人说话,连哭泣声都停止了。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里面盛满了恐惧、麻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孔怜迅速闪身进门,反手将门虚掩,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她蹲下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别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我是来救你们的。但外面还有敌人,现在不能大声说话,不能乱跑。明白吗?”

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个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有多少人?”孔怜问。

“……十七个……”一个看起来稍微镇定些的中年男人哑声说,“昨晚……被红袍人从北边村子抓来的……他们杀了反抗的人……把我们赶到这里……”

“红袍人有多少?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押送我们来的有七八个……进了这个堡垒后……就没再见过了……”男人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那些穿军装的……也不对劲……像鬼一样……”

孔怜点头。和她推测的差不多。教团的人负责抓祭品,送到这里,然后由归一会的人接手控制前哨站,准备仪式。分工明确。

“听着。”孔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现在要去解决控制这里的人。你们待在这里,保持安静。如果听到外面有打斗声,不要出来。如果……如果很久都没人回来,或者有穿黑袍或红袍的人来开门,你们就找机会,能跑几个是几个,往南边的乱石坡跑,那里可能有接应的人。”

她没说阿木和沈星河的名字,以防万一。

“你……你一个人去?”中年男人难以置信地问。

“嗯。”孔怜站起身,“把门从里面闩好。除非是我回来,或者我让你们跑,否则不要开门。”

她走到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这些被恐惧折磨得几乎失去人形的面孔。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正低头亲吻孩子的额头,眼泪滴在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那个蜷缩在角落的中年男子发出微弱的呻吟。

孔怜移开目光,推开门,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带上。她能听到门内传来门闩滑动的声音。

走廊里依然空荡。地上三个被捆的士兵还在昏迷中。火把的光摇曳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需要去指挥室。霍克和黑袍顾问在那里。地窖入口很可能也在指挥室附近。她必须在他们完成仪式准备之前,解决他们,或者至少破坏仪式。

但怎么去?她对前哨站内部的布局只有粗略的了解。指挥室应该在建筑的中心位置,通常是最大最坚固的房间。她回忆着潜入时观察到的结构——主通道向前延伸,两侧有分支走廊。她之前探查的是左侧分支,牢房在这里。指挥室很可能在右侧分支的尽头,或者主通道的深处。

她选择了主通道。脚步放得更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能量遮蔽粉的效果还在,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环境的“隔阂感”,仿佛一层薄薄的膜将她包裹起来,减弱了她存在的气息。

通道向前延伸,两侧的房间门大多紧闭。有些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些则一片漆黑。孔怜经过每一扇门时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有的房间里传出均匀的鼾声——被控制的士兵在休息?有的房间里则有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老鼠在爬,又像什么东西在摩擦。

她不敢贸然开门查看。时间紧迫,目标明确。

主通道尽头是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厅。厅的正面有一扇双开的木门,比其他的门都要高大厚重,门上镶嵌着已经锈蚀的金属铆钉。门缝里透出明亮的光线,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指挥室。

孔怜贴在墙壁的阴影里,缓缓靠近。说话声从门内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板,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粗哑,带着谄媚和紧张:“……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地窖的符文已经刻画完毕,祭品也到位了。‘熏香’还剩最后一批,子时前能让所有士兵再巩固一次……”

另一个声音低沉,平稳,没有起伏:“能量节点的对接确认了吗?”

“确认了确认了!”粗哑的声音急忙说,“按照您给的位置图,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标记好了。只等子时月华最盛,‘净火’引动,能量就会顺着节点汇入预定位置……赵大人那边……”

“赵大人自有安排。”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只需要确保这里万无一失。尤其是那些士兵,我不希望最后时刻出现任何……‘清醒’的意外。”

“不会不会!‘熏香’的效果您也看到了,只要闻够时间,保准服服帖帖!就是……就是有几个体质特殊的,反应有点大,抽搐得厉害,我怕……”

“抽搐是正常的排斥反应。撑不过去的,处理掉。撑过去的,才是合格的‘容器’。”低沉的声音顿了顿,“霍克,你做得不错。事成之后,赵大人不会亏待你。”

“谢大人!谢大人!”粗哑的声音——霍克——连声道谢,几乎能想象出他点头哈腰的样子。

孔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容器?他们不仅控制士兵,还要把士兵变成“容器”?容纳什么?仪式引导来的能量?

她必须进去。必须阻止。

她环顾四周。小厅里除了这扇双开门,左右各有一条走廊延伸向黑暗。右侧走廊的尽头,似乎有一道向下的阶梯入口——地窖?

她正快速思考着是直接破门而入,还是先探查地窖,门内突然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我去地窖最后检查一遍符文。”低沉的声音说,“你留在这里,子时前,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大人!”

脚步声响起,向着门口而来。

孔怜瞳孔一缩,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她不能退,退入走廊可能会迎面撞上巡逻的士兵。小厅里没有足够的遮蔽物。唯一的选择——

她闪身躲到左侧那扇双开门的门轴一侧,那里有一道狭窄的阴影,刚好能容下她紧贴墙壁站立。她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到最小,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

“吱呀——”

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霍克。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穿着除魔卫副队长的制式皮甲,但皮甲歪斜,扣子也没扣好。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对着门内躬身。然后,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影走了出来。

袍子是很深的墨蓝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布料厚实,垂感很好,将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一点苍白的皮肤。袍子的袖口和衣摆处,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极其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藤蔓,又像是抽象的符文,在火把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黑袍人没有看霍克,径直向着右侧走廊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一丝声响。霍克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右侧走廊尽头的阶梯入口,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回了指挥室,关上了门。

孔怜从阴影中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的皮甲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皮肤,冰凉。

黑袍人去了地窖。霍克一个人在指挥室。

这是机会。逐个击破的机会。

她应该先去地窖,解决那个看起来更危险的黑袍顾问?还是先解决霍克,拿到可能存在的更多情报,比如外围能量节点的具体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右侧走廊尽头的阶梯入口。那里一片漆黑,像通往地底的喉咙。地窖里有什么?符文?熏香?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她又看向指挥室紧闭的门。霍克在里面。一个背叛者,一个帮凶,但也是情报源。

抉择只在一瞬。

她选择了指挥室。黑袍人刚下去检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上来。而霍克独自一人,是更好的突破口。而且,如果黑袍人在地窖布置了什么陷阱或警报,贸然下去风险太大。

她再次贴近指挥室的门,侧耳倾听。门内传来霍克来回踱步的脚步声,还有他低声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显得既紧张又兴奋。

孔怜伸手,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

她退后一步,目光落在门轴和门板的接缝处。木门厚重,但年头已久,接缝处有细微的松动。她抽出短刀,将刀尖小心翼翼地插入门缝,缓缓移动,寻找门闩的位置。

找到了。木制的横闩,卡在门框的凹槽里。

她手腕用力,刀尖抵住门闩的一端,缓缓向上撬动。木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内的踱步声停了一瞬。

孔怜屏住呼吸,动作停滞。

几秒钟后,踱步声再次响起,哼唱声也继续了。霍克没有察觉。

她继续用力。门闩一点点被撬起,最后“咔”一声轻响,脱离了凹槽。

就是现在。

孔怜猛地推开门,身体如猎豹般扑入!

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一个宽敞的房间,墙壁上挂着破损的地图和泛黄的文书,一张巨大的木桌摆在中央,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卷轴、酒瓶和吃剩的食物。房间一角堆着几个木箱。霍克正背对着门,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图纸。

听到破门声,霍克骇然转身,脸上的横肉因惊恐而扭曲。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但孔怜的速度更快。

她前冲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在霍克转身的同时,她已经冲到桌边,左手一撑桌面,身体腾空跃起,右腿如鞭子般横扫而出,狠狠踢在霍克的下巴上!

“砰!”

霍克整个人被踢得向后仰倒,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又滑落在地。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里溢出血沫,几颗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孔怜已经落地,短刀出鞘,冰冷的刀锋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孔怜的声音冷得像冰,“也别喊。否则下一秒,你的喉咙就会多一个洞。”

霍克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能闻到刀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之前打晕守卫时沾上的)。他的眼睛因恐惧而瞪大,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她穿着普通的皮甲,脸上沾着灰尘和少许灰白粉末,眼神却锐利得让他脊背发寒。

“你……你是谁……”霍克的声音因下巴受伤而含糊不清,“你怎么进来的……士兵……”

“你的士兵都睡着了。”孔怜打断他,刀锋微微下压,划破了一点皮肤,血珠渗了出来,“现在,我问,你答。答得慢,或者撒谎,我就切掉你一根手指。从左手小指开始。”

霍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能感觉到死亡的冰冷触感,比刀锋更冷。

“第一个问题。”孔怜盯着他的眼睛,“黑袍人是谁?归一会派来的?”

霍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知道了,她知道了!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让我们叫他‘顾问’……是……是赵天雄赵大人派来的……”霍克语无伦次地说,生怕说慢了,“赵大人是除魔卫副统领……他……他让我们听顾问的……”

赵天雄。果然是他。归一会埋在除魔卫高层的钉子。

“第二个问题。地窖里有什么?仪式具体怎么进行?”

“地窖……地窖里画了符文……很大的一个阵……顾问说……等子时月亮到最高点……用‘净火’点燃阵眼……阵就会启动……把外面……外面那些红袍子搞出来的‘火’引过来……通过符文……汇入地窖下面的……下面的‘节点’……”霍克喘着气,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顾问说……节点连着……连着很远的地方……是计划的关键……”

“净火是什么?怎么点燃?”

“是……是一种绿色的火……顾问带来的……装在一个水晶瓶里……就放在桌上那个铁盒里……”霍克的目光瞟向桌子。

孔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桌角确实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盒盖紧闭,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第三个问题。被你们‘谈话’控制的士兵,有多少?清醒的还有吗?”

“站里原本有三十七个人……队长……队长不肯合作……被顾问‘处理’了……剩下的……除了我……还有四个心腹是自愿的……其他……三十二个……都……都闻了‘熏香’……”霍克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清醒的……没了……闻过香的……都……都那样了……”

三十二个被控制的士兵。加上霍克和四个自愿的叛徒,一共三十七个。还有不知数量的黑袍顾问(可能不止一个)和可能还潜伏在附近的教团红袍人。

敌众我寡,悬殊得令人绝望。

“第四个问题。”孔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霍克能听出里面压抑的冰冷怒意,“那些平民,祭品,你们打算怎么用?”

霍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敢看孔怜的眼睛,目光躲闪着:“顾问说……仪式启动的时候……需要……需要‘生命能量’做引导和稳定……那些平民……关在阵眼上方……符文会……会抽取他们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孔怜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一刀割下去。

但她不能。霍克还有用。

“最后一个问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外围的能量节点,具体在什么位置?标记了吗?”

“标记了……顾问给了地图……在桌上……”霍克急忙说,“东边三里外的鹰嘴岩……南边五里的废弃矿坑……西边四里的干涸河床……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中心……中心就是这里……”

孔牢迅速记下。三个节点,三角形,中心是前哨站。典型的能量汇聚阵型。

她收回刀,但另一只手如电般击出,手刀砍在霍克颈侧。霍克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孔怜迅速搜查他的身体,找到一串钥匙、一个钱袋(她没收了),以及一把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她扔到一边)。然后,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黑色铁盒。

铁盒很轻。她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绿色液体,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液体内部仿佛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净火。

她盖上盒盖,将铁盒塞进怀里。又拿起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地图是手绘的,标注着前哨站和周围地形,三个红点标记着霍克说的能量节点位置。地图边缘还有一些潦草的笔记,写着一些时间计算和符文编号。

她将地图也收起。然后,她走到房间角落的木箱前,打开箱盖。里面堆放着一些用油纸包裹的块状物,散发出浓烈的甜腻香气——熏香。还有几个陶罐,罐口密封,不知道装着什么。

她重新盖好箱子。现在不是处理这些的时候。

她需要去地窖。黑袍顾问在那里。她必须在子时之前解决他,破坏地窖的符文阵。然后,她需要想办法解除或至少干扰那三十二个被控制士兵的行动,才能安全地带走平民。

时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她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霍克,转身走向门口。但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时,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两个。

一个沉重而略显急促,是霍克那种军人的步伐。另一个……平稳,轻盈,几乎听不见落地声,但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可怕。

是黑袍顾问。他回来了?还带着人?

孔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迅速闪身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小厅里,火把的光摇曳着。两个人影从右侧走廊的阶梯入口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霍克——不,不是霍克。是另一个穿着副队长皮甲的男人,身材比霍克更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显然是被控制的士兵之一,但穿着霍克的备用皮甲?可能是霍克的心腹之一,被临时叫来?

而走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深色长袍的顾问。兜帽依然低垂,看不清面容。他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边走边低头看着。

两人走到指挥室门口。被控制的士兵停下脚步,像一尊雕像般立在门边。黑袍顾问则伸出手,推向了门——

门是虚掩的。孔怜刚才进来时,为了随时撤离,没有完全关上。

黑袍顾问的手停在半空。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门缝的方向。

孔怜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如弓,短刀已经反握在手,刀尖对准了门缝可能打开的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袍顾问静止了几秒钟。然后,他收回手,转向旁边那个被控制的士兵,用那种低沉平稳的声音说:“去地窖入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士兵僵硬地转身,向着阶梯入口走去。

黑袍顾问则再次看向指挥室的门。这次,他没有推门,而是向后退了一步,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霍克昏迷后粗重的呼吸声,从房间深处隐约传来。

黑袍顾问的兜帽微微转动,似乎在环顾小厅。他的目光扫过墙壁、地面、天花板,最后又落回门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伸向门板。

不是推。

而是轻轻敲了敲。

“霍克。”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