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天眷顾,你爸在天有灵护着你,不然我和小红该怎么活下去?”
周素芬双眼红肿,这十几天里,她恐怕哭干了眼泪。
武自强暗自腹诽,原主真是个 。
母亲和妹妹这么好,他却像个懦夫,只顾着自己死,完全不管家人的死活。
他郑重承诺:“妈,您把心放肚子里,我保证不再犯浑。”
“爸不在了,往后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护好你们娘俩。”
“敢动我家,我就废了谁。”
周素芬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
武自强这性子,软得像团棉花。
从前在学校,被人推搡都只会低头忍气吞声。
在胡同院里,更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如今死里逃生,竟然换了副骨架。
虽是变得硬气了,可当娘的心里却是一松。
眼泪还没干,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行,咱自强真长大了,知道护着家了。
往后,妈靠你撑腰。”
“哥,我也指望你罩着我!”
武旭红挺起小胸脯,眉头皱成个包子脸,模样滑稽又讨喜。
武自强望着眼前这一老一小,心底某处被狠狠触动。
这份烟火温情,他拿命也要守得住。
念头刚起,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
尴尬瞬间爬上脸颊。
他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
这段时间昏睡,全靠母女俩一口口喂米汤吊命。
这会儿精神回来了,饥饿感也随之反扑。
周素芬笑着摆手:“小红,去给你哥盛碗面,饿坏了吧?”
母女俩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粗粮面端上桌。
面上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武自强早就饥肠辘辘,接过碗筷根本顾不上斯文。
呼噜几口,碗底朝天。
哪怕是粗糙的玉米面,此刻在他嘴里也是人间美味。
吃完抹嘴,余光一扫,发现妹妹正死死盯着空碗,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满是渴望。
日头已经偏西,饭点早过了。
母女俩站着看他吃,自己却没动筷子。
这待遇让武自强心里不是滋味。
“妈,妹,你们咋不吃?也赶紧动筷子啊。”
他急忙催促。
周素芬搓着粗糙的手掌,目光游离不敢直视:“你先垫补垫补,锅里还有,待会儿我和小红再弄。”
武自强眯起眼。
不对劲。
这反应太刻意。
“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他没接话,起身径直往厨房走。
周素芬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推开厨房门,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
灶台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剩面?
只剩半锅清汤寡水,漂着两片枯黄的菜叶。
“刚才……刚才妈手抖,下面少了点,回头给你和妹添上。”
周素芬脸上挂不住,讪讪解释。
武自强冷笑一声。
傻子才信。
这是明显拿面汤糊弄过去,把好的全留给了他。
他随手拉开柜子翻找。
一把烂青菜,半袋发硬的酸菜干,粮食罐子浅得见底,油瓶轻飘飘的,早就见了底。
那碗里的两个鸡蛋,怕是家里最后的存货了。
这年月虽然穷,但武胜利生前可是国营厂的司机。
那个年代握方向盘的,都是铁饭碗,收入丰厚得很。
运输这行当,油水其实不少。
司机给合作单位拉货,顺带手就能捞点实惠。
给日化厂跑趟腿,顺手捎回两块肥皂是常态。
去粮油站帮忙卸货,赶上福利发放,拎桶酱油回家也不稀奇。
替乡下亲戚运菜,多拿几颗白菜土豆更是家常便饭。
按理说,日子不至于过得这般捉襟见肘。
武自强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背后恐怕藏着什么隐情。
他低头看了看碗底,最后那点面条和鸡蛋早就进了肚子。
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脸上也挂不住。
“妈,别把我当傻子哄。”
武自强声音沉了几分:“家里到底啥光景,您痛快点透个底吧。”
这话一出,周素芬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过去有家里的顶梁柱武胜利在,哪怕啃树皮,父母也不愿让孩子跟着担惊受怕。
苦水往肚里咽,从未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可如今天塌了,再想捂盖子已经不可能。
只能把伤疤揭开来给人看。
“自强,妈没瞒你,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一番哭诉过后, 大白。
原来这些年,武胜利和周素芬联手织了一张谎话网,将困境死死挡在孩子视线之外。
周素芬是农村户口嫁进城的,这点成了死穴。
没有城市户籍,就没有商品粮供应。
眼下正值计划经济时期,买东西全凭票证。
买布要布票,买米要粮票,就连缝补衣服的针线都要票。
城里人吃的是国家统购统销的商品粮,按人头定量分配。
拿着粮本去粮站领口粮,几家几口,分得清清楚楚。
但周素芬不在编制内,没有她的份额。
单靠武胜利那份工资,起初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变故发生在几年前。
周素芬怀上老三时遭遇难产,大出血差点没了命。
抢救虽然成功,代价却是巨额债务。
因为她是农业户口,无工作单位,医院拒报销,欠下的医药费至今未还清。
更糟糕的是,她落下了一身病根。
每月固定的药费,就像个无底洞。
丈夫赚钱养家,还要填坑治病,更要接济远在乡下的老岳母。
一家四口张着嘴吃饭,手里却没存款,简直不可思议。
如今武胜利撒手人寰,家里的唯一收入来源彻底切断。
那点微薄的抚恤金,勉强撑着过了三个月,现在已是弹尽粮绝。
全家翻遍角落,凑不出五块钱。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哥,你别愁。”
武旭红打破了死寂,语气轻快却透着苦涩。
“你现在身子骨弱,我和妈去糊火柴盒挣外快。”
“只要肯动手,饿不着大家伙。”
周素芬抹了把汗,语气笃定:“吃饱肚子,把身子骨养结实。
闲了妈就去收破烂换钱,咱娘俩凭力气吃饭,腰杆子挺得直,不丢人。”
这话像根针,扎得武自强心里发酸。
十一岁的丫头片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搁现代,这正是撒欢儿耍赖的年纪,可眼前这孩子,眼里全是过早成熟的沉稳。
母亲身子骨本就虚,还惦记着让他歇着。
十六岁的汉子,居然让两个女人操心,脸皮烫得慌。
这年头,半大小子早挑大梁挣钱养家,他倒好,成了个废柴。
不过,武自强心里有底。
前世他在深山老林里泡了十年,非遗传承人不是白叫的。
盖房、种菜、打猎、织布、酿酒,样样精通。
这种原始生存技能,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就是王道。
哪怕没那个所谓的金手指,他也饿不死,甚至能活得滋润。
“妈,姐,你们先吃着,别管我。”
武自强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去趟郊区,弄点吃的回来。”
家里那点存货,撑不过两天。
要想活命,得出去 。
推开门,正撞见一个身影晃悠进来。
一头卷发,三角眼贼溜溜乱转,长得一副偷鸡摸狗相。
手里拎着个不锈钢饭盒,步子轻飘。
贾梗,大名贾小棒,比武自强大两岁,是贾家的掌上明珠。
从小被奶奶贾张氏宠上天,手脚不干净是常态,白眼狼属性拉满。
他妈秦淮茹跟四合院的大厨傻柱早就勾搭成奸,眉来眼去好几年。
偏偏因为这小子小时候被人忽悠,指着傻柱鼻子骂破鞋,结下了梁子。
这仇记了好几年,死活不让两人成正果。
秦淮茹也乐得这样,吊着傻柱当免费提款机。
工资卡代领,食堂饭菜照拿。
借口就是婆婆和儿子不同意,名分一直悬着。
贾梗呢?
嘴上喊着讨厌傻柱,身体却很诚实。
该蹭的盒饭,一顿没落下;该拿的钱,一分没少。
这不,又拎着战利品,准备回屋享受。
“哟,废物醒了?”
棒梗斜睨着武自强,三角眼里满是讥讽,“命挺硬啊,死不了?”
“就你这窝囊废,活着占地方,死了嫌土多,还有脸出门晃荡?”
尖酸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喷。
原主就是被这毒舌逼得受不了,才一头扎进井里的。
“啪!”
一声脆响,撕裂了空气。
武自强手劲极大,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贾梗脸上。
这一击,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脸颊上 辣的疼,额角瞬间鼓起个青紫的大包。
棒梗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没料到武自强竟然敢动手。
平日里没少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混账东西!”
羞耻感涌上心头,棒梗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往武自强脸上招呼。
拳风刚到,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穿越前,武自强可是练过搏击的。
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但收拾棒梗这种没练过的普通人,简直易如反掌。
刚落地时,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还有些生疏,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就碾压对方。
只要稍加适应,以后别说棒梗,就是傻柱来了也得吃亏。
况且前世他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多年,伐木建房、围猎野兽,那一身蛮力可不是吹出来的。
念头刚转完,武自强扣住拳头的手指猛地发力,顺势一脚踹出。
砰的一声闷响。
棒梗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就这?
刚才还叫嚣得厉害,现在直接躺平。
脑瓜子嗡嗡作响,棒梗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