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自强把话头接上,顺着刚才的线往下捋。
“再者说,易忠海那老狐狸帮聋老太太,图的是什么?”
“名分啊。”
“面上是行善积德,院里人夸他仗义,背地里却落个好名声。”
“这一手双簧唱得,简直天衣无缝。”
周素芬听得眉头紧锁。
武自强冷笑一声:“您可别被那副慈悲心肠给骗了。”
“老太太那五保户的身份,那是护身符。”
“拿着国家发的粮票和津贴,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可大家伙儿呢?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大爷道德 全院,送米送面送菜。”
“那些东西到了老太太手里,转头就进了鸽子市。”
“换成的肉票、现钱,全贴补给了傻柱。”
“您以为那是慈善?那是拿全院人的血汗,养他们一家的闲饭!”
周素芬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我上山打猎卖野味的时候,撞见不止一回。”
武自强语气平淡,字字诛心。
“老太太嘴上说着不要,手上动作没停过。”
“傻柱跑腿卖货,两人配合默契得很。”
“这哪里是邻居互助,分明是合伙吃大户。”
周素芬脑子嗡的一声。
她之前还觉得自家多送了点东西是情分。
现在才明白,这是掉进陷阱了!
“难怪……”
周素芬脸色发白,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咱们送去的物资,最后都成了傻柱的私房钱。”
“易忠海坐收渔利,不用掏一分钱,还能落个好人缘。”
“最可笑的是,我们还真觉得自己挺高尚。”
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听见响了。
武自强盯着母亲的眼睛:“娘,您想清楚。”
“以后少跟老太太走动。”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沾上就脱层皮。”
“等咱家日子红火起来,他们指不定怎么从你身上抠油呢。”
周素芬猛地回神。
她想起儿子之前说过的话,越想越心惊。
易忠海这是在拿全院的人,供养他的养老储备金——傻柱。
一旦傻柱成了家,有了孩子,易忠海这把年纪,就有依靠了。
而他们这些邻居,不仅出了力,还出了钱。
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尤其是想到易忠海之前还想动武自强的工作名额。
这笔账,彻底算到了仇敌头上。
周素芬眼底泛起寒光。
敢算计她儿子?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一起烂在泥里吧。
她二话不说,端起刚装好的饭菜。
哗啦一声。
饭菜全部倒回大盘子。
汤汁溅了几滴在她袖口,她连擦都没擦。
眼神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占她周家半分便宜。
周素芬眼底的忌惮消退了不少。
武自强暗自点头。
谢天谢地,老太太还没糊涂到被易忠海那套伪善理论 ,也没变成只会对着聋老太太磕头的软柿子。
只要脑子还清醒,就好办。
“妈,把耳朵竖起来听好。”
武自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在这院里,离一大爷、老太太、贾家还有许大茂远点。
能躲多远躲多远。”
他得给母亲灌输这种警惕性。
毕竟自己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后院。
要是哪天出门,让这帮人趁虚而入钻了空子,那就麻烦了。
“行,妈记心里了。”
周素芬应得干脆。
旁边站着的武旭红也赶紧表态:“哥说的对,我都听哥的。”
小姑娘虽然没完全听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利益算计,但直觉告诉她,跟着哥哥走准没错。
武自强扫了一眼妹妹,满意地收回目光。
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疙瘩。
棒梗没被判 ,多少留了点隐患。
不过转念一想,这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棒梗和傻柱彻底闹翻,秦淮茹那边肯定坐不住。
想靠着一根烂木头过日子?门都没有。
再看易忠海,为了捞这个棒梗,足足掏出了两千五。
这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现在易忠海手里或许还有点余粮。
可这种事若成了常态呢?
几次三番下来,哪怕他是铁公鸡也得被拔毛扒皮。
另外,把棒梗过继给聋老太太这事儿,看似救了孩子一命,实则是给老太太埋了一颗定时 。
表面上看,棒梗摇身一变,成了四合院里最有身份背景的孙子。
有了聋老太太的庇护,谁敢随便捏他?
但这层保护色,根本经不起推敲。
聋老太太是什么人?那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户口本上加个名字容易,真把她当亲孙子养?别做梦了。
她顶多是利用棒梗牵制一下贾家,或者看看热闹。
真要出事了,第一时间撇清的绝对是老太太。
更要命的是,下乡的名额已经定下。
棒梗的户口马上要迁往农村。
到时候,聋老太太那点影响力,连个屁都算不上。
姓苟,就是苟家的人。
以棒梗那种被贾张氏宠坏、骨子里透着贱性的做派,到了乡下估计还得惹是生非。
万一将来捅出什么篓子,丢的可不是棒梗的脸,而是苟家的名声。
等那时候后悔莫及,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其他那些眼巴巴盯着武自强工作位置的人,一个个憋屈得像吞了苍蝇。
武自强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因为这份工作的归属,他和易忠海、贾家以及老太太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想在四合院安稳过日子?
除非把这帮跳梁小丑彻底踩在脚下,让他们连抬头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否则,只要还住在这个院子里,麻烦就永远断不了根。
他心里有数。
等外面风调雨顺,政策放开,立马收拾行李带老妈妹妹搬走。
多待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
次日清晨。
运输队的大院里人头攒动。
厂领导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大家注意!咱们丢失的那头猪,找回来了!”
台下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多亏了农民兄弟崔大可同志!”
“人家可是精心喂养,硬是让猪长了半斤肉!”
食堂门口的大喇叭里,传出杨厂长中气十足的吼声。
“通知个事儿,今儿个宰猪,明儿中午全厂会餐!”
“每人发一张票,凭票打菜。”
“只能打一个荤腥,严禁代领多拿。”
台下瞬间炸了锅,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人群角落,秦淮茹耳朵尖,听得真切。
明天有肉吃?还能拿票?
她心里那点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棒梗闯祸是闯祸,但命还在。
对她家来说,除了改姓这口恶气咽不下,其他没亏本。
所以她还是那个偏心眼的亲妈。
眼瞅着棒梗就要下乡开荒去了。
那种鬼地方,连野菜都难挖,哪见过荤腥?
秦淮茹眼神一凛,必须多弄几张票。
要把儿子喂饱了再走,哪怕最后一顿也是肉味儿。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厂里的人脉账。
“傻柱那边好说话,郭 得给点好处,李副厂长得拉拢……至于许大茂,那厮嘴刁,不好对付……”
秦汇入在心里拨弄着算盘,盘算得精细。
一张票就是一份硬菜。
要是能搞来十几张,那就是十几份红烧肉啊。
早会刚散,秦淮茹就像屁股长了刺,坐不住了。
直奔发票窗口。
前面排着长龙,她看都不看一眼。
插队这种事,她轻车熟路。
别人瞪眼,她装瞎;别人嘀咕,她充耳不闻。
搞定第一张后,她转身又进了厂区深处。
上午的班,她是上不成了。
先是拐进仓库,跟李副厂长“深入交流”
思想。
又溜达到旱厕后面,跟郭大撇子“探讨”
人生理想。
路过宣传科,还顺手跟许大茂勾搭了几下手指头。
厂里跟她有一腿的男人不少。
这一通操作下来,竟真让她凑够了十一张票。
十一个荤菜!
明天得多借几个饭盒才行,不然兜不住。
琢磨停当,她才慢悠悠晃回岗位。
易忠海手里攥着一张票,那是他八级工的待遇。
他走过来,满脸堆笑地把票塞给秦淮茹。
“秦淮茹,棒梗马上要走了。”
“你拿着这张,再多打点肉。”
“加上傻柱那张和你自己的,一共三张。”
“够孩子们塞牙缝了。”
秦淮茹脸上乐开了花,伸手就接。
“谢谢一大爷,您真是菩萨心肠。”
一点推辞的意思都没有,收得干脆利落。
其实她手里早就十二张了。
这三张不过是锦上添花。
棒梗带几个兄弟去,吃肉吃到吐都行。
其实三四张就足够吃了。
乡下又不能腌制腊肉。
但她已经尝到了甜头,贪欲像野草一样疯长。
反正不偷不抢,白来的不要白不要。
不远处,武自强看着秦淮茹那副精明算计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武自强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娘们儿在厂里嚼舌根,想毁他名声。
他反手就搅黄了秦淮茹打菜的算盘。
这就叫礼尚往来。
今天让她得意个够。
明天有她哭的时候。
……
食堂门口,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那头缺了蹄子的猪被捆成了粽子。
它还在嚎,声音凄厉,听着让人牙酸。
李副厂长站在前面,脸色严肃。
旁边站着个生面孔。
“这位是南台公社送猪的崔大可。”
李副厂长嗓门很大,特意拔高了调子。
“多亏他把猪寻回来,还悉心照料。”
“给咱们食堂会餐立了大功。”
“厂领导研究决定,录用崔大可为一食堂正式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