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份热乎劲儿在,哪怕日子苦点,他也觉得能熬过去。
作为一名下放的知青,他自觉身上多了几分优越感。
正整理衣领,打算下车摆个谱,秀一把气质时。
前方突然一阵骚动。
刘光天、刘光福,还有阎解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疯了一样挤向人群最密集的那块巨型标语牌下。
眨眼功夫,原本还在观望的知青们,全被吸引过去了。
“行啊棒梗,这下你可成大名人了。”
刘光天挤过人群,满脸堆笑,冲他竖起大拇指。
阎解旷也凑过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钦佩:“真是咱们这批人里的翘楚,我打心眼里服你。”
棒梗一愣。
脑子飞速运转,猜测背后的缘由。
难道是家里托关系,给生产队送了礼?
还是队长看出他骨骼清奇,想提拔他当个小头目?
一定是这个理!
他下巴微扬,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蔓延开来:“这才哪到哪,小爷我的本事,你们以后慢慢体会。”
“苟梗是吧?”
一声冷喝穿透嘈杂的人声。
蒋家屯的生产队长蒋大力拨开众人,大步走来。
棒梗心头一喜,以为是要正式表彰,立刻举手立正,中气十足地回答:“到!我是苟梗!”
蒋大力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胆子挺肥,敢做敢当。
有点本事,能让京城那边的人,专门跑五六百公里来给你道歉。”
语气里讥讽意味浓重。
棒梗笑容僵在脸上。
不对劲。
他慌忙挤上前,想看个究竟。
看清横幅内容的瞬间,他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 !”
“武自强这是有病吧?”
“在四合院闹完,在轧钢厂闹完,现在追到几千里外的乡下还要闹?”
“至于吗?这点仇是刻在骨头里了吗?”
“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棒梗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猪肝色。
他原本以为是荣耀加身,没想到是社死现场。
武自强这波操作,简直诛心之极,连门都堵死了。
横幅正中,赫然写着:
“对不起,我错了。
我诚挚地向苟梗先生道歉。”
字体工整,态度诚恳,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棒梗的心口。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险些喷涌而出。
“欺人太甚!”
“武自强,你给我等着!”
“等我回去,非把你剁碎了喂狗不可!”
信纸在棒梗手里被攥得稀烂。
他浑身战栗,腮帮子咬肌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四周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他早已溃烂的神经上。
“瞧见没?那只瞎眼就是报应。”
有人指着他的独眼,语气里满是鄙夷:“这‘苟’字听着就恶心,依我看,叫‘瞎’才贴切。”
“偷鸡摸狗还倒打一耙?”
另一人接话,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棒梗脸上,“这种家教,迟早进局子。”
“乡里乡亲的,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趁早滚远点,别脏了咱们的地界。”
每一句嘲讽,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往肉里捅。
棒梗原本以为,躲到这穷乡僻壤能清净些。
哪怕日子苦如黄连,至少不用听京城那些闲言碎语。
可现在,知青孤立,村民轻蔑。
四面楚歌,让他瞬间陷入绝望的深渊。
心态彻底崩塌的那一刻,理智也随之断线。
他猛地跳起来,三角眼里布满血丝,嘶吼声破了音:
“滚!都给老子滚!”
“放屁!那全是污蔑!”
“我叫贾梗!不是那个苟字!”
疯狂之中,他抓起地上的石块、泥团,胡乱朝人群砸去。
众人惊退半步,随即眼神更加冰冷。
“敢做不敢当?”
“连石头都扔?真是无可救药!”
“这种人,就该单独开荒,谁也别想跟他一队!”
“赞同!”
“走,别理疯子。”
知青们动作利落,拉着老乡直接登上牛车。
车轮滚滚,扬起一阵尘土,将棒梗独自留在原地。
起初他还愣在当场,直到身影远去,恐惧才如潮水般涌来。
夜幕降临,荒野深处传来野兽的低嚎。
没有住处,没有同伴。
若是遇到豺狼,必死无疑。
棒梗脸色煞白,慌忙抱起散落的行李,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等等……老乡,带带我!”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却无人回应。
与此同时,四合院里也暗流涌动。
武自强离开的这两天,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秦淮茹磨破了嘴皮,许大茂使尽了招数,傻柱却始终铁石心肠。
显然,秦京茹抛出的那些黑料,已经深深植入了傻柱的认知。
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要想让傻柱彻底切断与贾家的羁绊,必须快刀斩乱麻。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给他找个婆娘。
只要结了婚,心就定了。
聋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年,傻柱对秦淮茹那点心思,全当耳旁风。
如今两人之间裂痕已现,这反而让柱儿清醒了几分。
正是趁热打铁、斩草除根的好时机。
她的算盘珠子已经拨到了于莉身上。
这女人通情达理,头脑精明,是个持家能手。
真要是嫁进门,家里大小事务肯定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秦淮茹那种人根本插不上手。
再看看阎家那抠搜样。
于莉过门时,阎阜贵夫妇只摆了一桌酒席,主食还是寒碜的窝头。
可人家于莉没计较,照样对两位老人恭敬有加。
这就叫知书达理,懂分寸。
在聋老太看来,于莉简直是最佳人选。
原本她属意武自强的母亲周素芬。
但现在的武自强不好惹,周素芬又跟她疏远,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反观于莉这边,阎解成身子骨不行,只要稍微煽风 ,夫妻感情必生变故。
到时候再顺水推舟撮合一对,这事儿就成了。
打定主意,聋老太太立马行动。
院门口,于莉正蹲着熬药。
那是给阎解成准备的苦水。
阎解成的病况堪忧。
虽然喝了武自强送的鹿茸酒,精气神倒是好点了,但在男人最关键的行当上,毫无起色。
老中医开的汤剂还得接着喝。
鹿茸酒也不能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死磕到底。
这种日子,于莉不知过了多少遍。
“哟,于莉,又在折腾这黑乎乎的药罐子呢?”
聋老太太摇着蒲扇凑过来,语气里透着假惺惺的关心。
“是药三分毒,让他少喝两口吧。”
于莉苦笑一声,满脸疲惫。
全院上下,谁不敬着重聋老太太?
既然对方问起,她便不再隐瞒实情。
“我也知道伤身啊,可这是死马当活马医,没办法的事。”
聋老太太眼神微闪,继续深挖。
“你俩这样过日子,就没想过要个孩子?”
这话问得极其阴损。
她比谁都清楚,阎解成连男人都做不利索,哪来的种?
她就是故意戳痛点。
女人嘛,哪个不想为人母?
聋老太太吃准了于莉这个软肋。
于莉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做梦都想,可现实不允许啊。”
“要不,你跟解成商量商量,领养一个?”
聋老太太抛出诱饵。
“我前两天打听到的消息,红星轧钢厂填渣车间的周志,刚添了个闺女。”
“他家前面五个都是丫头片子,这回拼出个女儿,估计心里也憋屈。”
“你们正愁没人烟,男孩女孩不都一样疼吗?”
一番话术下来,听得人心里痒痒。
只要于莉动了念头,回去跟阎解成一商量,领养孩子的事儿就稳了。
阎解成这人,面皮薄得跟纸似的。
身体那点难言之隐,他捂了十几年,谁都不肯透半个字。
要是院里的人知道了底细,还要逼着他抱养孩子。
这事儿要是捅破了,家里非得闹翻天不可。
只要两口子有了裂痕,傻柱那个空子就钻得进来了。
于莉一听能收养个娃,眼睛立马亮了。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悠好久了。
之前阎解成死活不答应,非说血缘才是真亲人,领养的都是外人。
可现在不一样,聋老太太那边把前前后后都扒拉清楚了。
于莉虽然脑子活络,但一涉及到生孩子这事儿,就乱了阵脚。
傍晚,阎解成拖着步子进门。
于莉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过去。
“解成啊,是药三分毒。”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要不别喝了吧?咱们领个孩子算了。”
这句话像颗雷,炸得阎解成愣在原地。
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他把瓷碗重重磕在桌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你什么意思?”
他死死盯着于莉,眼神里全是火气:“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想甩了我!”
他心里那根刺,早就扎透了。
这么多年,他在人堆里直不起腰。
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唾沫星子,他听得耳朵起茧子。
在于莉面前,他总是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以前她骂几句,他也认了,当耳旁风。
可今天这话一出,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是嫌他不行,怕断子绝孙。
于莉懵了。
她哪有那么坏的心思?
纯粹是想着两人老了有个伴儿,有个依靠。
没成想,这男人敏感得像个炮仗。
她赶紧摆手解释:“你别瞎想!我没那意思!”
“我都这样了,还能在意什么能不能做女人?”
阎解成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话题一旦揭开伤疤,疼得他浑身发抖。
“于莉,我懂你的委屈。”
“你要是想要种,去找别人啊!”
“干嘛守着我这个废人受罪?”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