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整？就在这儿干瞪眼等死？”道格拉斯吼了一嗓子，可没人能给他个准话。
时间一天天耗着。
头一个一千年，阿耶界的兵是被悄无声息地弄死的，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
第二个一千年倒是没再死人，照理说是好事儿。可卡萨斯他们反而更愁了。
因为这回换成士兵动不动就自己烧起来。一个大活人站在那儿，噗地一下就着火了，怎么扑都扑不灭，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在眼皮底下被烧成灰。
那些士兵临死前的惨叫，日日夜夜在三个人耳朵边打转，那种绝望简直能把人逼疯。
到了现在，阿耶界的军队早就没了刚出征时那股子横扫千军的劲头。
“这回又轮到啥花样了？”捷卡姆三人背靠背瘫坐在混沌里，已经彻底摆烂了。
这整整一万年，是他们这辈子最不愿意回想的噩梦。
暗杀、自燃、阴风、天雷、走水、空间塌方、蝗虫过境、彻骨寒潮、心魔缠身、幻境迷失，每过一千年就换一种新鲜的折磨，简直是把他们仨的心搁在火上反复翻面烤。
当初带出来的亿亿万大军，现在就剩下十亿人。
面对这没完没了的消耗，卡萨斯他们最开始还想着拼命反抗，好歹救救手底下的兵。可试过之后发现根本没用，三个人也就撂挑子不折腾了。
爱咋咋地吧，毁了算了。
阿耶萨死死盯着那扇泛着幽光的连通之门，眼皮子跳个不停。十万年，整整十万年啊，对面连个屁都没放一个。他忍不住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说两界传信慢？再慢能慢成这副德行？派出去的那可不是一个两个，那是整整一支大军啊！几十亿的兵力砸进去，怎么就石沉大海了？
阿耶萨越想越慌，手心都开始冒汗了。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阿耶界，天穹正在一块块往下掉，裂缝跟蜘蛛网似的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这地方撑不了多久了，他比谁都清楚。
留下是死路一条，过去还有一线生机。哪怕对面真蹲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想到这里，阿耶萨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直接迈进了门里。
光芒猛地炸开，阿耶萨下意识眯起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什么地方？灰蒙蒙的一片虚空，跟他在混沌母体中刚睁眼那会儿差不多。
不对，这味道不对。阿耶萨鼻尖抽动两下，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儿。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远处飘着的几个人影，那不是道格拉斯他们吗？
阿耶萨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边，道格拉斯跟卡萨斯一伙人正瘫在虚空里，身上那叫一个惨，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再往后看去，原本浩浩荡荡几十亿的大军，这会儿就剩了十亿出头，稀稀拉拉跟丢了魂儿似的。
我主！道格拉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嘶又哑，眼眶都红了。
阿耶萨脑子嗡了一下，脚下的步伐都顿了顿。他心里清楚，出大事了。
阿耶萨的声音一落地，捷卡姆他们仨同时睁开了眼皮，那眼珠子又涩又重，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起初还有点懵，等彻底认出跟前站着的是谁，三个人脸上瞬间炸开了惊喜的神色。
憋了十万年，总算把这尊大神给盼来了！
可阿耶萨的脸色却黑得能滴出水。他亲眼瞧着自己这三个孩子，曾经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如今就跟被拔了毛的野鸡似的，狼狈得不像样。再扫了一眼残存的队伍，他的心里直抽抽。这亿亿万大军，可都是阿耶界最顶尖的好苗子，全是他的血脉后辈！眼下死的死、伤的伤，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
捷卡姆还算沉得住气，抢先一步开了口，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阿耶萨越听脸越沉。跑到人家地盘上来撒野，连敌人的影儿都没摸着，就平白折了这么多人，还被困在这鬼地方整整十万年！阿耶界底子再厚也经不起这样耗啊。每多拖一天，那边就要有数不清的生灵悄无声息地没命。
可再一琢磨，阿耶萨又觉着不对劲。照捷卡姆的说法，九万年前那场大屠杀就结束了，可这九万年来，对面居然再没动过手？这分明是手下留情，没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啊。
他这边正沉吟着，目光随意往四周一扫，整个人顿时愣住。
这阵法……居然是创世境级别的大阵！
难怪捷卡姆他们死活察觉不出毛病来。主神境跟创世境之间隔着天堑，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那边的花样他们压根瞧不穿。
阿耶萨心里头咯噔一下，看来这趟麻烦不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至尊境的威压，朝四面八方荡了出去：“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与我的小辈们玩笑，可否现身一见？”
这一嗓子下去，整座大阵轰隆隆地响，道音翻滚，那是创世境强者的意志在震荡。
他话刚说完，一道轻飘飘的笑声从虚空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毁灭气息，碾得阿耶界那些普通生灵脑袋嗡地一下，就跟末日大魔压过来似的。
阿耶萨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人家不过是平常说话而已，可这压迫感已经让手下那帮人喘不过气了。他随手一拂，那股魔音被震散，底下的人这才缓过劲来，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创世境第六步！”
阿耶萨心里头沉甸甸的。这下麻烦大了，对面这位，是跟他叠了满级的老妖怪。
阿耶萨赶紧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友别想岔了，我那边世界眼瞅着就要完蛋了，我也没辙啊，才让这帮小崽子们出去找条活路。谁知道他们两眼一抹黑，居然闯到你这地界来了！”
毁灭魔神站在半空，盯着阿耶萨直摇头：“这话说得轻巧，你瞅瞅你带来的那阵仗，亿亿万大军啊，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耶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没法善了，手底下也不含糊，直接把那柄古铜色的巨剑掏了出来，正是那创世之剑：“那道友你说咋整？”
毁灭魔神瞧见他亮出兵器，眼底的战意蹭蹭往上窜：“要不咱俩去大阵外头比划比划？你总不忍心看着你那些后辈全交代在这儿吧？”
阿耶萨一听，心里透亮了，这意思是还有商量余地，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多谢道友成全了！”
说实话，阿耶萨这个创世神当得也算够意思，不像别家那样撒手不管。他在阿耶界里头好歹管住了那三个主神，虽说底下的小崽子们照样打得热火朝天，但起码没闹到主神级别的大战。
可问题是阿耶界撑不住了，这大千世界也是有寿命的，要不他也不会让三大主神去别的世界找活路，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嘛！
跟着毁灭魔神一路穿过大阵，阿耶萨终于瞧见了混沌世界真正的模样。灰蒙蒙的气息飘荡着，脚下空荡荡的一片虚无，远处星空撒下点点光亮，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真美啊！”阿耶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想当年阿耶界不也是这副光景吗？可如今...一想到那个生活了无数纪元的世界就要完蛋，他心里头一阵发堵。
不过阿耶萨很快就把情绪收了回去，因为他瞅见了远处王座上还坐着两个混沌魔神！那一刻他真想掐自己一把，盼着这只是一场噩梦。
可惜这一切都是真的，躲都躲不掉。
毁灭魔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在旁边补了一句：“放心，他俩不会动手。”
阿耶萨心里头苦得跟嚼了黄连似的：“你们这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挑了这么个硬茬子世界下手？这不是找死吗！
可事到如今，阿耶萨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硬着头皮往前闯了，就盼着待会儿能给对方留条活路，让阿耶界的生灵不至于全灭吧！
阿耶萨这会儿压根没想着自己还能活着回去，死了就死了，可他放不下整个阿耶界的生灵，那些可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孩子！
他这当爹的，临死前也得给孩子们找条活路！
“放马过来！”
阿耶萨咬紧牙关，手里那柄巨剑高高举起，面对眼前这尊毁灭魔神，他豁出去了，不拼命不行了。
话音还没落，他的身体就跟吹了气似的疯涨，眨眼工夫就成了数千万丈高的巨人。这视角一拉高，底下那毁灭魔神，就跟脚边一粒沙子似的，小得可怜。
“吼——”
一声兽吼震得整片混沌都在抖！
毁灭魔神也不装了，直接亮出真身，一头庞大到看不见边儿的巨兽凭空出现，背上一根根尖刺就像钢针一样，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那对布满诡异花纹的肉翅猛地一扇，卷起的风浪直接掀翻了四周的混沌气流，就好像整片天地都在给他弯腰行礼似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