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界的崩坏一天比一天厉害，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这地方就得彻底完蛋了。
“这是最后一拨了吧？”
捷卡姆站在连通之门的边儿上，抬眼问眼前的道格拉斯。
“嗯，没错！”
“那就踏实了！”
得到道格拉斯的准话，捷卡姆那提溜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这是毁灭魔神跟阿耶萨干完那一架之后的第十万年。
话说那天，阿耶萨听完毁灭魔神的回应，脚都没沾地，立马跑去找他那三位主神。卡萨斯几个一看到阿耶萨那副狼狈样儿，再听他讲混沌世界的强者松口了，答应让他们的族人在混沌世界里扎根，那一瞬间，他们感觉日子又有了盼头。当下就火急火燎赶回阿耶界，张罗着搬家的各种事儿。
“再看一眼吧，以后也就只能在回忆里瞅瞅了！”
就连平日里憨了吧唧的道格拉斯，这会儿脸上也挂着不落忍。要是有别的辙，谁舍得丢下自个儿长大的地方呢？
“是啊！”
捷卡姆像是也跟着陷进了回忆里头，这儿装着她的太多太多念想。她还记得头一回瞅见这世界的时候，那叫一个好看。
她在这儿出生，头一回学着阿耶萨造生命，头一回尝美食，头一回……
这儿的回忆太多太美，可这些马上就得真真切切变成回忆了！
“走吧！”
卡萨斯的声音从他俩背后冒出来，阿耶萨那边已经在催了，毁灭魔神他们还等着去挖世界之心呢。
“嗯！”
“你不去瞟一眼？”
“不去了，看了也是白添堵。”
“这感情还挺怪的。”
“你懂不了这个！”
毁灭魔神听完阿耶萨的话，只是随性地晃了晃肩膀。那些繁复规矩他压根懒得琢磨，混沌魔神心里头就装着一个字——道。情感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纯属累赘，没了感情自然就没了软肋。要说强大，阿耶萨是真看不透他们，就像他们同样摸不着阿耶萨脑子里在想啥。
“这就是阿耶界？也就这样嘛。”
一脚踩进这方天地，毁灭魔神扫了两眼就有点看不上。以他的本事，随手就能捏出个像样的世界来，可光靠一条大道撑起来的地方压根撑不住。真正能让世界长久存续的得是万道齐鸣才行，说到底大千世界那点本源还是太薄了。
（有些朋友可能纳闷儿，混沌魔神自家开的世界也有本源有意志，咋就不能给混沌世界添点底子呢？打个比方吧——你在自己家里画了个小房子当自己的家，能让你家面积变大吗？）
“反正你都已经要碎了，那我顺手帮你推一把吧。”
毁灭大道的气息从他体内猛地炸开，空间一层接一层地崩碎，虚无就那么赤裸裸地露了出来。天地好像感应到了末日，血雨哗啦啦往下泼，像是在替自己送终。整片世界在毁灭法则的碾压下，裂得越来越快。
“逮到你了。”
毁灭魔神一把大手直接捅穿层层虚空，探到了世界最底下的核心处。等把手抽回来的时候，掌心里托着一朵青莲——这就是阿耶界的世界之心。它本来没个固定形状，想变啥样变啥样，只是在他手里正好化成了一朵莲花的样子。
“还想跑？”他哼了一声，“镇！”
那世界之心像是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拼命往外飙世界之力想把毁灭魔神逼开。可毁灭魔神哪能让它溜了？真让它跑了，那他这面子还往哪儿搁？毁灭大道法则当头压下，一把就把世界之心死死摁住。
“该收本源了。”
见这玩意儿老实了，毁灭魔神嘀咕了一句，开始抽这方世界最后一点家底。神识铺天盖地罩住整个阿耶界，他顺手掏出伴生至宝灭世大磨，一声“收”，青色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灌进大磨里。
随着他这一通操作，世界崩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阿耶界之前就已经在残喘了，本源一直在跌，如今毁灭魔神还在猛抽，没了本源撑腰，世界就像没了骨架的皮囊，软趴趴地往下垮。
整整百年过去，毁灭魔神才把手收住。本源已经被他榨得没剩多少了，留的那点残渣最多再撑个十年功夫。
那方世界彻底碎了，灭世大磨被收走，毁灭魔神连头都没回，一脚踩进两界通道。灰蒙蒙的天地间，只剩下最后一点本源之气慢慢漏光，像油灯熬尽了最后一滴油。
阿耶界撑不住了。
虚空一点点塌陷，沙粒一样簌簌往下落，最后连渣都不剩。整个地方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世界存在过。
一百年说过去就过去。
虚无深处飘来一道声音，带着点纳闷的调调：“咦？又一个大界完蛋了？咋连世界之心都没留下？”
按说每个大界没了以后，它的意志会凝成一颗晶核，孤零零躺在虚无里。那玩意儿可是抢手货，拿去喂东西，能让人家蹭蹭长个儿。
那声音又嘀咕了两句：“算了，怕是早让人摸走了吧。”
脚步声渐远，这片虚空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
毁灭魔神早就回了混沌世界，直奔时空城。他右手托着一朵青莲，慢悠悠在大混沌里晃荡，步子迈得老大。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阿耶界那边后脚就冒出来一个神秘身影。好在对方转了一圈就走了，看着没啥坏心思。
至于阿耶界那些活下来的生灵，全被阿耶萨塞进了一个新开辟的大世界。那世界藏在混沌深处，跟原先的阿耶界完全是两码事。
说到底，阿耶萨以前待的那地方，只是个大千世界的底子，他劈开来的世界自然没法跟混沌世界比。更别提阿耶界外头就是一片虚无，连至尊境强者都扛不住太久，这才是他当初拼了命给众生找新窝的原因。
现在到了混沌世界，他心里踏实多了。只要混沌世界不出岔子，他基本上等于死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阿耶界生灵眼下还只算个外来户，得等混沌世界把那颗世界之心消化干净，他们才真正算是混沌世界的人。现在么，顶多算个变数。
毁灭魔神他们仨带着阿耶萨回到时空城的时候，造化魔神早就在那儿等着了。他笑眯眯盯着几个人看，那眼神要多玩味有多玩味：“哟，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外面玩上瘾了呢。”
毁灭魔神两手一摊：“我倒是想多玩会儿，可惜阿耶萨不给力啊。”
阿耶萨整个人还是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混沌世界居然恐怖到这种地步。这会儿他后怕得要死，庆幸自己当初没乱来。光一个毁灭魔神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要是这几位一起上手。
那场面，阿耶萨打了个哆嗦，根本不敢往下想。
“这位就是阿耶萨至尊吧。”
杨眉拿眼神扫了阿耶萨一下，话是问句，可谁心里都门儿清，能跟毁灭魔神一块儿过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至于那三个主神？蚂蚁再壮实也配跟巨龙同路？纯粹笑话。
阿耶萨被杨眉这一嗓子喊回了神，赶紧收住脸上的怔愣，拱手行了个礼：“阿耶萨见过各位道友。”
他自个儿心里头门儿清，站在这个圈子里头，他就是垫底那一挂的，估摸着也就比秩序魔神强那么一丁点儿，哪儿敢摆谱啊。
盘古瞅了瞅阿耶萨，又看了看周围几个混沌魔神，开了口：“阿耶萨道友初来乍到，不如先论论道，时辰还没回，他的事等他回来再定。”
这事儿他们早就通过气儿了。
一群混沌魔神齐刷刷点头：“大善。”
至于阿耶萨的看法？谁在乎呢。阿耶萨自己也明白，头一回上门，话多了万一得罪哪尊大神，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他倒是偷偷记下了“时辰”这个名字，能让这群至尊都客客气气等着的主儿，那铁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佬。
时空城上头，道音再次铺天盖地压下来。阿耶萨讲起了自个儿的创世之道，造化魔神他们一个个听得眼睛发亮，好像戳到了什么痒处。
里头最动容的还数盘古，毕竟后世传说里头，那开天辟地的大活儿可是落在他头上的。
“这就是创世之道？”盘古低声咕哝了一句，总觉得这路子跟自个儿以后要走的路有几分牵扯，可眼下他修为还不够看，悟是悟到了，也只能搁在心里头存着。
时间长河那头，时辰正踩着岁月逆流往上走，他的目的地是混沌那片老时空。
在外头游荡这么久，上回抠出来的那一角岁月他早摸透了，那秘宇世界到底藏着啥门道，还得回了混沌找到坐标，再过去探个究竟。
“嗯？”时辰脚步一顿，水里头好像有什么玩意儿也在逆着岁月往上漂。
他停下来等着，不多会儿那东西就晃到了跟前。等看清是个啥，他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一艘纸船，晃晃悠悠漂在岁月长河的水面上，也在逆着流往上走，像是急着奔哪个时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