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将定时引爆器托在掌心，借着维护通道昏黄的灯光仔细检查。
装置只有巴掌大小，外壳坚硬，正面是一块数字计时屏，下方排列着几个调节按键。侧面则有雷管接口和机械保险，结构比他预想中更加完整。
这不是日军常用的延时雷管。
而是能与c4配套使用的专业定时引爆装置。
陆长风拇指压住保险卡扣，轻轻一推。
咔。
装置进入待机状态。
暗红色数字随之亮起。
【00：00：00】
他连续按动调节键，将时间设定为十分钟，又重新关闭保险。
数字立即熄灭。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蜂鸣，也没有多余的机械响声。
足够稳定。
也足够隐蔽。
陆长风重新打开保险，将计时调到三十秒，随后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小块c4。
这种从山本战利品中获得的塑性炸药，一直缺少最合适的引爆装置。
普通雷管当然也能引爆。
可军火库内部结构复杂，爆点不可能只布置一处。
如果使用引线，燃烧速度会受到长度、湿度和铺设角度影响。几个爆点之间哪怕只差十几秒，都可能让日军有机会切断后续引线。
若是手动引爆，陆长风自己又无法及时撤离。
现在，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
c4加定时引爆器。
放在三十年代的军火库里，就是一套超越时代的爆破组合。
鬼子的水泥墙、钢制门和防火隔断，在它面前没有多少意义。
只要爆点选得够准，陆长风便能让所有炸药在同一时间爆炸，再利用军火库里堆积的炮弹和油料制造二次殉爆。
到时候，炸掉的绝不只是一座仓库。
整个平安县西城都能感受到震动。
陆长风将引爆器接口插进雷管，确认连接牢固后，把小块c4放在走廊角落。
接着，他按下启动键。
数字开始无声跳动。
【00：00：29】
【00：00：28】
【00：00：27】
陆长风没有离开，而是蹲在旁边观察。
数字每减少一秒，装置内部都会完成一次机械校准，却听不到齿轮转动的声音。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陆长风在最后三秒拔下雷管接口。
数字继续跳到零。
咔。
引爆器内部的撞针瞬间弹出。
没有延迟。
没有卡顿。
若雷管仍然连接着c4，刚才那一刻便已经爆炸。
陆长风重新检查了一遍撞针和接口，确定整套装置没有问题，这才将其关闭。
摸尸爆出的东西，再次补上了行动中最关键的一环。
日军费尽心思修建地下军火库，安排士兵日夜值守，还用军官钥匙控制核心区域。
可他们绝不会想到，有人能带着c4和专业定时引爆器，从污水管直接钻进军火库底层。
更不会想到，他们堆在这里的炮弹、炸药和油料，很快就会成为摧毁整座军火库的帮凶。
陆长风把试验用的c4收回系统空间，重新计算撤退时间。
按照苏婉儿提供的图纸，从维护通道进入核心仓储区，需要经过两道铁门和一处分层仓库。
正常情况下，单程需要八分钟。
考虑到巡逻、清除守卫和布置炸药，至少还要增加十二分钟。
从军火库撤回排水口，再沿旧城下水道抵达城北出口，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这是没有遭遇日军拦截的情况。
一旦军火库内部暴露，地面守备队会封锁所有出口，地下也会增派兵力。撤退时间至少要增加一倍。
四十五分钟。
这是最低限度。
但不能只算他自己。
城外的和尚等人已经和日军交火许久。
佯攻时间拖得越长，被日军两翼包抄的风险越大。
他们必须提前脱离战斗，再按照预定路线向北转移。
苏婉儿也要撤。
军火库一炸，日军第一时间就会封锁全城，倒查所有与仓库有过接触的人。恒源商会必然进入怀疑名单。
从苏婉儿的接头点赶到北门附近，同样需要时间。
陆长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零七分。
按照原定计划，和尚最迟会在十二点二十分结束佯攻。
幽灵小队边打边撤，把追兵向北面的山路引出一段距离后，再分批转向西北接应点。
老算盘会在那里接人。
若一切顺利，他们能在一点之前脱离日军视线。
苏婉儿则会在炮楼方向枪声减弱后开始移动。
她比幽灵小队更晚出发，却离北门更近。
把这些时间全部算进去，爆炸时间不能早于一点十分。
太早，和尚他们可能还没甩开追兵。
太晚，日军会发现地下守卫失踪。
陆长风最终把总计时定在六十五分钟。
六十五分钟，足够他完成爆破，也能给所有人留下撤退窗口。
却不会给日军太多检查军火库的时间。
城外，东门炮楼北侧的树林中，和尚抱着汤姆逊快速穿过一片灌木。
一串子弹从后方打来，打得树皮四处飞溅。
“这帮狗日的，还真追上瘾了！”
和尚扑到一棵树后，转身便打出一串短点射。
“哒哒哒！”
追在最前面的两名日军赶紧趴下。
其中一人的钢盔被子弹打飞，整张脸都吓白了。
日军中尉挥舞军刀，厉声吼道：“不要停止！敌人已经没有多少弹药了，继续包围！”
旁边的军曹喘着粗气提醒：“中尉阁下，敌人一直在向北移动。我们已经离开炮楼很远，两侧地形又不熟悉。”
“幽灵小队就在前面！”
日军中尉咬牙道：“只要消灭他们，所有人都会得到嘉奖！”
和尚听见远处的喊声，啐了一口。
“还想包俺的饺子？做梦！”
独狼从另一侧树后探出身子，冷声道：“东面出现手电光，至少二十人。”
老兵也压低声音：“西边有脚步。鬼子开始从两翼绕了。”
和尚摸了一下弹鼓：“再给他们来一梭子，咱们就换地方。”
“不能再沿直线退。”
老兵摊开简易地形图，手指点在前方山沟：“第三组先向西转。独狼带人从沟底穿过去，在石坡后重新开火。和尚跟我留三分钟，把鬼子注意力钉在这里。”
和尚咧嘴一笑：“早该这么干了。”
“记住，只拖三分钟。”
老兵瞪着他：“你要是又打上头，俺可不回来捞你。”
“放心，俺答应老大的事，忘不了。”
独狼没有废话，抬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几名幽灵小队队员立刻改变方向。
他们没有扎堆，而是两人一组，从不同位置快速离开原射击点。
不到一分钟，原本密集的枪声便稀疏下来。
追击日军听见变化，顿时来了精神。
“敌人正在逃跑！”
“追上去！”
“不要让他们进入深山！”
日军中尉带着十几名士兵冲出树林。
可他们刚跑出几十米，西侧石坡后突然响起步枪声。
砰！
一名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
紧接着，北面又响起两声枪响。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被打得急忙寻找掩体。
日军军曹趴在地上，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中尉阁下，敌人分散了！”
“他们在转移射击位置！”
“东面也有枪声，我们可能被引进了伏击圈！”
刚才还嚷着追击的鬼子兵纷纷缩到树后，不敢继续向前。
幽灵小队只有十来个人。
可通过不断转换射击点，硬是让追兵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日军中尉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下令猛冲。
他已经看不清幽灵小队的撤退方向。
城内，恒源商会最后一处暗线送来了消息。
“小姐，东门炮楼方向打得很凶。”
一名伙计压低声音：“鬼子至少调出去两个中队。西城仓库附近的巡逻少了大半，刚才又有一队宪兵赶去了东门。”
苏婉儿把一张货单折好，放进炉火。
“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军火库内部封得很严，我们的人靠不过去。”
“不要再靠近。”
苏婉儿抬头看着他：“从现在开始，所有与西城有关的暗线全部静默。谁也不准打听军火库，更不准往那边送消息。”
伙计有些迟疑：“可陆大队长还在里面。若是情况有变……”
“他进入地下后，外面的消息送不进去。”
苏婉儿语气平静：“强行联络，只会把鬼子的目光引向商会。”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等枪声减弱，按计划撤离。”
伙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小翠关上门，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觉得陆大队长到哪里了？”
苏婉儿看了一眼西城方向。
炮楼那边的爆炸声依旧清楚，军火库方向却没有传出枪响。
“外围巡逻出现空档，地下也没有警报。”
她把炉中灰烬彻底搅散：“他已经进了军火库，至少到了维护通道。”
小翠的呼吸一紧：“这么快？”
“和尚把能调走的鬼子都拉走了，陆长风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苏婉儿没有再往下说。
情报人员最忌讳的，就是在行动过程中反复确认。
该给的图纸、口令和撤离路线，她已经全部交给陆长风。
现在保持静默，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地下维护通道中，陆长风关闭定时引爆器，将其与c4一同收好。
通道深处忽然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紧接着，两名日军的交谈顺着水泥走廊传来。
“把这批迫击炮弹送到三号仓。”
“东门又在催了。”
“先搬进去，军官检查完才能发放。”
声音越来越近。
重木箱磕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陆长风贴住墙壁，目光转向维护通道尽头。
核心区就在前面。
他取出第一块c4，压成适合墙角的形状，贴在水泥承重墙与地面的交界处。
雷管插入炸药。
接口扣紧。
陆长风把定时引爆器固定在c4中央，设定好时间，拇指按下启动键。
暗红色数字无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