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秒。
对普通人来说，只够跑出一两百米。
可军火库的第一轮爆点一旦启动，冲击波会先撕开地下核心区，再沿运输通道、排水口和地面建筑向外释放。
紧接着便是油料燃烧。
引信殉爆。
成箱炮弹连续起爆。
西城军火库周围，不会留下活人。
苏婉儿只看了一眼暗红数字。
“还剩多少？”
“五十八秒。”
她没有问爆炸威力。
也没有问能不能活着离开。
目光迅速转向前方巷道。
“跟我走，前面左转。”
两人同时加快速度。
胸口的伤势让陆长风每次落脚都带来一阵闷痛。
他没有减速。
剩下的路不到四百米。
只要进入城墙阴影，便能避开主街上的日军，再借城外火力撕开封锁。
“前面有人！”
两名日军突然从岔口冲出。
陆长风抬枪便射。
砰！砰！
两人仰面倒地。
苏婉儿从尸体旁越过，指向左侧窄路。
“这里。”
后方追兵已经逼近。
“陆长风在前面！”
“封住城墙通道！”
“夜枭组长已经追上去了！”
普通日军虽然恐惧军火库爆炸，却仍有军官持刀驱赶。
十几人进入窄巷。
更多士兵沿平行街道包抄。
一挺歪把子机枪被抬上屋顶，枪口朝向城墙阴影。
机枪手刚刚趴下，城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子弹击中他的额头。
机枪手一头栽下屋檐。
副射手惊恐抬头。
“城外有敌人！”
下一刻，汤姆逊冲锋枪的声音从城外响起。
哒哒哒！
北门附近一队日军被打得扑倒在地。
城墙上的探照灯立刻转向枪声来源。
和尚趴在土沟边缘，汤姆逊火舌不断喷吐。
“狗日的小鬼子，都冲俺来！”
老兵在另一侧连续开枪。
砰！
一名日军倒下。
砰！
另一名鬼子刚碰到机枪，胸口便炸开血花。
“压住城墙！”
老兵大喊：“别让他们架机枪！”
幽灵小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独狼伏在远处高地，专门射杀城墙上的机枪手和军官。
老算盘带着其余队员封锁北门外侧。
密集枪声骤然打乱日军部署。
“城外发现敌人！”
“数量不明！”
“北门遭到攻击！”
带队军官冲上城墙。
“不要乱！他们是在接应陆长风！”
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军帽。
军官吓得立刻趴下。
“机枪压制城外！”
“机枪手死了！”
“换人！”
“谁敢碰机枪谁就会被狙击！”
城墙上的日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原本准备封锁陆长风撤离路线的两支小队，被迫转身应对城外火力。
陆长风听见枪声，已经判断出队员位置。
“和尚他们到了。”
“北门还是不能走。”
苏婉儿边跑边说道：“正门太开阔。前面有一段旧城墙，墙根下有排水缺口。”
“能出去？”
“只能容人通过，外面是护城沟。”
“就走那里。”
陆长风没有改变决定。
幽灵小队主动开火，不是要他从北门正面冲出去。
而是为了把城墙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枪声越密集，旧城墙附近的防守便越空。
内外战术链条彻底闭合。
城外和尚吸引火力。
老兵压制城墙。
独狼清除机枪。
苏婉儿负责路线。
陆长风负责杀穿最后的阻拦。
【00：00：43】
四十三秒。
军火库方向再次传来低沉震动。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晰。
地面轻轻晃了一下。
街道上的日军全都变了脸色。
“要爆炸了！”
“撤！”
“所有人离开西城！”
带队军官拔刀砍倒一名逃跑士兵。
“临阵脱逃者，死！”
可他能拦住一个，拦不住所有人。
更多日军放弃追击，向东侧街区逃跑。
他们很清楚军火库里存放着什么。
几十吨油料。
成千上万发炮弹。
一旦发生殉爆，周围几个街区都会被火焰和冲击波吞没。
夜枭组长却没有退。
他藏在前方城墙阴影中，手中握着最后一支冲锋枪。
脸上满是灰尘。
左臂也在刚才的爆炸中被弹片划伤。
他同样听见了地下震动。
同样清楚时间已经不多。
可他依旧守在苏婉儿指出的最短撤离路线中间。
只要陆长风被拖住，谁都活不了。
“组长！”
一名普通日军跑过墙角。
“军火库即将爆炸，长官命令所有人撤出西城！”
夜枭组长冷冷看着他。
“陆长风呢？”
“还在前面。”
“那就不能撤。”
“可是……”
“逃走也是死。”
夜枭组长抬起枪口：“留下，杀掉陆长风。”
普通日军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能停下。
很快，又有三名日军被他强行留下。
几个人占据城墙下方的石堆和门洞，构成最后一道火力线。
“他只有一个人。”
夜枭组长咬着牙说道：“胸口中弹，连续作战，弹药也不会剩下多少。”
一名日军声音发颤。
“先遣组和接应组都死了。”
“那是因为他们分散了火力。”
夜枭组长看向几人：“这一次，只打陆长风。那个女人放过去也无所谓。”
“长官，爆炸怎么办？”
“杀死他以后再撤。”
所有人都清楚，这句话只是安慰。
剩下几十秒，杀死陆长风以后，他们也来不及逃出爆炸区域。
夜枭组长已经准备同归于尽。
【00：00：31】
苏婉儿进入最后一条小路。
前方不足百米，便是旧城墙排水缺口。
她刚要继续向前，陆长风一把拉住她。
“停。”
苏婉儿立即贴上墙面。
下一秒，前方火光骤然亮起。
哒哒哒！
一串子弹扫过巷口。
若她再向前一步，便会正面撞上弹幕。
“夜枭组长。”
陆长风听出了冲锋枪的射击节奏。
短点射。
三发一组。
对方没有胡乱开火，而是在用最少弹药封锁道路。
苏婉儿观察两侧。
“左边是城墙，翻不过去。”
“右边呢？”
“两座民宅相连，绕过去至少需要两分钟。”
他们没有两分钟。
【00：00：27】
二十七秒。
军火库方向的警报突然停了。
不是危险解除。
而是地下线路和地面供电开始崩溃。
短暂安静反而让所有人胸口发紧。
城外，和尚也察觉到不对。
“警报咋停了？”
老兵脸色一变。
“要炸了！”
“老大还没出来！”
“加大火力！”
和尚从土沟里站起半个身体，汤姆逊对准城墙连续扫射。
哒哒哒！
几名日军被压得无法抬头。
老算盘急声喊道：“和尚，趴下！”
一发子弹从和尚头顶擦过。
他重新缩回土沟，扯着嗓子大喊：“长风！出口给你打开了，快出来！”
声音不可能传进老城深处。
可枪声已经把北门守军全部牵制住。
苏婉儿看着前方火力点。
“我可以从右侧吸引他们。”
“不行。”
“他们的目标是你，不会浪费太多子弹打我。”
“更不行。”
陆长风检查驳壳枪。
弹匣中还剩五发。
南部十四式只剩两发。
对面至少五人。
还有夜枭组长亲自指挥。
“那就一起冲。”苏婉儿说道。
“你去排水口。”
“你呢？”
“解决他们。”
苏婉儿没有立刻移动。
“时间不够。”
“够。”
陆长风看了一眼暗红数字。
【00：00：20】
二十秒。
苏婉儿明白了他的打算。
陆长风不是要在这里和夜枭组长进行远距离对射。
那样只会浪费时间。
他要强行突破火力点。
“排水口在前面左侧墙根，铁栏已经废弃，可以直接推开。”
她迅速把最后路线说完。
“出去以后顺着护城沟向北。城外接应点就在右边。”
“先过去。”
“我等你。”
“到了出口再等。”
苏婉儿看着他胸口破损的军服。
没有争辩。
“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
陆长风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向右侧巷口扔出。
石块落地。
夜枭组长果然没有开枪。
“不要上当！”
他大声命令：“盯住陆长风本人！”
陆长风又将一具日军尸体踢向前方。
砰砰砰！
两名普通日军下意识射击。
夜枭组长怒吼：“停火！那是尸体！”
枪声出现短暂空缺。
“走！”
苏婉儿贴着左侧墙根冲向排水口。
一名日军刚要转动枪口，夜枭组长喝止他。
“别管女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陆长风藏身位置。
“他一定会出来！”
【00：00：14】
十四秒。
苏婉儿已经靠近旧城墙。
排水缺口近在眼前。
陆长风却仍在原地。
夜枭组长脸上逐渐露出疯狂。
“陆长风，你逃不掉！”
“军火库马上就会爆炸！”
“你杀了夜枭十二名队员，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把你留在这里！”
陆长风站在墙后，呼吸逐渐平稳。
胸口仍在疼。
嘴里全是血腥味。
对面的冲锋枪封锁正面。
四名普通日军占据两侧。
继续拖延，所有人都会被军火库殉爆吞没。
【00：00：10】
十秒。
陆长风收起驳壳枪，拔出军刺。
夜枭组长看见墙边影子移动，冲锋枪立即抵肩。
“他要出来！”
四名日军同时抬枪。
苏婉儿抵达排水口，却没有立刻钻出去。
她回头看向巷道。
陆长风从墙后走出。
没有躲。
没有后退。
军刺反握在右手。
夜枭组长瞳孔收紧。
“开火！”
陆长风停下脚步，转身正面对上夜枭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