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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起,这里没有土匪。”

陆长风的声音落下,空地上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七具尸体还躺在前方,雪地上的血迹没有被完全盖住。

这句话不像命令,更像一道界线。

界线这边,是已经被军法处置的恶匪。

界线那边,是站在空地上的三百寨众。

老兵率先开口。

“所有人,按住处分组。”

“十人一组,依次登记。”

队伍刚有些动静,便又乱了起来。

有人朝熟人身边挤。

有人把年纪大的家人拉到自己后面。

还有几名土匪悄悄往边缘退,想趁着清点混进被淘汰的人群。

“别动!”

和尚一声大喝。

“谁敢离开队伍,先记抗命!”

人群立刻停住。

陆长风走到最前面。

“今天不练枪。”

“先筛人。”

一名三十多岁的土匪忍不住问道:“筛啥?”

“筛掉不能作战的人。”

这句话传开,队伍顿时出现骚动。

“俺们好不容易留下,咋又要筛?”

“俺能打,俺下山杀过鬼子!”

“你啥时候杀过鬼子?”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那土匪脸一红。

“俺打过伏击!”

陆长风看了他一眼。

“等会儿让你证明。”

他转过身,对老兵说道:“先查伤病和年龄。”

苏婉儿抱着登记册走到队伍前。

“所有人报姓名、年龄、旧伤。”

“隐瞒伤病,训练中出了问题,后果自己承担。”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咧嘴道:“俺没伤,俺今年二十五。”

苏婉儿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上的胡子已经白了一半。”

“那是俺长得老成。”

“手伸出来。”

那汉子不情愿地把手递过去。

苏婉儿按了按他的腕骨,又看他的眼睛。

“你四十七。”

“俺才三十!”

“你左腿有旧伤,膝盖不能长时间负重。”

“俺能跑!”

“跑十里?”

汉子顿时不说话了。

苏婉儿在册子上写下记录。

“暂不列入作战队,安排后勤。”

那汉子急了。

“俺不去后勤!俺跟着大当家下过山!”

“现在没有大当家带队。”

陆长风看向他。

“能不能作战,不看你以前跟谁。”

“看你现在能做什么。”

汉子涨红脸。

“俺只是膝盖有伤,不是废人!”

“所以安排你做后勤。”

苏婉儿平静说道:“不是把暂时受伤和不能作战混在一起。能恢复的,后面还会复查。”

那汉子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膝盖,最终没有再争。

登记继续。

有人手臂骨折过,握枪时手指无法完全伸直。

有人肺部受过伤,跑几步便喘得厉害。

有人年纪超过五十,站着尚且摇晃。

还有两个年轻人看起来精壮,却被苏婉儿查出腰伤,无法弯腰匍匐。

“这些人先列为非作战人员。”

老算盘接过册子,把名字分到另一张纸上。

“目前三百人,去掉四十八个老弱病残。”

队伍里立即有人不服。

“俺们只是老,不是不能干活!”

“没人说你不能干活。”

陆长风说道:“扛粮、修路、照看伤员、维护住处,都是活。”

“但作战队必须能跑、能卧倒、能连续行动。”

“背着一个跑不动的人作战,最后会害死整组人。”

没人再说话。

接下来是体能筛选。

和尚带着人把雪地上的积雪踩平,在空地两侧划出距离。

“第一项,往返跑。”

“来回十趟,跑不完的站右边。”

一名土匪瞪大眼睛。

“十趟是多少?”

“你跑就是了。”

“这大冷天,俺们刚吃完饭!”

和尚扛起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

“嫌冷,俺给你松松筋骨。”

没有人再抱怨。

第一批三十人冲了出去。

开始时速度都不慢。

黑风寨的人常年爬山,腿脚比普通庄稼汉强。

可跑到第五趟,差距便显出来了。

有人咬牙坚持。

有人开始弯腰。

还有人直接扶着膝盖喘气。

“站直!”

和尚在旁边大吼。

“跑不动可以停,腰不能弯!”

一个胖汉喘着说道:“俺……俺肺都要出来了!”

“那就把它咽回去,继续跑!”

“俺真不行了!”

“那就去右边。”

胖汉一听,立刻咬牙往前冲。

队伍中有人忍不住笑。

“他平日吃得最多,跑得倒是最慢。”

“你笑啥?下一批就是你。”

十趟结束,三十人只剩下十九个还在奔跑。

有八人跑完了规定距离,速度虽然不快,但动作没有停。

另外十一人被记为体能不合格。

其中一个年轻土匪不服。

“俺只是没热开!”

“再跑一遍,俺肯定行!”

陆长风看向他。

“战场会等你热开?”

年轻土匪咬着牙。

“俺枪法好。”

“后面复核。”

“那俺要凭枪法留下!”

“可以。”

陆长风没有争辩。

第二项是负重行走。

和尚把装满沙土的麻袋分给众人。

每人一袋,绕着山道走两圈。

麻袋不算特别重,可雪地湿滑,山道又有坡度。

许多人走到半路便开始掉队。

一个留着短须的汉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这不是练兵,这是要命!”

和尚转过身。

“捡起来。”

“俺走不动了。”

“那你就拖着走。”

“拖坏了咋办?”

“麻袋坏了,算你的。”

短须汉子瞪着和尚。

“俺以前也是头领!”

“现在你是被考核的人。”

和尚走到他面前,单手将麻袋扛到肩上,又把自己的负重重新背起。

“看见没有?”

“俺一个和尚都能背,你还不如俺?”

短须汉子的脸涨成猪肝色。

周围土匪面面相觑。

和尚身材高大,肩膀宽厚,本就比普通人强壮。

可他此刻扛着两个麻袋,脚下却没有半点停顿。

第一个被淘汰的土匪低下头,默默捡起麻袋。

负重考核结束,又有二十多人被列入非作战人员。

其中一个老人腿伤严重,苏婉儿直接让人把他扶到一旁。

“你不是不能干活,但不能再参加负重训练。”

老人低声道:“俺也去过战场。”

“我知道。”

“俺年轻时也是使刀的。”

“现在你可以教他们认路、辨方向。”

老人抬头看她。

苏婉儿把册子合上。

“能留下,不等于必须拿枪。”

老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话中听。”

三百人的队伍很快被分出一半。

留下的,大多身材精壮,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但体能合格不代表能当兵。

陆长风让老兵进行服从性考核。

“第一条,听到口令立即执行。”

老兵站在队伍前。

“向左转。”

队伍顿时转成一团。

有人转左,有人转右。

几个土匪根本没听清,干脆跟着旁边的人动。

“向右转。”

又是一阵混乱。

“卧倒!”

前排有人直接趴进雪里。

后排的人还站着。

有人笑道:“这咋还分两拨?”

老兵脸色沉下去。

“再来。”

连续五次口令后,仍有四十多人动作慢半拍,或者必须看别人才能完成。

陆长风将名字记下。

“这些人暂不进入作战编组。”

“凭啥?”

一名高壮土匪站出来。

“俺们又不是不听命令,是没听清!”

“我站在你们前面十五步。”

陆长风说道:“真正交火时,枪声会比我大十倍。”

高壮土匪咬牙。

“那俺们再来一次。”

“可以。”

陆长风抬手。

老兵再次下令。

“卧倒,起身,向左,向右,后退三步,向前集合!”

这一次,动作依旧参差不齐。

高壮土匪慢了半拍,被旁边的人撞倒。

“俺不是故意的!”

陆长风看着他。

“你不是故意的,敌人也不会因为你不是故意的就停枪。”

没人再争辩。

最后一项是基础射击。

老兵把可用步枪分发给留下的人。

枪械数量不够,只能分批进行。

有几个土匪拿到枪便露出得意神色。

其中一个瘦高汉子拍了拍枪托。

“这个俺熟。”

“以前俺在山下,十步之内打人从不落空。”

老兵看着他。

“靶子在三十步外。”

瘦高汉子一愣。

“那也能打。”

“先检查枪膛。”

汉子熟练地拉动枪栓,动作却很粗暴,枪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兵眉头一皱。

“轻点。”

“枪就是这么拉的。”

“你这样拉,枪栓迟早坏。”

汉子不服。

“俺用了几年,也没坏。”

“那是因为你没打过几次仗。”

周围有人笑出声。

汉子脸色发黑。

“等会儿看俺打靶。”

靶子立在三十步外。

第一轮十人开枪。

砰砰声接连响起。

有的打在靶纸边缘。

有的脱靶。

还有一人枪口抬得太高,子弹直接飞进后方土坡。

老兵立即喝止。

“所有人停火!”

人群一静。

老兵走到那人身边。

“枪口朝哪儿?”

那人指着远处。

“俺就是没压住。”

“没压住就敢开枪?”

“俺不是故意的。”

“战场上,你的子弹打死自己人,也能说不是故意的?”

那人低下头。

老兵收回步枪。

“取消射击资格。”

“俺还没打第二轮!”

“你不配碰枪。”

人群里再没人敢随便说话。

第二轮开始前,陆长风走到队伍前方。

“会开枪,不等于能当兵。”

“当兵要能跑,能听命令,能在有人倒下时补上位置。”

“枪法只是其中一项。”

那名瘦高汉子咬紧牙关。

“俺枪法肯定能过。”

陆长风没有回应,只让老兵继续。

第二轮射击结束。

瘦高汉子十发只中三发,距离靶心最远的几发甚至擦着靶纸边缘飞过。

他盯着成绩,脸色难看。

“这枪有问题。”

“你的枪和别人的一样。”

“俺刚才手冻了。”

“所有人的手都冻了。”

瘦高汉子握紧枪。

“俺要重新打!”

陆长风看向他。

“重新打可以。”

“不过先把枪放下。”

“俺凭啥放?”

“因为你已经被列为不合格。”

那人猛地抬头。

“俺不服!”

“你跑步不合格,服从不合格,射击三成命中。”

“俺还能杀人!”

“这里不是比谁敢杀人。”

陆长风向前一步。

“你只会吹嘘,却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这种人拿枪上战场,第一个死,第二个害死身边的人。”

瘦高汉子脸色通红。

“俺以前也是黑风寨的头领!”

“现在没有头领。”

“俺杀过官军!”

“那你更应该知道,战场不是靠吹出来的。”

周围土匪全都看着他。

刚才还拍着胸口说自己枪法好的人,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长风将他的名字划到淘汰名单。

“去后勤队。”

瘦高汉子攥紧拳头。

“俺不去!”

“那就离开训练场。”

“俺要重新证明!”

“你已经证明过了。”

“俺要凭枪法证明!”

陆长风转身,从老兵手里接过一支步枪。

他将枪递过去。

“可以。”

“你拿着。”

瘦高汉子一把接住。

陆长风抬手指向山道远处。

“靶子立在风雪中的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