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后,陈默最后检查了一遍两处装药。
第一块木板前的炸药按过去常用的方式摆放。
第二块木板则被他调整了位置,装药集中在一侧,周围还借用了现成木料和地面凹陷限制力量分散。
和尚站在掩体后,伸长脖子看了半天。
“这就行了?”
陈默没有回头。
“起爆以后再看。”
“要是两块都炸碎了呢?”
“看破坏范围和碎片方向。”
“要是第二块没第一块响呢?”
“声音大,不代表破坏强。”
和尚咂了咂嘴。
“书生说话就是绕。”
老兵却一直盯着陈默的手。
对方每做一步都要重新检查,没有因为围观的人多便加快动作。
“所有人再后退。”
陈默说道:“不得越过石头标记。”
一名士兵笑道:“就这么点炸药,用得着退这么远?”
陈默转头看向他。
“爆破时,不允许凭感觉缩短距离。”
“你觉得安全,不等于真的安全。”
那人还想说话,陆长风已经开口。
“服从命令。”
“是!”
围观人员立刻退到指定位置。
陈默先处理第一处装药。
所有人隐蔽后,随着一声闷响,第一块木板前腾起大片雪土。
木板被炸得向后翻倒,中间出现明显裂痕,边缘也缺了一块。
和尚探出头看了一眼。
“威力不小。”
“这木板已经废了。”
几名士兵纷纷点头。
“换成门板,肯定炸开了。”
“书生那一块药量一样,还能强多少?”
第一处爆破产生的烟尘散去,陈默没有评价,只让老兵记录木板破坏情况。
接着,他走向第二处。
再次检查完毕后,陈默退回掩体。
“准备起爆。”
众人压低身体。
第二声爆炸骤然响起。
轰!
声音没有比第一次大多少,效果却完全不同。
第二块木板没有只是向后翻倒。
装药对应的位置瞬间崩裂,木屑集中朝木板后方飞出,厚木板从一侧被撕开,裂口一直贯穿大半板面。
后方用来模拟目标的几截木料,也被飞出的碎片打得东倒西歪。
空地上安静了片刻。
和尚第一个从掩体后冲出去。
他走到木板前,抓住裂开的边缘用力一掰。
咔嚓!
整块木板沿破坏位置断成两截。
“真断了?”
和尚又走到第一块木板旁。
第一块看上去焦黑一片,中间也有裂纹,却依旧保持完整。第二块使用的炸药明明一样多,破坏却集中得多。
老兵捡起一块飞到后方的木屑。
木屑边缘尖锐,嵌入模拟目标很深。
“碎片大部分飞向后面。”
陈默点头。
“第一处爆炸向四周分散。”
“第二处利用装药位置和限制,让更多力量集中穿过木板。”
一名士兵跑到侧面看了看。
“这边几乎没啥木屑。”
另一人指着后方。
“全打到这里了。”
“要是后面站的是鬼子……”
他说到一半便停住。
周围人都听明白了。
同样的炸药,过去只是往目标旁边一放,能炸到谁全凭运气。
经过陈默调整后,木板后的区域却承受了大部分破坏。若把碎木换成铁片,后方站着一排敌人,结果不难想象。
和尚把两截断木提到人群面前。
“都看清楚!”
“第一块炸得黑,第二块直接断了。”
刚才还怀疑陈默的几个人围上来,反复查看两块木板。
“药量真一样?”
老兵拿出记录。
“一样。”
“这咋做到的?”
“陈默刚才不是说了吗,别让力气都往空处跑。”
“俺还是没听懂。”
“听不懂就先按他说的做,别乱碰炸药。”
几名原黑风寨头目也沉默下来。
他们过去看不起书生,总觉得打仗只靠枪法和胆量。
可眼前的结果摆得清清楚楚。
陈默没有多用一两炸药,只是换了装药方向和位置,目标便从裂开变成彻底断裂。
座山雕走到第二块木板后方,查看那些被碎片击中的木料。
“若是在山路一侧摆上这些东西,能不能把碎片都送到路上?”
“要先看地形。”
陈默回答道:“山路宽度、装药高度、目标通过的位置,都会影响效果。”
“不能到了地方随手一放。”
“要提前确定需要覆盖哪片区域。”
老算盘接过话。
“峡谷里的路狭长,鬼子只能排着走。”
陈默看向他。
“狭长道路更适合集中破坏。”
“目标越密集,方向控制越有价值。”
老算盘点了点头,目光已经变得认真。
他熟悉山地。
陈默熟悉爆破。
两人的经验若能放到一起,有限的炸药便不只是听个响。
和尚走到陈默面前。
“俺刚才说你扛不动枪。”
“我确实不如你力气大。”
“不过你这本事,比扛枪有用。”
陈默推了推眼镜。
“枪也要学。”
和尚一拍他的肩膀。
陈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踩进雪坑。
“行!”
和尚大笑道:“有这句话,俺就认你。”
“往后搬炸药、扛木板这种活,俺帮你。”
陈默扶正眼镜。
“你搬东西可以。”
“爆破材料没有允许不能碰。”
和尚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和尚也有不能碰的东西。”
“书生刚上山就敢管和尚。”
和尚回头吼道:“笑啥?”
“他说得对!”
“炸药要是被你们乱碰炸了,俺先把你们扔下山!”
笑声立刻收住。
陆长风走到两处爆破痕迹前。
他先检查第一块木板,再看第二块木板后的碎片分布。
“你能把这种方法教给多少人?”
陈默回答道:“需要挑选动作稳、服从命令、能看懂基本标记的人。”
“力气不是最重要的。”
“爆破手不能急,也不能自作主张。”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经验多,随意改变装药和起爆位置,必须立刻调离。”
老兵点头。
“这和枪械纪律一样。”
“比枪械更严格。”
陈默说道:“枪械走火可能伤一人,炸药出错会毁掉整组。”
陆长风看向训练场上的两百人。
“从现有编组中挑人。”
“先不看过去是谁的亲信,也不看谁胆子最大。”
“只看纪律、判断和动作。”
陈默问道:“挑多少?”
“先组一个排。”
这句话下,围观士兵顿时出现骚动。
“一个排?”
“他刚上山就带一个排?”
“人家真懂炸药。”
“刚才那一下你没看见?一样多的炸药,威力差了那么多。”
“书生也能当排长?”
老兵看向议论的人群。
“打仗看本事,不看你识不识字,也不看你胳膊多粗。”
“陈默能让有限炸药发挥更大威力,就有资格负责爆破。”
座山雕没有反对。
他望着断成两截的木板,沉声道:“以前寨里用炸药,谁胆子大谁去点火。”
“死过几个人,也没人弄明白为啥。”
“以后按规矩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
“点火只是最后一步。”
“勘察目标、选择位置、安装、隐蔽和撤离,每一步都不能乱。”
座山雕点头。
“俺不懂。”
“不懂就听懂的人。”
这句话让周围旧部再次安静。
过去的座山雕最看重自己在寨中的威望。
如今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不懂,也能接受一个刚上山的年轻人负责爆破。
黑风寨旧有的规矩,已经越来越远。
陆长风当众宣布:“从今日起,陈默加入幽灵队伍。”
“担任爆破排长。”
陈默站直身体。
“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回答得干脆。
和尚主动弯腰抱起剩余木板。
“陈排长,这些搬哪去?”
陈默指向训练场边缘。
“先放到干燥位置,分类摆放。”
“炸过的木板也要?”
“要。”
“都断了还有啥用?”
“用来给以后的人看破坏差别。”
和尚抱着木板向前走。
“行,听你的。”
几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过去帮忙。
陈默则把剩余材料一件件清点清楚,交给老兵登记。
没有人再把他当成只会说话的文弱书生。
一次爆破,便让所有人看见了知识在战场上的杀伤力。
接下来几日,训练和整编同时推进。
两百人正式固定为二十个基础小组,又按照表现确定临时骨干。
原黑风寨的小团体被彻底打散。
谁担任组长,不看过去手下有多少人,只看考核成绩、服从和协同能力。
枪械继续按照编号管理。
使用不同型号步枪的人分开训练,弹药领取、射击消耗和剩余数量全部记录。
有人枪械卡顿,不再自己乱砸,而是立刻报告老兵。
有人训练结束后少交一枚弹壳,整组便沿训练场重新寻找。
口粮也按人数和任务统一分配。
苏婉儿每天检查伤员。
能够恢复的留在训练名单,暂时不能负重的调去做轻活,装伤偷懒的人则加倍补训。
“左脚旧伤还疼吗?”
“走平路不疼,爬坡疼。”
“今日取消负重,参加枪械保养。”
那人急忙问:“俺不会被调出去吧?”
“伤好以后重新考核。”
“那俺听安排。”
另一边,有人捂着肚子来领额外口粮。
“俺饿得没力气训练。”
苏婉儿翻开记录。
“你今日已经多领过一次。”
“那是俺饭量大。”
“昨夜你还从同组的人手里换了半盒罐头。”
那人脸色发红。
“俺拿烟换的。”
“可以换,但不能再多领。”
“少吃一口不行吗?”
“其他人也在训练。”
那人看了看账册,只能转身离开。
寨门、武器仓和山道岗哨也重新编排。
独狼负责调整警戒位置。
原来一座岗哨只盯着正面,如今高处观察、侧面警戒和换岗时间全部固定。
值守人员不得擅自离开,也不得因为过去与谁关系好便替人隐瞒迟到。
一次夜间集合,二十个小组只用了比规定更短的时间便全员到齐。
没有人少枪。
没有人漏掉负重。
队伍跑进训练场后,自然按组站开,不再互相挤成一团。
老兵看着眼前的队列,低声道:“终于像支队伍了。”
和尚扛着木板从旁边经过。
“还差得远。”
“至少不再是土匪。”
老兵看向正在检查爆破材料的陈默。
“枪械、训练、警戒和口粮都统一了。”
“现在又有了爆破骨干。”
两百人的站姿仍不算标准,武器型号也没有完全统一。
可他们已经开始按同一道命令行动。
幽灵特战营的雏形,第一次在黑风寨中清晰起来。
就在爆破排进行基础筛选时,寨门外的岗哨忽然发出警报。
独狼第一时间离开山寨。
一个时辰后,他带着几块从山外道路取回的冻土回来。
冻土上留着密集的鞋印,还有车轮碾压痕迹。
老算盘蹲下看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人数不少。”
老兵问道:“土匪还是伪军?”
独狼摇头。
“脚印整齐,行军间距固定。”
“还有重物和牲口经过的痕迹。”
陆长风走到地图前。
“规模。”
“前面的侦察痕迹只是其中一部分。”
独狼把几张记录放到桌上。
“山外几条路都有活动。”
“对方没有分散搜索,而是在沿道路成建制推进。”
寨内刚刚形成的轻松瞬间消失。
座山雕盯着地图。
“能有多少鬼子?”
独狼抬起头。
“不是搜索队,是一个步兵联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