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明显险路,说明向导知道哪里容易遭伏击。”
老算盘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
“咱们原先选的南侧谷口,坡陡、路窄。别说汉奸,稍微懂山路的人都能看出不对。”
座山雕问道:“那鬼子还会不会进峡谷?”
“会。”
陆长风将原本标在谷口的记号划掉。
“但伏击位置要改。”
他指向峡谷中段。
“谷口太明显,日军尖兵会反复搜索两侧高地。”
“把主阵地向里移。”
“等他们确认入口没有问题,自然会继续推进。”
老兵拿起代表日军的石块,沿峡谷向内摆放。
“如果把人放到中段,日军前卫会先从枪口下经过。”
“对。”
“放过去多少?”
“看他们队形。”
陆长风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先头大队,不是几支搜索队。”
和尚忍不住道:“鬼子从眼前过,也不打?”
“不打。”
“万一他们发现咱们呢?”
“所以进入阵地以后,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
陆长风看向全体人员。
“枪口下有一个鬼子,不能开枪。”
“有十个,也不能开枪。”
“没有命令,哪怕日军走到你们面前,都给我趴着。”
队伍里不少人面色发紧。
他们过去伏路抢劫,只要看见目标进入射程,便会乱枪齐发。
如今却要放任日军尖兵靠近,甚至从阵地旁边走过。
这比直接开枪更考验胆量。
一名组长问道:“要是有人提前开火呢?”
陆长风看向他。
“提前一枪,整个伏击都会暴露。”
“几百名日军会在峡谷外展开,机枪和掷弹筒也会架起来。”
“那一枪害死的,不是他自己。”
“是两百名同伴。”
那名组长立刻转身,对本组人员喝道:“都听见没有?谁敢乱动,俺先把他的枪夺了!”
其他组长也纷纷检查组员。
经过军法整顿,没人再敢把射击命令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小事。
陆长风继续部署。
“老兵负责主阵地编组。”
“将二十个小组分到峡谷两侧,射界不能重叠混乱。”
“是。”
“和尚带人负责近侧火力。”
“是!”
“座山雕熟悉旧部,协助各组进入位置,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调整编组。”
座山雕点头。
“明白。”
“老算盘带路,标出所有能够上山和撤离的位置。”
“已经记下了。”
“陈默。”
陈默背着装有工具的布包上前。
“带爆破排先行勘察。”
“我要知道岩壁形状、道路宽度和日军最可能形成密集队列的位置。”
“是。”
命令下达后,两百人分批离开黑风寨。
大队人马没有走同一条路。
老算盘将他们分成数批,从不同山沟绕向峡谷。每批人保持距离,踩着前面人员留下的脚印前进,尽量减少杂乱痕迹。
山风吹过林间。
积雪从枝头不断落下。
最先抵达峡谷的是陈默和爆破排。
和尚扛着装药材料走在最后,肩上还挂着两捆工具。
陈默停在谷口,先看道路,再看两侧岩壁。
“别往前挤。”
他抬手制止后面的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沿同一条线走。”
一名爆破排士兵不解道:“还没到布置位置呢。”
“正因为没到,才不能把脚印留得到处都是。”
陈默蹲下查看积雪厚度。
“日军尖兵会搜索道路两侧。”
“脚印多一处,他们就会多看一处。”
那人立刻退回原来的脚印。
和尚看着陈默沿岩壁反复观察。
“你找啥?”
“看爆炸方向。”
“鬼子肯定走路中间,朝路上炸不就行了?”
“道路宽窄不同。”
陈默指向谷口。
“这里能容几个人并排,队伍不会太密。”
他又指向前方拐角。
“那里道路被岩石挤窄,前队速度会变慢,后队会自然靠近。”
和尚摸了摸下巴。
“越挤,炸起来越划算。”
“对。”
陈默继续向前。
进入峡谷中段后,两侧岩壁逐渐变高。
道路最宽处还能容纳驮马和步兵同时前进,最窄处却只能让几人并排通过。
陈默每走一段便停下来测算。
他用脚步估算道路宽度,又观察岩壁表面和地面坡度。
爆破排的人跟在后面,没人催促。
第175章那两块木板,已经让他们明白这位文弱排长为何要看得如此仔细。
同样的炸药,位置不同,效果便完全不同。
真正到了战场,一处装药摆错,浪费的不只是材料。
还可能放跑整队鬼子。
陈默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前停下。
“装药可以放这里。”
和尚把肩上的东西卸下。
“这就开始?”
“不急。”
陈默走到道路另一侧,蹲下看向刚才的位置。
“高度还不够。”
“低了会咋样?”
“很多破片会打进地面。”
“高了呢?”
“可能从头顶飞过去。”
陈默用手比了一下日军士兵行军时身体所在的位置。
“要让主要破片覆盖躯干高度。”
旁边几名爆破排士兵听得连连点头。
一人忍不住说道:“以前咱们埋炸药,都是挖坑往里一塞。”
“炸响以后,土倒是飞得老高。”
“鬼子离远几步,说不定只溅一身土。”
和尚拍了拍装药包。
“往后听陈排长的。”
“谁再把炸药埋成听响的炮仗,俺先收拾谁。”
陈默抬头看他。
“爆破排的事,由我处理。”
和尚一怔,随即咧嘴。
“行,你处理。”
跟来的士兵互相看了看。
前几日,和尚还把陈默称为扛不动枪的书生。
如今却已经当众承认爆破排由陈默说了算。
没人再敢因为陈默力气小便轻视他。
陆长风带着主力抵达时,陈默已经标出数处适合装药的位置。
老算盘则沿两侧山坡绕了一圈。
“西侧高,能藏人,但岩石多,趴久了难受。”
“东侧坡缓,灌木和积雪都多,隐蔽容易。”
老兵问道:“哪边适合做主阵地?”
“不能只看好不好藏。”
陆长风登上东侧山坡,俯视峡谷道路。
从这里能看见大段谷底。
可部分区域被凸出的岩石挡住,若所有人都集中在东侧,日军进入死角后便无法射击。
他又转向西侧。
西侧位置高,射界更远,却难以容纳太多人。几处岩缝可以隐藏射手,其他地方则缺少遮挡。
陆长风很快作出决定。
“主阵地分到两侧。”
“东侧负责覆盖道路中段和北侧出口。”
“西侧控制入口方向与谷中窄路。”
老兵立即在地图上标记。
“这样开火后,能形成交叉射界。”
“鬼子趴向东侧,会暴露给西侧。”
“趴向西侧,也会进入东侧枪口。”
座山雕站在高处往下看,后背慢慢发紧。
过去黑风寨也伏击过商队和伪军。
他们通常躲在一侧坡后,等人经过便乱枪齐射。对方若往另一边跑,往往能找到射击死角。
陆长风却连敌人趴向哪边都算进去了。
两侧阵地互相补足。
道路上的日军不论向哪侧寻找掩护,都会把后背留给另一侧火力。
一名旧部低声道:“这地方进来以后,真没处躲。”
“不是地方自己会杀人。”
座山雕沉声道:“是陆队长把每处位置都算好了。”
那名旧部看向谷底,喉咙动了动。
两百人尚未开一枪。
可在陆长风的部署下,整条峡谷已经像一张逐渐收紧的大网。
每个小组只负责固定射界。
有人打军官。
有人盯机枪手。
有人封谷口。
还有人专门压制试图冲上高地的日军。
原黑风寨士兵第一次参与如此完整的战术部署。
他们这才发现,一场伏击并不是找块石头趴下那么简单。
站在哪,打哪里,什么时候开枪,前后左右由谁补位,全都有明确安排。
老兵拿着记录逐组确认。
“第一组,西侧入口方向。”
“第二组,覆盖谷底拐角。”
“第三组,不准越过标记开火,避免误伤东侧人员。”
“第四组……”
每喊到一个小组,组长便立刻带人查看位置。
没人争抢视野最好的地方。
也没人因为分到边缘位置而抱怨。
他们已经清楚,任何一处射界出现缺口,都可能放出一队日军。
陆长风走到陈默标出的装药点。
“能覆盖多少道路?”
“只靠单处爆破不够。”
陈默捡起一块石头,在地面画出道路轮廓。
“峡谷能限制爆炸向外扩散,也会让声音和冲击在岩壁之间反射。”
“但日军队列很长。”
“需要把装药分成数段。”
“同时起爆?”
“可以同时,也可以按顺序。”
陈默回答道:“要看日军进入人数。”
“若前后一起炸,能在第一时间制造最大混乱。”
“若分段起爆,可以把试图前进或后退的队伍继续截断。”
老兵问道:“材料够不够?”
陈默看向带来的装药。
“若按普通埋雷的办法,不够覆盖整段峡谷。”
和尚皱眉。
“那就集中炸中间。”
“不行。”
陈默摇头。
“只炸中间,前后日军能迅速分散。”
“普通地雷向四周释放破片。”
“装在路边,至少有一半破片会飞向岩壁和无人区域。”
他拿起几块碎石,分别撒向四周。
“杀伤太散,浪费太大。”
几名爆破排士兵脸色凝重。
材料有限。
他们不可能靠增加装药数量弥补。
陈默重新把碎石捡起,集中堆到道路一侧。
“必须限制方向。”
“把装药固定在峡谷边缘,再把能用的铁片和碎片集中到正面。”
“鬼子沿道路排成长队。”
“只要方向控制准确,每处装药不需要覆盖四周,只需要扫过谷底。”
陆长风问道:“能做到?”
“能。”
陈默用手指在地面缓缓画开。
一道道线条从装药位置向道路展开,逐渐形成一个扇面。
爆破排士兵围了上来。
座山雕和几名组长也看清了那片区域。
装药不会再把破坏平均撒向四周。
所有力量都要被集中起来,朝着日军最密集的队列横扫过去。
陈默在地面画出扇形杀伤区:“让每一块铁片都往鬼子身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