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日军机枪手继续向坡上爬。
走在前面的士兵用刺刀拨开一片灌木,抬头看向岩石后方。
第九组就藏在那里。
几名新兵的脸几乎贴进冻土。
他们不敢抬枪,更不敢后退。
老兵的准星始终锁着那名日军。
只要对方再绕过半块岩石,他便只能提前开枪。
十步。
八步。
日军士兵忽然停住。
后方军曹朝他喊了一句。
他回头看向谷底。
原来抬着机枪支架的同伴脚下一滑,连人带装备摔在坡上。沉重支架砸进积雪,发出一声闷响。
前面的日军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去帮忙。
两人没有继续向上,而是在较低处找到一块平地。
“就放这里!”
机枪支架被架在岩石旁。
第九组的人暗暗松了口气。
那个位置能控制谷底,却看不到他们藏身的石缝。
老兵慢慢把枪口转回原射界,手掌向后压了压。
“继续隐蔽。”
日军机枪手趴到枪后,开始调整射击方向。
他们防备的是峡谷前方,枪口没有指向特战营阵地。
谷底队列继续向前。
先头大队的前部已经通过雷区,中部完全进入峡谷,后部也在谷口军官的催促下加快脚步。
狭窄道路容不下太多人并排。
前队在北侧出口减速,后队不断向前压,整支队伍开始像被两头挤住一样,一点点缩短间距。
苏婉儿听着脚步声。
“超过三百。”
老兵低声问道:“先头大队进入多少?”
“大半还没有,但中段已经挤满。”
“再等,前队会走出火力封锁。”
陆长风看向北侧。
和尚负责的近侧火力已经完全覆盖出口。
即便前队走出主要雷区,只要枪声一响,他们也会被堵在北侧道路上,无法迅速返回支援。
真正需要等待的,是后队。
日军后队越往里,先头大队能够在谷外展开的兵力便越少。
“东侧第五组。”
陆长风做出调整射界的手势。
老兵立刻向下传递。
第五组组长看见命令,将枪口从谷底中段稍稍向北移动。
“咱们改打前面?”
“覆盖北侧拐角。”
“原来的位置呢?”
“第六组补。”
相邻小组也接到手势。
枪口缓慢移动。
整个过程没有人起身,没有人发出声音。
一处射界改变,另一处便立即补上。
日军若向东侧卧倒,会暴露给西侧高处。
若冲向西侧岩壁,又会被东侧步枪从背后射击。
若继续沿道路前进,和尚的近侧火力会封死北口。
杀场已经合拢大半。
座山雕把这些调整全部看在眼里。
他身边旧部低声道:“鬼子都挤成这样了,陆队长咋还不动?”
“等后面。”
“真让前面的跑出去?”
“跑不出去。”
座山雕指向和尚的位置。
“出口有人守。”
旧部看了一眼,声音更低。
“以前咱们埋伏,哪有这么多讲究。”
“所以以前几十条枪打十几个人,还能让人跑掉。”
座山雕盯着谷底。
“现在是两百人吃一个大队。”
他过去总觉得,伏路抢劫靠的是胆子和枪多。
看见肥羊进入射程,先开枪便占便宜。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先开枪并不代表占先。
真正的先手,是让敌人走到什么位置,便只能死在什么位置。
陆长风迟迟不下令,不是犹豫。
他是在等日军自己把退路堵死。
一名日军军官骑马进入峡谷。
道路人多,战马难以前进,他很快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边士兵。
“队伍拉开!”
“不要拥挤!”
命令不断传向前方。
可中段道路已经被前后队伍挤住。
想要拉开间距,必须让前队先走快。
偏偏北侧出口正在重新确认道路,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军官脸色发沉。
“让北面加快!”
一名传令兵沿队伍向前挤去。
他没有发现,西侧高处的独狼已经把枪口转向自己。
独狼没有开枪。
传令兵不是现在的目标。
他的任务是等伏击开始后,打掉日军军官和传令系统。
此刻杀一个,只会惊动全部人。
传令兵从枪口下走过。
独狼重新观察谷口。
后面还有更多日军进入。
他伸出手,连续比出几个数字。
苏婉儿看见后说道:“后队还在推进,至少还有两支中队靠近谷口。”
陆长风问道:“驮马呢?”
“更后面。”
“火力组?”
“已经进来两支,第三支在谷口。”
陆长风目光掠过峡谷。
日军机枪组正在占据两侧位置。
一支留在东侧低坡。
另一支看上了西侧入口附近的岩石。
若再让他们向高处移动,便可能接近特战营阵地。
可这也说明,先头大队的主要作战力量正在进入峡谷。
“西侧第三组,盯住机枪手。”
命令传下。
第三组组长把枪口转向那支日军机枪组。
“开火先打谁?”
“射手。”
“副射手呢?”
“第二轮。”
旁边新兵问道:“军官咋办?”
“独狼和第一组负责。”
组长压住声音。
“只打自己的目标,谁都不准抢。”
新兵点头,准星牢牢套住抬着机枪的日军。
过去在黑风寨,他们开枪从不分目标。
看见哪里人多便往哪里打。
现在,每个人都只盯一个方向。
军官有人打。
机枪手有人打。
传令兵有人打。
试图冲坡的人也有人打。
即使两百支枪同时开火,也不会全部浪费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身上。
老兵沿阵地缓慢移动。
他不再解释,只逐组检查枪械。
“保险。”
“打开。”
“枪口别出石缝。”
“第一发瞄准,别抢。”
一名新兵呼吸太快,枪托也在轻轻发抖。
老兵伸手压住他的肩膀。
“看准星。”
“俺看着呢。”
“看哪个目标?”
“谷底戴白手套的军官。”
“他走出射界以后呢?”
“换左边机枪手。”
“记住顺序。”
“是。”
老兵继续向前。
每经过一组,他都确认一次枪械和目标。
这不是训练场。
第一轮射击若乱,日军便会得到喘息。
和尚也在压住近侧阵地。
几个年轻士兵看着越来越多日军进入北口方向,身体已经绷得发疼。
一人忍不住把食指搭上扳机。
和尚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手指拿开。”
“俺没想开枪。”
“没命令就别碰。”
新兵赶紧把手指放到扳机护圈外。
和尚瞪着他。
“等会儿枪一响,谁都想快点打。”
“但你快那一眨眼,子弹飞出去未必打中人。”
“瞄准,扣一下,换目标。”
“明白。”
“俺们守的是出口。”
和尚指向谷底前队。
“第一轮把军官和带头的打掉。谁往外冲,再集中压回去。”
几名新兵齐齐点头。
他们手中的枪不再发抖。
陈默守在起爆位置,面前是分开的线路编号。
每一组线路都对应一段杀伤区。
第一组横扫中段最密集位置。
第二组覆盖靠近入口的队伍。
第三组则用于截断后退方向。
爆破手低声问道:“排长,先拉哪一组?”
“等信号。”
“队长如果只比手势呢?”
“手掌落下,第一组。”
陈默看着陆长风。
“第二组等我命令。”
“为什么不一起?”
“一起炸,鬼子只会本能向前后逃。”
陈默声音很低。
“分开炸,他们找不到安全方向。”
第一组爆炸后,中段日军会向入口和出口冲。
等他们刚开始移动,第二组再炸。
后队想退时,第三组截断。
每一次爆炸都要把日军重新赶进混乱。
爆破手握紧起爆位置。
“明白。”
谷口外,日军后队军官终于察觉不对。
峡谷里太安静了。
没有飞鸟。
没有山中常见的细碎响动。
先前派出的尖兵也一直没有返回。
他抬头观察两侧山势,又看向已经进入峡谷的大队队列。
道路里的人太密了。
一旦遭到伏击,前后很难迅速展开。
“停止前进!”
军官抬起手。
附近日军立刻停步。
“命令前队拉开间距!”
一名传令兵转身便要向谷内奔跑。
另一个日军军官也开始举起手,准备向前方发出旗语。
西侧高处,独狼看见了。
苏婉儿同样捕捉到谷口队形变化。
“后队停了。”
老兵沉声道:“他们发现队伍太密。”
“传令兵要进来。”
“再不动,他们会拉开。”
座山雕握枪的手已经渗出汗。
谷底几百名日军几乎填满主要杀伤区。
前队、后队和机枪组全被狭窄道路挤在一起。
这已经是他见过最好的开火机会。
可他没有催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长风身上。
陆长风看见日军军官举起手。
看见传令兵开始奔跑。
也看见最后一支机枪组跨过谷口,进入第二处杀伤区。
先头大队大半兵力,已经主动塞进了这条峡谷。
陆长风的手掌骤然劈下:“起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