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抬起的瞬间，训练场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和尚站在马克沁阵地前。
汤姆逊顶在肩窝，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副官。
他身后，机枪组已经守住马克沁。
供弹手把弹链压在手边。
备用射手半蹲在侧后方，手掌扣住备用枪托。
只要和尚一声令下，机枪阵地随时能开火。
副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靠近检查一挺机枪，幽灵特战营的人竟敢直接抬枪。
“放下枪！”
副官厉声喝道：“楚团长在这里，你们想造反吗？”
和尚冷冷看着他。
“这里是幽灵特战营驻地。”
“马克沁阵地是警戒区域。”
“没有营长命令，谁都不能进。”
“俺也去刚才说过一次。”
副官咬牙道：“你们不过是一支地方武装！”
“我们是晋绥军正规部队！”
“检查武器，是为了确认你们没有私通日军，没有——”
“闭嘴。”
陆长风开口。
副官一顿。
陆长风走到和尚身后，目光落在楚云明身上。
“楚团长。”
“你的人越过警戒线了。”
楚云明脸色阴沉。
“陆长风，你也看见了。”
“不过是检查装备。”
“难道一挺机枪，比两支抗日队伍的关系更重要？”
“不是一挺机枪。”
陆长风说道：“是军令。”
“今天他能越过机枪阵地。”
“明天是不是就能进炮位？”
“后天是不是就能带人去翻我们的弹药账？”
“楚团长若连部下都管不住，谈什么统一指挥？”
楚云明的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副官急声道：“团长，我没有——”
“退回去！”
楚云明猛地喝道。
副官脸色一白。
他盯着和尚，满眼不甘。
可楚云明已经下令，他只能慢慢往后退。
和尚没有放下枪。
直到副官退回晋绥军卫兵中间，他才朝后摆了摆手。
“机枪组，枪口压低。”
机枪组没有完全松开。
马克沁的枪口只是微微下垂，依旧锁着前方空地。
楚云明看见这一幕，心里更沉。
陆长风手下这些人，服从命令的速度太快了。
和尚刚才怒得像要开枪。
可陆长风一句话，他就能克制。
机枪组看似没有完全撤防，可那是因为和尚只让他们压低枪口，没有让他们离开阵地。
命令传到哪一步，他们就做到哪一步。
没有多一分。
也没有少一分。
这才是最让楚云明心里发紧的地方。
普通部队发生这种对峙，士兵一旦上头，很容易有人擦枪走火。
可幽灵特战营没有乱。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在执行既定战斗程序。
老兵已经不知何时站到训练场中央。
他抬手一挥。
“第一组，控山口！”
“第二组，上左侧高地！”
“第三组，补右侧射界！”
“侦察组，外围观察！”
“是！”
楚云明身后的晋绥军士兵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刚才还以为，幽灵特战营只是守着一挺机枪。
可老兵一开口，周围各组立刻散开。
有人冲向山口。
有人往侧翼土坡上爬。
有人绕到木墙后方，架起步枪。
独狼带着侦察组消失在高处岩石之间。
短短十几息，训练场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全被幽灵特战营占住。
楚云明带来的十名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位置，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多道枪口锁住。
正面有马克沁。
左侧高地有步枪。
右侧木墙后也有步枪。
后方通往山口的退路，则被新补上的小组封住。
一名晋绥军卫兵脸色发白，小声说道：“副官，咱们……被围了。”
副官咬着牙。
“他们不敢开枪。”
“楚团长还在这里。”
可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幽灵特战营的人没有冲出来。
没有乱喊。
没有围成一团。
他们只是各自占据位置，把射界封起来。
这意味着，一旦开战，最先倒下的不会是幽灵特战营的人。
而是站在空地上的他们。
苏婉儿站在陆长风身侧，翻开登记册，又缓缓合上。
“楚团长。”
“你们进入驻地时，带了十名卫兵。”
“山口外还有一个连。”
“但从你们越过警戒线开始，山口、侧翼和高处已经全部被控制。”
她抬手指了指左侧山坡。
“那边是第一撤退方向，被两个步枪小组盯住。”
又指向右侧木墙。
“那边是第二撤退方向，有交叉射界。”
最后，她看向寨门外。
“正面山口最窄，马克沁可以直接封锁。”
“你的人现在没有一条路能直接退出去。”
楚云明盯着苏婉儿。
他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女人不仅在记弹药。
她连对峙时的进退路线，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且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仿佛眼前不是两支抗日队伍剑拔弩张。
而是一场早就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斗。
副官忍不住喝道：“你们这是想对晋绥军动手？”
和尚冷笑。
“是你们先想摸俺也去的枪。”
“俺也去只是守规矩。”
“谁要是敢闯，就别怪俺也去不客气。”
副官怒道：“你们靠着地形占便宜，算什么本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幽灵特战营士兵脸色全沉了。
座山雕握着步枪，冷声道：“山里打仗，不用地形，用啥？”
陈默推了推眼镜。
“真正开战时，敌人不会站着等你摆好队形。”
“谁能先控住射界，谁就能活。”
副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因为从踏进黑风寨开始，幽灵特战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他们不是靠运气。
他们的警戒、换位、火力、炮组、封锁，全都是围绕实战来的。
楚云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手。
“都把枪放下。”
晋绥军卫兵没有动。
他们不敢。
因为对面的枪口还在。
楚云明沉声喝道：“我说，放下！”
“是！”
十名卫兵这才缓缓放低枪口。
副官也咬着牙，把手从枪套上挪开。
楚云明看向陆长风。
“楚某承认。”
“你的人反应很快。”
“也承认，这一局是三五八团的人越线了。”
“让你的人撤回来吧。”
陆长风看了老兵一眼。
老兵立刻抬手。
“各组保持警戒，枪口下压！”
山坡上的步枪稍稍压低。
木墙后的射手也退回掩体。
可没有一个人离开位置。
楚云明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彻底明白。
幽灵特战营真正的底气，不是那挺马克沁，不是那门步兵炮，更不是陆长风一个人的枪法。
而是这两百人。
陆长风一声令下，他们能在最短时间内变成一张火网。
陆长风一声令下，他们又能立刻压住杀气，不让冲突失控。
这样的部队，已经不是谁想收编就能收编的。
楚云明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枪械不能看，楚某也不再强求。”
“不过，今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和尚眉头一竖。
“你还想咋样？”
楚云明看着他。
“不开实弹。”
“双方各出几个人，近距离较量一次。”
“楚某想看看，幽灵特战营除了枪炮，身手到底有多硬。”
副官眼睛一亮。
三五八团带来的卫兵，都是从团部挑出来的精锐。
论枪，他们确实被压住了。
可若是不带实弹，只比近身格斗，未必会输。
楚云明继续说道：“点到即止。”
“不伤人，不见血。”
“就当双方切磋。”
陆长风没有马上答应。
他看向和尚。
和尚早就按捺不住。
他把汤姆逊交给旁边士兵，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这个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