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最后一组通过山沟入口时,两侧山坡依旧没有动静。
积雪盖住岩石。
枯树挡住人影。
藏在高处的观察哨能清楚看见日军头顶,却没有一支枪抬起来。
独狼趴在岩缝后方,目光随着山本所在的小组缓慢移动。
敌人距离最近的暗哨只有二十余步。
一名日军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左侧山坡。
暗哨里的士兵身体绷紧,手指却没有碰扳机。
那名日军观察几息,没有发现异常,继续跟上队伍。
直到脚步完全远去,暗哨士兵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起身。
只把一块刻好记号的木片递向后方。
第一层警戒,没有开枪。
没有接触。
只把敌人的位置、人数和通过速度一段段送回去。
消息到达老兵手中时,山本特战队已经进入山沟中段。
“一组通过。”
“二组通过。”
“三速度变慢。”
老兵蹲在暗处,逐一查看木片。
“敌人前后距离拉开了。”
旁边组长问道:“要不要把沟口封住?”
“还不到时候。”
“后队已经全部进来了。”
“封得太早,他们会立刻向两侧冲。”
老兵指向山沟后段。
“让二组向前移动半段。”
“仍然不要堵出口。”
“和敌人保持距离。”
传令兵立刻沿后方隐蔽路线离开。
山沟两侧的包围组开始调整。
他们没有直接追着日军移动。
而是借山坡遮挡,从平行位置缓慢向前压。
日军快,他们也快。
日军停,他们便伏下不动。
双方始终隔着一段可控距离。
山本如果突然回头,出口仍然像是畅通的。
可只要再深入一段,后方两组就能同时封住退路。
楚云明趴在指定观察位置,用望远镜看向山沟。
黑暗中,他只能偶尔捕捉到几道模糊人影。
有时是日军经过积雪空地。
有时是高处观察哨抬手传递信号。
更多时候,他什么都看不见。
“团长,他们已经进了第一层。”
副官声音压得极低。
“我看见了。”
“真不开枪?”
“不开。”
“刚才那一组离咱们的人只有几十步。”
楚云明放下望远镜。
“所以更不能开。”
直到亲眼看见这一幕,他才真正理解陆长风所说的“让他进来”。
这不是撤掉防线,任由日军长驱直入。
山本通过的每一段路,都在暗哨监视之下。
他身前有人盯。
身后有人跟。
两侧包围组还在同步移动。
日军看似深入无人防守的缺口,实际上每走一步,身后的口袋便收紧一分。
副官低声道:“换成咱们的人,刚才恐怕已经打了。”
楚云明没有否认。
敌人近在眼前。
又是日军特战队。
只要扣动扳机,就可能先打死几个。
普通士兵很难放弃这种机会。
可幽灵特战营的暗哨眼看日军从枪口下经过,连呼吸都控制得极稳。
峡谷一战后,这些人已经学会了不追逃兵,不抢战功,也不因为目标进入射程就擅自开枪。
真正让楚云明在意的,不是他们能忍一次。
而是沿途所有观察哨都能忍住。
只要其中一个人乱动,山本便可能立刻后撤。
可直到日军进入第二段山沟,都没有一声枪响。
“陆长风练出来的,不只是枪法。”
楚云明低声说道。
副官没有接话。
此时,他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营部东侧,苏婉儿接过新送来的短绳。
“日军通过第一层警戒。”
“后队已经全部进入。”
“通过速度比预计更快。”
陆长风看向地图。
“山本怕巡逻返回。”
“他会加快接近营部。”
苏婉儿将时间记下。
“老兵已经让后方包围组前移。”
“出口还留着。”
“继续留。”
“若山本突然回头?”
“让他看见路。”
陆长风的手指从山沟入口慢慢移向中段。
“只有看见路,他才不会立刻拼命冲出去。”
苏婉儿点头。
口袋阵不是一下把口子扎死。
敌人没有发现危险时,要让他继续进。
敌人稍有怀疑时,要让他觉得还能退。
等主力全部进入最深处,再封住唯一出口。
这比单纯设一道火力线更难。
每个小组都必须跟着敌军位置调整。
早一步,会把山本吓退。
晚一步,会让日军从口袋里冲出去。
“北侧偏离分组有变化。”
一名传令兵送来新的木片。
苏婉儿看过后,眉头轻轻皱起。
“他们没有直接回到主线。”
“在营部北侧停了。”
楚云明问道:“是不是发现突击连了?”
“木片上没有暴露信号。”
苏婉儿将标记放到地图北侧。
“那支分组可能在观察营部侧后方。”
“也可能准备留在外面接应。”
陆长风看了片刻。
“人数多少?”
“六人。”
“与主力距离?”
“不到两百步。”
“方向仍然朝着营部?”
“是。”
“那就不用动。”
楚云明皱眉。
“他们已经偏离预设路线。”
“只偏离了主线,不是偏离目标。”
陆长风说道:“山本要同时切断营部退路。”
“这六个人必须先绕到侧后方。”
“主力一旦突击,他们就会向前靠拢。”
“仍然会回到包围范围。”
苏婉儿问:“北侧观察组要不要跟?”
“只看位置,不压近。”
“让那支分组以为侧后方没人。”
命令送出后,北侧暗哨停止前移。
六名日军伏在雪坡下,仔细观察营部后方。
他们看见的只有两条无人通道。
其中一条通向树林,另一条绕向低坡。
两条路上都没有明显岗哨。
带队日军用手势分出两人监视树林,剩余四人继续向营部侧后方移动。
他们不知道,树林中藏着和尚率领的突击力量。
一名突击连士兵透过枯枝缝隙,已经能看清日军手中的武器。
他把汤姆逊紧紧压在身下,连枪口都没有露出。
和尚就在旁边。
那名士兵朝他看了一眼。
和尚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压住嘴唇。
平日最急着开枪的人,此刻反而成了最稳的那个。
六名日军从树林边缘缓慢通过。
距离最近时,只有十几步。
和尚甚至能听见对方鞋底踩进雪里的声音。
他握枪的手背绷起青筋,却始终没有抬头。
日军检查过树林外侧,没有发现痕迹,继续向营部后方绕行。
等最后一人走远,和尚才慢慢松开手。
旁边士兵凑近一点,几乎只用气声说道:“连长,刚才打,能全留下。”
“闭嘴。”
和尚压低声音。
“留下这六个有啥用?”
“营长要的是全部。”
那名士兵立刻不再说话。
和尚重新看向营部。
他已经等了很久。
却没有半点主动冲出去的意思。
老兵得知北侧分组通过树林边缘后,只说了一句。
“突击连没暴露。”
周围几名组长对视一眼。
他们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曾经只会猛冲的和尚,如今能带着整支突击力量藏在敌人十几步外,硬生生压住所有枪口。
这不是个人勇猛。
是整支队伍的成长。
山沟中段,山本再次停下。
前方营部已经近了。
从这里能看到营部西侧的空地,也能看到巡逻留下的脚印。
一名先头人员返回。
“没有发现重火力。”
“营部门口无人守卫。”
山本眉头微动。
“无人?”
“灯火已经熄灭,可能是进入夜间警戒。”
“周围有没有撤离痕迹?”
“有少量脚印,但没有大规模人员转移痕迹。”
山本抬头看向营部。
驻地熄灯并不奇怪。
收到特战大队活动消息后,提高夜间警戒也很正常。
营部门口没有固定岗哨,反而说明陆长风不想暴露指挥中枢。
真正的警卫,很可能藏在房屋周围。
“不要从正面接近。”
山本打出手势。
先头组立刻分开,分别摸向营部两侧。
主力继续保持距离。
后方人员转身观察来路。
山沟安静得过分。
一名日军回头看了几次。
“阁下,后方没有异常。”
“继续前进。”
“是否留下退路警戒?”
“留两人观察。”
山本没有疑整条路已经被盯住。
他的队伍一路避开明哨,没有发生接触,也没有发现跟踪人员。
从行动纪律上看,这次渗透依旧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甚至能清楚判断,幽灵特战营外围兵力仍在原有位置。
只要迅速突入营部,在驻地其他部队反应前完成斩首,他们就能沿原路撤出。
两名日军留在一处岩石后,枪口朝向山沟来路。
更高处,幽灵特战营的观察哨伏在他们头顶。
双方相隔不到二十步。
观察哨没有动。
后方包围组也没有急着靠近。
老兵根据日军通过速度,再次调整位置。
“左侧二组放慢。”
“右侧四组前移。”
“不要碰后方警戒。”
“先把他们和出口距离拉开。”
一名组长问道:“那两个鬼子一直看着来路,二组怎么过?”
“从坡后绕。”
“会慢一段。”
“慢就慢。”
老兵说道:“宁可晚半刻,也不能让他们发现。”
二组立刻改变路线。
原本准备直接下压的士兵转向坡后,从更远位置绕过日军警戒。
包围圈闭合的速度因此慢了下来。
可山本和出口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失控。
陆长风收到消息后,没有催促。
“老兵处理得对。”
楚云明低声问:“若日军主力已经突入营部,后面还没封住怎么办?”
“突击连会守最后一道口子。”
“所以你把和尚放在营部附近,不只是为了近战。”
“也是为了等外围完成闭合。”
陆长风看了他一眼。
“外围是大口袋。”
“突击连是小口袋。”
“山本进入营部,就会落在两层封锁之间。”
楚云明再次看向地图。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整个布置。
外围各组不是一堵墙。
它们像几根逐渐收紧的绳索。
突击连也不是单纯守营部。
它藏在敌人目标旁边,等山本发现空营、转身撤退时,正面封死最后的冲击。
前后两层一合,日军特战队便会被压在最狭窄的位置。
陆长风没有依靠人数到处设防。
他只替山本留下唯一漏洞,再把全部杀招放在漏洞尽头。
苏婉儿忽然抬手。
新的信号从前方送到。
“日军先头组接近营部。”
“北侧分组开始向侧后方靠拢。”
“山本主力进入第二层警戒。”
陆长风看向黑暗中的营部。
那座房屋没有灯。
桌上摆着失效文件。
角落留着空药箱。
周围看似没有一个守卫。
山本已经走完陆长风替他选好的大半路线。
接下来,只差让整个口袋从背后缓缓合上。
陆长风在黑暗中抬起两根手指,第二层包围开始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