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衣上还残留着滚烫的体温与呛鼻的硝烟味,披在苏婉儿单薄的肩头,将那股刺骨的湿冷彻底驱散。
苏婉儿没有片刻耽搁。
从那张冰冷的刑椅上起身的刹那,她脸颊上原本属于女人的脆弱与眼泪便被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情报员惯有的清醒与警惕。
“还能走吗?”陆长风反手将98K卡入肩带,语气沉稳如铁。
“死不了。”苏婉儿抬手拢了拢额前散乱的湿发,弯腰捡起自己的米白色手包,动作利落干脆,“审讯室里的枪声压不住太久,外面的宪兵正在向主楼聚拢。”
“那就把他们全留在这。”
陆长风面色冷峻,左手反握二十响德造驳壳枪,大拇指顺势压开机头,身形率先化作一道黑色利刃,跨出了审讯室的大门。
苏婉儿紧随其后。她并没有像寻常被营救的弱质女子那般躲藏颤抖,而是单手拔出那柄伪装成金笔的微型手枪,脚步轻盈无声,警惕地卡住陆长风身后的射击盲区。
通往地面的下行石阶上,躺着数具先前被诡雷炸碎的日军残躯。
浓烈的血腥气在潮湿的通道里翻滚,阶梯拐角处突然窜出两道黄褐色的身影!
“八嘎!他们在这里!”
一名头戴钢盔的日军曹长端着刺刀嚎叫着扑出,身后的副手举起三八大盖就想拉栓推弹!
“找死。”
陆长风根本不给他们调整枪口的角度。
脚尖在台阶上一踏,整个人如猎豹般腾空压进,手中的驳壳枪在半空连甩两记清脆的点射!
砰!砰!
两颗7.63毫米子弹直接从曹长的眼窝和副手的喉结处凿了进去!
噗通!
两具尸体像断线的木偶,顺着石阶翻滚砸落。
苏婉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快步从尸体旁掠过,目光飞速扫过一楼回廊两侧的房间。
“左边第二间是特高课的机要文卷室!”苏婉儿声音急促却极度清晰,“济仁堂叛徒交代的口供底本,还有他们最近建立的搜捕网络记录,都在那里!”
“去拿。”陆长风的声音不带半分迟疑,侧身横立在走廊十字路口,“我守门。”
“两分钟。”
苏婉儿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闪身冲入机要室。
室内一片狼藉,几个笨重的铁皮保险柜大多被反锁着,桌面上散落着无数盖着“绝密”红印的文件。
苏婉儿眼眸锐利如刀。
她对特高课的文件归档格式了如指掌。
长条形的红标是电讯底单,蓝标是外围监视记录,而黑标——那是血淋淋的抓捕与审讯档案!
她没有盲目翻找,指尖在铁皮柜的锁孔上微微一抹,反手从发髻间抽出一根极细的钢丝发卡,插进锁眼,手腕灵巧地一抖。
咔哒。
第一层抽屉应声滑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份带血的供词副本,最上面一份,赫然写着“太原地下交通线覆灭始末”!
而在旁边被撕碎的文件框里,还散落着几片烧焦的薄纸片。
苏婉儿一把抓起那些纸片,目光触及上方的字迹时,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济仁堂叛徒出卖情报后,特高课顺腾摸瓜记录的情报缺口!
“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
“晋绥军机要处副处长……代号‘铁壁’……”
字迹虽然残缺不全,但这些情报已经彻底暴露了日军正在侦测的潜伏路线。
这道缺口太大、太致命了!
如果不是陆长风今晚悍然杀入特高课,日军只要再多审讯她一天,就能利用这些缺口,将潜伏在太原乃至整个华北的暗线连根拔起!
“叛徒供出的线索已经送到太原司令部一部分,但原件档案全在这里……”苏婉儿迅速将那些残页和核心文卷折叠塞入手包,又将桌上的燃油灯一把砸碎在废纸堆上,“必须切断所有未公开的暗线,回去后立刻通知潜伏人员静默封锁!”
“轰”的一声,机要室内的纸张迅速燃起刺目的火苗。
门外,密集的皮靴砸地声骤然由远及近!
“特高课内部失联!大佐阁下生死不明!”
“包围主楼!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门廊前方的庭院里,传来了日军军官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至少一个小队的日军步兵正端着带刺刀的长枪,从特高课的正门与侧翼走廊向内包抄!
领头的日军少尉拔出指挥刀,面目狰狞地怒吼:“机枪架设!封锁走廊!射击!”
两名日军机枪手手脚极其麻利,将一挺九六式轻机枪狠狠砸在大理石门槛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走廊内侧!
局势危急到了极点!
在逼仄无遮挡的走廊里,机枪一旦开火,那就是单方面的血肉收割!
“开火!把里面的支那人打成肉泥!”日军少尉疯狂咆哮!
然而,他的吼声甚至还没彻底落下——
机枪手眼前的空气中,突然撕开了一道快到令人窒息的身影!
陆长风自转角阴影中滑步现身,背后的98K狙击步枪已然在右手之中化作索命的长枪!
拉栓!
抬枪!
击发!
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了千百次,根本不给敌人哪怕眨眼的空隙!
砰!
7.92毫米重尖弹在七十米外咆哮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精准至极地撞碎了那名机枪手的钢盔!
噗!
钢盔凹陷崩飞,机枪手的整张脸瞬间四分五裂,血雾混杂着脑浆狂暴地喷溅了身后的副手一脸!
“机枪手阵亡!快补位——”副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双手刚伸向枪身。
砰!
陆长风右手在枪机上行云流水般一挑一推,第二发重尖弹已然破膛而出!
子弹硬生生穿透了副手的胸腔,将他整个人带着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砸翻了门槛旁的沙袋!
全场日军倒吸一口凉气!
两枪!
仅仅两枪,两个精锐机枪手当场毙命!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的枪法怎么可能这么快?!”
剩下十几名日军宪兵吓得头皮发麻,原本凶神恶煞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阻断在门廊外,几个胆小的伪军甚至两腿打颤,连滚带爬地往石柱后面缩!
陆长风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余地。
将打空弹仓的98K甩回后背,左手的二十响驳壳枪在身前拉出一道狂暴的死亡半圆!
啪!啪!啪!啪!
子弹如雨点般向着门廊处的掩体泼洒而去!
每一声枪响,必定伴随着一名日军的惨叫倒地。
有的被击穿咽喉,有的被削掉天灵盖,殷红的鲜血将特高课那泛黄的大理石墙壁涂抹得一片狼藉!
陆长风所过之处,再无一名日军能够站起!
一名躲在立柱后的日军军曹精神彻底崩溃,丢了步枪尖叫道:“撤退!快退出去!他是魔鬼!根本打不中他!”
然而,子弹没有给他逃命的机会。
一颗子弹贯穿立柱边缘的木框,精准钻入了他的后心。
苏婉儿快步冲出机要室,正好看到最后一名敌人软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她看着陆长风那冷峻得宛如万古寒冰的面庞,以及那双毫无波动的黑眸,胸膛中心跳剧烈。
这个男人,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县城特高课的精锐守军杀得干干净净!
“东西拿到了。”苏婉儿拍了拍手包。
“走后门。”陆长风拉开弹匣卡榫,单手换上一具满装的弹匣,咔嗒一声拍入枪膛。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穿过硝烟弥漫的大厅,直奔特高课建筑的后侧撤离通道。
特高课的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运煤巷道,只要穿过巷道,就能直达停放车辆的隐蔽窝棚。
然而,两人刚踏出后门门槛,前方的巷口处,刺眼的汽车大灯突然亮起!
嗡——!
两辆满载日军宪兵的九四式卡车裹挟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巷口!
“包围后门!别让他们跑了!”
车斗上,至少三十名持枪日军正蜂拥而下,明晃晃的刺刀在黑夜中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沉重的脚步声与拉栓声响成一片!
前有堵截,后有焦土。
特高课建筑外围,越来越多的日军正在向这里疯狂汇聚!
面对那数十柄瞄准过来的黑洞洞枪口,苏婉儿脸色微变,手中的微型手枪瞬间抬起。
但陆长风的神色依然平静。
甚至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右手探入战术背心的侧袋,缓缓掏出了一只通体黑色的手持遥控装置。
拇指推开顶部的红色保险盖,露出了那枚冰冷小巧的击发按钮。
整座特高课的主承重柱、军火库、档案室……早在半小时前,就已经被他埋下了整整六枚高爆炸药。
“抓紧我。”陆长风低沉道。
苏婉儿侧头看向他,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作战服后襟。
巷口处,日军军官举起手枪,发出狂暴的叫嚣:“射击!把他们统统打——”
咔嚓。
陆长风按下手中的c4起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