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惨白光柱自台地高处猛然回切,灼热的光斑如同巨型探照圆盘,贴着夯死的焦土地皮横向平推。
三号炮楼顶层的金属机座发出干涩的齿轮摩擦声。那名推回把手的日军机枪手揉着冻得发酸的眼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嘀咕着什么,探照灯的焦点距离陆长风等人潜伏的土坑仅仅剩下最后三米。
只要光线再推移半寸,特战队员身上伪装网的轮廓就会在强光反射下无所遁形。
后方泥坑里,突击队员屏住了呼吸,胸膛死死贴在冻土深槽内,五指紧扣枪托,浑身肌肉紧绷如铁。
陆长风面容沉如寒铁。
从山本特战队身上爆出的“高级战术指挥精通”,在他脑海中将整个机场西北角的地形、仰角、风向以及敌军反应速度化作了一张精密运转的三维图谱。
探照灯逆向折返,不是敌人发现了踪迹,而是日军机枪手长时间机械巡视后的烦躁下意识动作。
这种动作在回推到底之后,必然存在零点八秒左右的微小停滞。
“呼——”
强光自头顶三寸处的干草尖狠狠削过,炽烈的光芒将焦土表层照得一片惨白,随后猛然顿住。
就是这个转瞬即逝的节点!
陆长风没有半分迟疑,伏在泥土中的左手闪电般抬起,掌心微型红外信标发出一道常人肉眼无法辨识的窄带信号,笔直打在炮楼顶层的机枪射孔边缘。
这是特种步炮协同的绝对指令!
八百米外,背风断崖下的炮兵阵地。
主炮手透过特制夜视镜,清晰地捕捉到了三号炮楼上层一闪而逝的红斑。
“诸元锁定!”
“打!”
副炮手双手托着那枚墨绿色的特种高爆压制弹,炮弹顺着膨胀冷气发射管滑入底膛。
没有寻常迫击炮开火时震耳欲聋的“咚”声,更没有冲天而起的巨大炮口火光。
加装了多级内置消焰碗与低烟气阀的特种微声迫击炮,仅仅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微弱的“噗”响,就像是一只高压气阀在泥潭深处骤然泄气。
迫击炮天然的大曲率弹道在夜幕下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致命抛物线,自断崖深处腾空而起,精确越过前方隆起的冻土梁子,越过平缓台地上的绝对盲区,自上而下,呼啸着斜插向炮楼顶层!
这就是曲射火炮在攻坚战中的恐怖之处。无论水泥工事正面筑得有多厚、射孔防弹钢板开得多小,面对从天而降的曲射火力,顶部遮蔽物后方的平台永远是最脆弱的软肋。
此时,三号炮楼三层的日军机枪射孔后方。
日军伍长正打着哈欠,伸手准备去摸挂在腰间的铝制水壶。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下坠破空声撕裂了他的耳膜!
“八嘎?什么东——”
伍长脸上的困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为惊骇,墨绿色的特种高爆弹便顺着探照灯后方的防盾缝隙,狠狠砸入了机枪平台的水泥底座!
轰!!!
狂暴的金属破片与高热气浪在狭窄的半封闭空间内悍然引爆!
整座高达十五米的水泥巨兽狠狠震颤了一下!
上百枚预制钨合金破片裹挟着碎裂的水泥块,如同暴风雨般横扫了整个三层火力区。
那挺正处于警戒状态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沉重的三脚架被狂暴的冲击波掀飞,狠狠撞在后方混凝土立柱上,枪管当场拧成了麻花状!
那名日军伍长与身侧的副射手,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整个人便被高压金属射流硬生生撕扯成残缺的肉块,喷溅在泛黄的防潮布上!
顶层的大功率探照灯机座被炸得凌空翘起,内部的碳棒四分五裂,电线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惨白的强光骤然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这一发跨越八百米的超视距精准炮击,在不到四秒钟内,直接将整座炮楼最致命的核心火力区连根拔除!
高地上,副炮手激动得咬紧后槽牙,低声喝道:“神了!正中天灵盖!”
“别分神,压低管温!”主炮手迅速清理炮膛,双手稳如泰山。
而在炮楼正下方,陆长风的战术倒计时甚至没有出现半秒钟的偏差。
在头顶爆炸闷响扩散开来的同一瞬间,陆长风的身形已然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突击!”
低沉冰冷的口令穿透耳麦。
两名消音突击手踩着爆炸余波带起的地面微震,自左右两侧贴地暴掠。
炮楼下方入口外围,两名被上方巨震吓得手足无措的日军外围哨兵,甚至还没端稳手中的三八大盖,便迎面撞上了两道漆黑的幽灵。
噗!噗!
消音斯登冲锋枪的枪口喷吐出微弱的气流。
两发九毫米穿甲弹以精准的角度钻入了两名日军哨兵的喉骨与眉心。
鲜血尚未喷溅到焦土之上,两名特战老兵已经跨步上前,结实的手臂一捞一扣,顺势将倒下的尸体轻柔托住,拖入了入口凹槽的背风阴影中。
整个外围哨点的清理,在炮楼上方爆炸残渣落地的两秒钟内全部完成!
没有任何迟滞,步炮协同、消音射杀、地面突击,全营的战术秒点在这一刻咬合得就像钟表内的齿轮,严密到了极致。
陈默带着爆破手紧随其后冲到铁门前。
看着眼前因为上层震荡而微微松脱的门缝,陈默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没有丝毫波动。
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装药包,两块压制好的c4塑胶炸药被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拍在门锁中枢与上下合页处。
“退后两米,防震准备!”
陈默单膝跪地,微声雷管的导线在掌心一拽,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压下脉冲引爆器。
啪!
沉闷的聚能射流如手术刀般瞬间割断了钢制门栓!
“突入!”
赵铁柱与突击组战士顶着轻质防弹盾牌,借着铁门向内崩开的气浪,如猛虎下山般轰然破门而入!
门内一层的值班室里,两名被震得满脸鼻血的日本兵正惊恐地想要拉动枪栓,微声冲锋枪那特有的沉闷连击声已经将他们彻底淹没。
噗噗噗噗!
密集的特种弹雨在狭小的门厅内撕开数道血雾,那两名日本兵身躯剧烈抖动着倒在血泊中。
突击组战士踩着满地弹壳,枪口死死锁定了通往二层的旋梯通道。
整座三号炮楼的残存火力,在爆炸余波与内外夹击的绝对压制下,甚至未能组织起任何一次成建制的还击。
而在炮楼顶端,那盏原本如同死神巨眼般横扫整个西北荒原的大功率探照灯,此刻只剩下一团焦黑扭曲的废铁,青烟在冷冽的空气中无声逸散。
第三座炮楼的探照灯,彻底熄灭。